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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秘复旦投毒案:421寝室的三岔口

复旦投毒案二审出现逆转?在庭审现场,专家证人胡志强认为,黄洋死于爆发性乙型病毒肝炎,和二甲基亚硝胺中毒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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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3月31日,林森浩向饮水机里投入剧毒物N-二甲基亚硝胺,他一直在法庭上解释,如此行为只是为“整蛊”室友黄洋。

复旦大学枫林校区西区20号楼421室,到底发生了什么?林森浩、黄洋、葛某某,三个室友的人生交织出无法预测的结局,走上完全陌生的三岔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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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2月8日,上海市高院,二审现场的林森浩。(孟招祥 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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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7月16日,四川荣县,黄洋的生前照片摆放在他的卧室。(澎湃新闻记者 刘瑾 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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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2月18日,复旦投毒案一审宣判:林森浩被判处死刑。(新华社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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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2月8日,复旦投毒案二审庭审现场的林森浩。(孟招祥 图)

12月8日,上海天气晴冷,复旦大学投毒案二审在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第五法庭公开审理。

林森浩在决定向饮水机里投入剧毒物N-二甲基亚硝胺的那天,是2013年3月31日,西方愚人节前夕。他一直在法庭上解释,如此行为只是为“整蛊”室友黄洋。

间接将林森浩送上法庭的,是他的另一位室友葛某某。在黄洋因为服用含有N-二甲基亚硝胺的饮用水后身体急剧衰弱时,葛某某发现黄洋的身体症状与林森浩实验用白鼠的症状极为相似。葛某某用短信提示黄洋身边人,最终,警方将林森浩抓获。

林森浩、黄洋、葛某某,事发时的身份是复旦大学医学院的在读研究生,同住于复旦大学枫林校区西区20号楼421室。学业完结前夕,这三人境况,天翻地覆。

421寝室为何最终走向分崩离析?这其中有着哪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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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日,位于东安路130号20号楼421寝室。(澎湃新闻见习记者 杨博 图 )

一间普通的大学寝室

复旦大学枫林校区西区20号楼421寝室,和成千上万中国大学寝室一样,普通而充满理想。

421寝室里面放着4套上床下桌的组合床,进门左手边第一个桌子空着,上面摆着一台美的新宇牌白色饮水机。靠里是黄洋的床铺,桌上总是收拾得干净整齐。

进门右手边依次是林森浩与葛某某的床铺,他俩的桌子上物品杂乱。从林森浩的床上,可以看到正对面的饮水机。三人的床铺中,黄洋与葛某某的临窗,林森浩与黄洋的床铺距离最远。2010年-2011年,葛某某搬进421时,与林森浩的关系比较融洽,甚至能把清华大学朱令案作为两人之间调笑的事例。葛某某一脸严肃却完全带着开玩笑地口吻对林森浩说过,“你可别(学着)害我啊。”

也许这句话像网络上流行的那句“多谢室友不杀之恩”,听者只当一句玩笑。

林森浩对于这个玩笑有何反应?葛某某完全记不清。

这则玩笑之后的2011年8月,黄洋作为421的新成员出现在葛某某与林森浩的面前,421从此成为三人的栖息地。

世事难料,这一刻开始,黄洋年轻的生命进入倒计时。

两段不同的生活境遇

葛某某说,黄洋进入421后,三人间的关系无限趋向于“能聊天”。

如此状况的出现,现在无法追究因果。也许黄洋与林森浩的家庭背景能够为我们找到答案。

黄洋是独子,出生于四川省自贡市荣县的一个普通工人家庭。2000年左右,父母双双下岗。其后,黄洋父亲黄国强在儿子的母校荣县中学当寝室管理员,黄洋母亲杨国华退休在家,家庭月收入约2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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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荣县,黄洋周岁的生日纪念照。(澎湃新闻记者 刘瑾 翻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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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洋生前获得的奖状。(澎湃新闻记者 刘瑾 翻拍)2004年,第一次高考,黄洋最心仪的是北大经济系,但未达到分数线,黄洋不甘心,选择复读,第二年的志愿表上选择了复旦经济系,通过专业调配进了预防医学,之后转专业到临床医学。其后,黄洋获得直研资格,成为复旦大学医学院2010级在读研究生。在放弃直博机会找工作未果后,他又通过考博初试。

