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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圣”诞不过节

从西方圣诞节到中国“圣”诞节,注定不会平静。

前一个圣诞节的不平静,已经被充斥于街头的气势汹汹的横幅坐实。12月24日,湖南一高校学生穿着汉服来到长沙太平街的圣诞活动现场,手举“抵制圣诞节”等标语,呼吁市民回归中国传统节日,理性过节。这还不算。更让人啼笑皆非的一则消息来自于地处西北的一所大学,“昨晚,西北大学现代学院有学生发微博称,学校在平安夜组织全体学生观看中华传统文化宣传片,并且在校园内挂出了‘抵制西方文化扩张’,‘坚决维护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等宣传标语,该校认证微博称‘应发扬祖国传统节日’。”与此同时,更传出浙江温州教育局也不许学生过圣诞的消息,以抵制西方的宗教渗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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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狂欢夜

从学生个体,到西北高校,再到教育局,级别的不断攀升和范围的不断扩充,证明了这一抵制绝非简单的偶然事件。中国从官方到民间,对于西方文化渗透的隐忧,已经无孔不入地借由圣诞节这样一个原本单纯的狂欢日载体得以最大限度地释放。于是,缄默良久的自由派知识分子彻底怒了。北京外国语大学教授乔木谴责,“抵制圣诞不如抵制蠢蛋”。谁是乔木笔端的蠢蛋?这位一向口无遮拦的学者并没有言明。中国人民大学教授张鸣也身先士卒将矛头对准西北大学,“我从来不过圣诞节,但是,如果谁要是用强力不让别人过圣诞节,我觉得这不仅是违法行为,而且是发疯的违法行为。谁给西北大学现代学院这样的权力,可以禁止学生出入过圣诞?学校变成监狱了?”自离开央视及口水战不断的崔永元,复又不甘寂寞站出来痛骂,“中国的孩子们过圣诞节无非是想放松一下快乐一下聚一下,吃一点喝一点玩儿到一点。看把那些五毛粪左急的,又是‘西奴’又是‘渗透’的,你们丫一天不写社论就浑身痒痒吧?我从不过圣诞节,为了让你们难受,今天过一回。”

巧合的是,圣诞节前三日,《解放军报》官方微博突然炮轰演员孙海英,刚好与基督教有关。“演员孙海英演绎的石光荣荧屏形象,给我们留下革命年代的美好记忆。但是阅读他的微博,我们看到生活中的孙海英忙着诵读圣经做礼拜,更令人惊愕的是他对毛泽东等革命先辈的不敬,中国公民有宗教信仰自由,但是基督教信徒能演好优秀共产党人形象吗?”显然,这是继《红旗文稿》近乎直接点名公然叛党的“另一拥有260多万粉丝的某著名演员”之后,孙海英再次面临的一场危机。更让公众卒不及防的是,王小石以《环球时报》为载体,亮出了美国欲扳倒中国的三种武器,其中之一便是披着基督教的外衣传播扩散美国的政治理念和价值观,孙海英即是其中的典型代表。因《中国若动荡,只会比苏联更惨》而一炮走红的王小石,对于孙海英的罪名罗列不可谓不具体。首先是信教问题。自2011年7月开始,百度百科资料显示中共党员身份的孙海英突兀地连续发表多条“信主以后才知道”微博,似是正式公开了其信仰基督教的事实。尽管中共党章规定孙海英作为党员必须是无神论者不准许信教,但这并未能阻止孙在微博持续不断地歌颂“主”的神圣与恩德。其次是公然抹黑、诋毁中共。“我国的执政者无论遇到何等大的事,只要用一种极端的方法来指导人的思想和工作就行了----以阶级斗争为纲。”“我们总说有五千年文明历史,谁有记录?可以拿出来给世人看看吗?要准确的,不要胡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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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界群众纪念毛泽东诞辰121周年

经历过了大风大浪的孙海英,显然没有将此两条“头号罪名”放在心上,而是选择加速在个人微博上刷存在感。其中转发的一条习近平与圣诞老人合影的微博时,孙海英罕见地附了一句----“愿上帝祝福你和这国家!”原本以为一场激烈厮杀即将开幕的关头,当事方的线上和解,着实让悠悠大众如同丈二的和尚。从一开始就为被点名的公然叛党的茅于轼、任志强等人正名的群体,则自动将这一祝福语收入囊中,以备不时之需。

