自中共官方公布十八届四中全会开始，世界舆论即提前进入四中时间。主流媒体纷纷发挥主动能动性，解读依法治国背后的高层布局以及习近平的法治观之如何；西方媒体更愿意透过法治的薄纱继续围剿周永康案，以及揣摩着“依法治国”这一美丽口号背后的醉温之意。待到四中正式鸣锣开炮，法治更是成为人人争相啃食的香饽饽，谁都可以评头平足一番。焦点无外乎经典的哲学三问：法治是什么？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法治是什么？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适时推出的《中国共产党与法治建设的关系》首先回答了这个问题。“法治”包含了两方面的含义：其一乃是程序意义上的法治，即法律规则对权力构成了刚性约束，权力必须按照法律的规定来运作，这是区分合法与非法的标志。由此，三权分立、有限政府、司法独立和程序正义等都属于程序意义上的法治范畴。其二乃是实质意义上的法治，即法律的程序运作必须符合相应的价值规范，国家必须捍卫一系列共同信奉的最基本价值规范。由此，不同的文化传统、不同的国家就具有不同的实质性法治。比如美国法治最基本的价值规范就是“公平”，而德国法治最基本的价值乃是“人的尊严”；而在伊斯兰世界，法治最基本的价值规范无疑与伊斯兰教的信仰有关。
从哪里来？西方媒体一边揣摩着习近平的心思，一边做扼腕叹息状抱怨着“不是西方的法治”。也即，中国的法治不是从西方而来，而是更愿意自力更生。美国《国际财经时报》直言，在执政的中共看来，“法治”的意思与西方不同。中国有自己的法律思想和实践历史，几千年前中国法家就主张一个强大的统治者，利用法律力量维护社会和谐。《洛杉矶时报》也称，“中共接受‘法治’----以他们自己的方式。”此次为期4天的高层会议，强调法治，属于中国领导人良政、强党运动的一部分。以此法治来源作为由头，西媒循着既定的步调开始反诘中共依法治国的诚意。各种逻辑在于，因为法治非来自于西方，故而“党大还是法大”还是处于旧阶段，所谓的依法治国不过是中共继续保持执政合法性的手段而已。
听闻西媒此言，怒不可谒的《环球时报》以社评《推进依法治国莫受西方舆论干扰》迎头反击。中国要建成法治国家和法治社会，这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而是这个国家长期推进依法治国的继续和该进程上台阶的集大成之举。西方软实力的代表性力量一直试图把我们从自己的进程和目标中拉出来，让我们关注他们塞过来的命题。在撕开西媒假面之后，该报继续循循善诱，中国人一定要在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上保持清醒，那就是西方舆论催促中国搞法治，同我们党主张搞的法治，所指目标不大可能是一致的。我们要的是完善社会主义制度，增进中国人民的幸福，实现国家的繁荣富强。西方舆论不会真正为13亿中国人的命运操心，他们谈论中国的出发点是西方人的利益。
到哪里去？四中开幕当天出版的中共八大报章，包括《人民日报》、《解放军报》、《经济日报》、《中国青年报》等在内，头版惊人的一致，均为提前备案好的通稿《开创法治中国新天地》。与此形成辉映的，还有新华网推出的建设法治国家述评。在党报官媒铺就好的法治蓝图中，七常委如何依法治国、七个关键词解读“习氏法治”、中共与法治建设的关系等文章一再预判着中国法治未来的方向。关键词包括依法依宪治国、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法治思维和法治方式、政策和法律的关系、司法公正、政法队伍建设、维权与维稳。关键词之外，《北京青年报》头版赫然醒目的《时局：七常委如何依法治国》，更是成为密不透风的四中将中国法治带向哪里去的最热门文章之一。
不过，如若罗昌平看到《北京青年报》的头版布局，应该会在扑哧一笑后再将来自杨三喜的旧文重新推送一次。因为在七常委如何依法治国的黑体标题之下，正是一名孙悟空造型的选手在重度雾霾天挥舞着金箍棒参加北京马拉松比赛。而四中开幕当天，罗昌平通过公众微信号推介的文章，正是《期待法治，就像期待蓝天》。一个人不需要服从任何人，只服从法律，那么他就是自由的。法律在无预设对象的前提下，为社会的每一个机体制定了行为准则，从这个意义上说，法治就像我们呼吸的空气，无处不在。理虽没错，但是如果法治真如空气，那么只能说明当下法治依然雾霾深深；而人们对法治的期待，是否真如对蓝天的期待那般热切，恐怕还有待细细推敲。
之所以如是论断，有法治精神长期缺失的原因，也有密不透风的密室政治在法治与民众之间设置的屏障使然。在很多人看来，作为2014年最为重要的一次大会，四中主要的讨论的依法治国始终停留在庙堂之高，是为小圈子政治和少数决，与民众的距离较远。虽然会议过后，人们的生活可能因之发生系列变化，比如垄断行业改革后的水电气油降价、公平竞争市场环境后的创业动力、食药品安全监管更严后吃得更放心、创新领域有保障后激发创新力等等。同样的情况，在三中会议中体现得最为突出。后续地，待到发布公报以及对外介绍全会召开情况，或将再次上演公报雾里看花、决定翻天覆地的情形。之所以说前者是“雾里看花”，首先是公众没有从中看到习近平承诺的全面深化改革和俞正声的“空前的改革”迹象；其次公报的措辞和文风的确带来了诸多不确定性，“空”是最大观感，也让对公报的解读沦为一场“全民竞猜游戏”。之所以后者被公认为是翻天覆地，一方面改革的广度和深度的确是空前的，且对很多社会热点问题都有所回应，涉及教育、医疗、计划生育、劳教、退休、房产税等方方面面；另一方面，60条具体细则不再延续以往的假、大、空，不只在经济体制改革方面打太极。
四中会否延续三中之剧情反转？迟到总比不到好，不管是三中的改革还是四中的法治都是如此。依法治国之后是否意味着依宪治国？多位法学家锁定于此，因为后者是前者的最高层级。溯及过往，依宪治国的提法曾于2002年写入全国人大常委会工作报告，习近平在2012年纪念现行宪法实施30周年大会上和前不久庆祝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成立60周年大会上也明确提及。而作为法学界的泰斗级人物，现年84岁的江平更愿意透过法治可能将中国带入新里程的“表”，提示中共人治的潜在危机。在江平眼里，执政党强调依法治国，就是以史为鉴，避免出现人治悲剧。“从中共历史看得清楚，有的时候就是人治，文化大革命完全是人治。改革开放伊始，邓小平就提出‘有法可依、有法必依’就是法治高于人治的最主要说法。现在看大部分初步解决了人治和法治的矛盾关系。但一些地方人治的痕迹还很重，有的地方还是县长的话高于一切，到了基层支部书记的话可能高于法律。
所谓的“北平无战事”，恐怕只是表面，因为对于意欲实现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中共来说，在法治层面的战事从未曾结束，习近平带领下的新一轮战事也才刚刚开始。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