父亲黄国强表示,黄洋读研读博是为了找一个好医院,希望他能回成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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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森浩留在家中的老照片。(澎湃新闻记者 张新燕 翻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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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森浩曾经获得的奖状。(澎湃新闻记者 张新燕 翻拍)和黄洋一样,林森浩也是苦孩子出身,1986年9月14日,林森浩出生在广东汕头和平镇,他排行老三,却是家中长子。此后几年间,这个家庭又迎来了一子一 女。全家好几口住在一间20平米不到的祖屋内,屋外墙角砌出5平米的空间做厨房。仅有的一间房很难容纳5个孩子,因此林森浩小时候常常在东家住半年,西家 又住半年。

在周围邻居的眼里,林森浩一直是乖小孩,“很小就懂事了,一点都不淘气。”和林家祖屋比邻而居的75岁王阿婆用闽南语回忆着林森浩的儿时。

几乎和大多数乡村孩子一样,林森浩并没有让大人花太多心思就长大了,读书了。从小学到初中,林森浩成绩都很好,是其他孩子羡慕的对象,奖状常常贴满家中堂屋的墙壁。

2001年,林尊耀用积蓄在和平镇另一头建了三层楼房,林家终于迁入新居。这一年,林森浩正在和平镇初中读初二。接近180厘米的个子让林森浩在同学中是绝对的“高人”,加上成绩优秀还是班长,林森浩有了“浩哥”的绰号,一直被叫到研究生。

在朋友群里,林森浩虽然不是最活跃的,但却绝不是最内向的。“他偶尔也会捉弄同学,初中的时候有一次上课悄悄在前排女生衣服上写字。”和林森浩小学、初中一路同校的林鑫源说。

2002年,林森浩考上了潮阳一中,这是汕头市重点中学、广东省国家级示范性普通高中。再之后,林森浩考上了中山大学,再到复旦医学院读研究生。大学时,林森浩生活拮据,为了减轻家里负担,同时找了两份家教。“第二年基本就不跟家里要钱了,研究生时期还总是给家里带钱回来,2013年春节,他妈妈两次生病住院,他那年回家就拿了两万块回家。”林尊耀说。

值得注意的是,林森浩本人并非从一开始就热爱医学,学医完全是出于父亲林尊耀的希望。林尊耀认为,医生是个稳当的职业,还可为家人看病给予方便。

在对比明显的两个家庭中培养出的生活细节不同,同学们对黄洋的评价是“待人友善,比较大方”,林森浩给人留下的印象是“勤俭,内向,顾家”。值得一提的是,周边人认为,黄洋并不认可林森浩的“勤俭”,时常出言相讥。

葛某某对黄洋和林森浩的关系更具有发言权。

黄洋曾对葛某某带至寝室的小型电冰箱提出电费另算,林森浩则是直言葛某某深夜使用电脑太过吵闹。

2013年2月,三人对寝室饮用水如何购买的决定或许是整个寝室关系愈加平淡的开始。林森浩认为自己在寝室中喝水的次数不多,决定不再参与轮流购水。购买饮用水的人变成黄洋和葛某某。在葛某某的回忆中,“林森浩也有偷着喝水的时候。”

葛某某对于林森浩的记忆更多一些,“我组织朋友们出去玩,有时候也会叫上林森浩。不过后来叫上林森浩一起玩的次数就很少。”林森浩渐少参加集体活动,黄洋似乎更“宅”。葛某某说,黄洋喜欢看电视剧,随身的存储设备里有许多剧集。“以前邀他出去玩桌游,他玩得也不太好,后来就很少一起玩。”

黄洋与林森浩之间呢?他们有没有直接冲突?

