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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泽民午夜追剿《人民日报》社论内幕

1991年8月,江淮洪水终于后退,水势仍在缓缓涌动,未肯平息。西北和华北则又无雨,大旱。农业部副部长陈耀邦在北京说,全国总计受灾农田5亿亩,其中5,000万亩绝收。但是这一切给予中国人的影响,都远远不及万里之外莫斯科发生的事变。对世界来说,这可能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的最重大的事件;对中国来说,这是共产党取得政权42年来所遇到的最惊人的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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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泽民(右)在中共十五大闭幕会上

看到苏共总书记被软禁起来,中国这边就有很多人高兴。一个官员从他(编者注:人民日报社长高狄)的办公室跑到走廊上,一边额手称庆一边对着同事高喊:“干得漂亮!”有些人高兴完了,又颁布最新指示:注意内外有别,不要喜形于色。可是,正当这些人拼命忍住不要笑出声音来的时候,莫斯科风云突变,“革命力量”束手就擒,戈尔巴乔夫竟又回到克里姆林宫。北京又有人说:“这是世界共产主义的重大损失。”有人要求与苏联决裂;有人提议发动新一轮“九评”。党的高级官员没有接受这些建议,但却有人公开说,这是西方对于社会主义国家长期的“和平演变”战略的结果,也是苏共内部出了叛徒的缘故,“叛徒就是戈尔巴乔夫”。

大多数中国人似乎认为,这结果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有些人早就在预言苏联正在“和平演变”,现在事实俱在,话题自然集中到一起。当时的人民日报社社长也在那时候写下了自己的感慨:“外因是通过内因起作用的,和平演变之所以对苏联东欧起作用,是由于苏联、东欧的党没有坚持党的领导、社会主义制度,无产阶级专政和马克思主义。”

感慨之余,社长再一次想到自己的历史责任,打算采取新的行动。他垂眼看看国内,觉得革命形势一片大好,有必要再接再厉,从胜利走向更大的胜利;抬头看看世界,觉得形势危急,需要背水一战,力挽狂澜。既为《人民日报》社长,当然还要从报纸上寻找机会,于是他要求属下根据最新形势撰写社论,写好后直接送他审阅。他可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来就酿成了一次不小的风波。迄今为止,社长在自己的仕途上是一帆风顺的,在吉林当过省委书记,在中央党校当过副校长,还是“常务”的。两年前,也即1989年夏,自从他当了这家报社的社长,报纸面貌大变。他的观念鲜明,一直把“反对和平演变”看作最崇高的历史使命,而且坚信真理在自己手里。

8月26日,也即“莫斯科事变”结束以后第三天,他期待的社论清样被送到他的案头。他健笔一划,把后面四段删去,又加上三段,然后把标题装饰起来,叫做《要进一步改革开放》。对那些只读标题的人来说,这就很容易造成一种印象:那些批评《人民日报》不宣传改革开放的言论都是诬陷之词。可是他却在一个关键的地方露了马脚。“我们要问姓‘社’姓‘资’”,他这样写道,好像要出一口恶气似的,连续写了两遍,经此一改,这社论就出来这么一句话:“我们要问姓‘资’姓‘社’,我们要坚持社会主义方向。我们要问姓‘资’姓‘社’的目的是为了坚持公有制的主体地位。”他显然已经打定主意,不能在这场争论中置身事外。他将改定的社论清样送给上级领导去审阅。这一行为乃是依据既成的社论送审制度,并非反常之举。他在自己改定的社论清样上附有一信,一并呈送,对上级说他是“不同意公开争论姓‘社’姓‘资’”的。他一边把他想说的话公开说出来,一边又向他的上级表白“不同意”公开那样说。

9月1日晚上,新华社依据成例将那社论全文播出,让全国报纸都能在次日转载。中央电视台也在当晚“新闻联播”节目中播发社论摘要。新闻编辑目光如炬,一眼洞悉社论要害就在那几行字,全都摘编出来播发出去,还说第二天《人民日报》将要全文发表。一个戏剧性的情节恰恰出现在这时。总书记江泽民听说《人民日报》也要来问姓“社”姓“资”,立即下令删去。这一指示辗转到达《人民日报》的时候,已是午夜时分,接着新华社也接到同样的指示。大家齐心协力,把社长写了两遍的“我们要问姓‘资’姓‘社’”一笔勾销,将社论重新发布。这一夜,全中国大小党报的夜班编辑,全都看着两个版本的社论犯疑,既糊涂又新鲜。“我做了十二年夜班了,可没有见过这个。”一个地方报纸的编辑这样说。这还算好的呢,报纸编辑大都是政治老手,不用人教就知道应该怎样亡羊补牢。糟糕的是,中央电视台的新闻已是覆水难收。境外及港台的报社也不会那么老实地听从党的指示。第二天一大早,那些报纸,香港的、台湾的,还有国外的,全都津津乐道这件事,他们觉得这一回抓住了把柄,就说:“中共有两个不同的声音。”

这真是《人民日报》的痛苦之夜和尴尬之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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