这样做全然不是无用功。因为不知道从何时起,中国从官方到民间关于意识形态的斗争论调总能分说地问鼎话题榜首位。那些曾经风光无限的大V们,不再舞文弄墨,不再以卵击石,不再喜笑怒骂,而是选择了逃离和隐退。但是,逃离并不意味着争论的终结。官方挑起的意识形态论战,已然成为一道独特的文化景观,而且单从力度和广度来看,丝毫不逊色于网络舆论场。于是,社科院院长王伟光的“阶级斗争不能灭”的论调出现了,“决不能吃共产党的饭砸共产党的锅”被全面套用,为应对愈发猛烈的来自以美国为首的西方意图颠覆中国的狼子野心,中国必须武装到牙齿来进行一场反颜色的革命……这不?无需过多等待,西方圣诞节刚过,另一场极具中国特色的“圣”诞节再来,所以意识形态领域的讨论自然顺水推舟而来。最新一期的《红旗文稿》,又冲在了意识形态保卫战的最前线,以一篇来自国防大学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研究中心的《信息技术发展与意识形态安全》成功获得各大门户网站的倾力转载。之所以此文能有此传播效应,与上一起红旗下的反党运动可谓异曲同工,即语不惊人死不休。无所不在的敌对势力如何颠覆中国?国防大学在内部宣传片《较量无声》中已经做过精确解答,这一次的惊人之语来自于对“翻墙”技术的痛批----我国境内的“东突”暴力恐怖分子、法轮功分子就是利用“破网”软件,获取作案技术、进行联络及筹措经费的。敌对势力千方百计地研究“破网”技术,并大力推广,美国国务院曾专门拨款150万美元对相关项目予以支持。现在,还有一些人出于经济利益,在网上大肆贩卖“破网”软件,贩卖加载了相关功能的路由器,勾连国外提供有偿代理服务。针对这种情况,我们一方面要继续改进和完善网络监管措施,提高监管技术,构筑高效管用的“过滤网”和“防火墙”;另一方面要采取有力措施,斩断“破网”软件传播的利益链条。

对于有着“防火墙之父”头衔的北京邮电大学原校长方滨兴来说,听闻这段话或将顿生相见恨晚之感。曾几何时,其一句拜年的良好问候,遭到网友排山倒海“滚”字来袭;其病魔缠身之际,更是收获“祝病魔早日战胜方校长”的诅咒。方滨兴的尴尬在于,举国体制下诞生的工程师与社交媒体时代的网友有难以弥合的隔阂。而且“50后”的信仰和情怀对“80后”、“90后”而言太陌生了。墙内的方滨兴代表着过去十多年的互联网管理方式;而墙外方滨兴的质疑者,则昭示着未来互联网发展必须正视和解开的结。然而,不幸的是,一旦官方已经将“破网”技术视作洪水猛兽,视为颠覆中国的敌对势力,不仅推翻防火墙变得无望,就连个体的翻墙行为或也变得困难重重。

跑偏了!跑偏了!圣诞节可以不过节,但是中国的“圣”诞节如果没有任何动静,就是政治错误了。前一天还是纠偏圣诞节的《环球时报》,终于独树一帜地发表社评,为毛泽东121周年诞辰纪念日查漏补缺。胡锡进这位带有浓郁民族主义情绪的一把手,倒是毫不避讳围绕毛泽东的各种争论。互联网成为大众舆论平台以来,围绕毛泽东出现的野史以及谣言最广泛,各种“历史新解”多如牛毛。从抹黑他的私德,到妖魔化他对国家的领导哲学,可谓无所不用其极。在一个政治法统保持延续的国家里,开国领袖遭到如此严重的攻击,这一现象值得深思。但是,争论归争论,时间越久,毛泽东的伟大才更为人识。“评价毛泽东,价值观的区分是第一个决定性因素。那些对中国从民主革命直到今天的国家道路选择有认同、承认国家这几十年巨大进步的人,与那些对这一切持完全否定态度的人,是无法对毛的评价开展有价值争论的。他们之间关于毛的争论几乎只能是彼此激烈意识形态斗争的一部分。” 因参加了一场习近平坐镇的中央文艺座谈会而名利双收的网络作家花千芳,默默地在个人认证微博里点了一只燃烧的蜡烛,并附上一句点烛由头,“纪念毛泽东同志诞辰121周年。”很快地,花千芳就被“文山娃”挑错,“花老,友情提示:主席粉丝团的纪念仪式是有规制的。12月26日放礼花,9月9日才是点蜡烛,您大抵是搞反了。”紧接着,历史作家十年砍柴也来调侃,“你让花老分清忌日和冥寿,要求有点高。不过,这蜡烛算生日蜡烛也可以的。”相比于网络舆论场的蜻蜓点水,主流舆论场也是一片静悄悄。包括人民网、新华网在内的喉舌媒体,并未在官方网站刊发任何与毛泽东诞辰有关的文章,而只是退而求其次在法人微博一笔带过。要知道,一年前的今天,毛泽东诞辰引发的思潮论争,以及外界通过第五代如何纪念毛诞管窥习近平向左走还是向右走,一度呈井喷之势。这一逆差,可能与逢五逢十的超规格纪念惯例有关,也可能得益于习近平不左不右走中间道路所起到的扬汤止沸功效。

也罢,就算这个“圣”诞也不过节,至少第五次换型后的“毛泽东号”机车选择于诞辰当天抵达终点站长沙站,红二代齐聚北京只为表达哀思之情,湖南韶山也已经聚集了相当数量前来叩拜的民众。金色头像加上红色配底,悬挂在这列换型后的“毛泽东号”最前端,会将中国带向何方,世界正在等待习近平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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