421对面的413寝室里,复旦大学医学院计划生育科学研究所研究生盛磊与林森浩关系极好,同时盛磊与黄洋相处融洽。盛张新燕 翻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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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审庭审现场,情景再现了2013年3月31日,犯罪嫌疑人林森浩将其做实验后剩余并存放在实验室内的剧毒化合物带至寝室,注入饮水机槽的过程。 CFP 图

在2014年12月8日的二审开庭现场,林森浩对一审判决认定的罪名有异议。“我没有杀人动机,而且对案件的一些事实有更正。”林森浩表示,他在投毒后发现饮水机内的水看起来油黄,于是用自己的刷牙杯将饮水机内的水舀出来两三次;与此同时,每次舀出水倒掉以后,还从宿舍洗手间接自来水到刷牙杯里,再倒入饮水机。因此,饮水机内剧毒物的浓度被稀释了很多。

黄家代理人则表示,林森浩的数篇论文及毕业论文中很明显说明,林森浩对于二甲基亚硝胺剧毒且会致人死亡的情况是清楚的。而取得二甲基亚硝胺的过程并不简单,如果真的只是开玩笑或者一时兴起,完全没必要采用这么复杂的手法。

在庭审现场,专家证人胡志强认为,黄洋死于爆发性乙型病毒肝炎,和二甲基亚硝胺中毒无关。

胡志强是北京司法鉴定业协会法医病理专业组委员、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司法鉴定人,其作为有专门知识的证人出庭。他从事法医鉴定30余年,曾在公安、检察机关做过法医,目前在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工作。

对此,审判人员表示,“有专门知识的证人”做出的书面意见和今天当庭的意见,不属于刑事诉讼法规定的鉴定意见,应该是作为对鉴定意见的质证意见,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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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荣县,复旦投毒案受害人黄洋的墓碑。(澎湃新闻记者 刘瑾 图)一个完全陌生的三岔口

据媒体报道,12月4日,林森浩的代理律师斯伟江和唐志坚再次会见林森浩。唐志坚称,林森浩的身体精神状态比较正常。在看守所的一年多里,他养成了看书的习惯,最近看的一本书是列夫·托尔斯泰的《复活》。

黄洋的人生都已经无法永远复活,他28岁的生命长眠于家乡四川省自贡市荣县的偏僻一隅。林森浩的人生还在等着法律的裁定。

一审宣判后,葛某某在接受澎湃新闻记者采访时,展现出一种如释重负的神情,如今从事医疗器械销售的他,还是愿意相信,“很多事情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如果4月1日上午我先于黄洋回到寝室,可能喝水的就变成是我。”

投毒案发生后,警方曾一度迷茫,是葛某某发给黄洋师兄孙某某的短信提示周围有人使用能导致肝损伤的药物,才让警方拨开云雾。

葛某某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想到要发短信,只是以前曾听林森浩说过类似实验,突然一下就想到(要去发短信)。

如果没有投毒案的发生,葛某某认为与孙某某或者其他人可能还会有联系,“现在出这个事情,联系就很少。”

2014年8月,复旦大学枫林校区西区20号楼,宿管阿姨拒绝了澎湃新闻记者进宿舍的申请:“那间寝室都没人住了,还上去看什么呢?”

若2013年4月1日投毒那一幕没有发生,黄洋、林森浩、葛某某,他们会像复旦每一个学子一样,奔向自己的灿烂前程,已经保送博士的黄洋应该在自己的学业上更进一步,林森浩在中山医院的工作会有新的发展,葛某某走在医疗器械销售的道路上也会有不同的状态……

421却最终成为一个悲剧见证者,见证着三个室友的人生交织出无法预测的结局,送他们走上完全陌生的三岔口。

2014年12月8日,复旦大学枫林校区西区,冬日的阳光打在每个人身上,每张洋溢着青春理想的脸上。421的黑色悲剧,飘散在风里……

附文:复旦投毒案背后:两个青年的成长相册

—方天人永隔,—方身陷囹圄。

2013年4月发生的复旦投毒案,改变了两个复旦学生的命运,也改变了两个家庭的命运。

2014年12月8日,复旦大学投毒案二审在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第五法庭公开审理。澎湃新闻为你独家呈现两个青年的成长记,还原他们的生命轨迹。

澎湃新闻记者 李燕 张婧艳 文/刘瑾 张新燕 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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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害人 黄洋

1985年出生,四川自贡荣县人,家中独子。

复旦大学2010级硕士研究生,耳鼻喉科专业。(曾拿到奖学金直研进入复旦大学附属五官科医院耳鼻喉科学习)2013年考取博士。

2013年4月16日15:23,因喝饮水机里的被投放有毒物质N-二甲基亚硝胺的水,经抢救无效在附属中山医院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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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洋1周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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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洋2周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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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洋7岁生日纪念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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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洋8岁生日纪念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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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洋9岁生日纪念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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