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进党在九合一地方选举中获得大胜后,党主席蔡英文已经被各界视作是未来总统的有力人选。美国更是对蔡英文之后的表现关注万分,曾有消息指,蔡英文将开展她的美国之旅,而美国方面也对此表示欢迎。不过,民进党驻美代表吴钊燮在华府记者会上对此予以否认。但随着青天白日满地红旗在时隔36年后再度在华府双橡园升起,台美关系似乎在台湾社会热络起来。而这种背景下,蔡英文访美行程也成为各界关注的焦点。

绿营的党政人士之前就曾透露,蔡英文对于访美行程有着自己的考量。特别是在上次总统选举期间,正是因为美方的表态,让蔡英文的“台湾共识”成为了一个备受各界批评的“空壳”。对蔡英文而言,这么痛的领悟绝对不想再尝试一次了。因此,在她尚未拿出令中美满意的政策之前,蔡英文并不想去美“闯关”,以避免再遭失利。但美国对台湾的重要性又迫使蔡英文不得不尽快开展访美行程。也正是这种两难局面,让蔡英文及民进党未来的两岸政策成为各界关注的热点。
其实早在九合一选举过后,各界关注的目光和注意力就已经聚集在获得大胜的民进党身上,特别是以蔡英文为首的绿营中生代身上,毕竟这些人的表现将决定民进党的未来。在这些关注的目光中,来自中、美双方的最为热切。台湾虽然在中美间的重要性直线下跌,但在当前的国际政局和经济趋势下,它仍然是不可小觑的一方“豪强”。因此,这个追求“小确幸”(小小却明确的幸福)的台湾将由何人来掌控也就颇为引人注目。按照局势发展,如无意外,在此次地方选举中大获全胜的民进党将成功在2016年的总统选举中重获执政权,完成台湾新一轮的政党轮替,而党主席蔡英文也理所应当的获得了总统大位。
不过,在这期间有一个无可避免的难题摆在蔡英文及民进党面前,那就是困扰民进党多年的两岸政策。在2012年的总统选举中,蔡英文就是败在两岸政策这个“最后一哩路”上,而在当下,蔡英文及民进党如何应对就成为关注的焦点。
难解的两岸难题
对于民进党而言,两岸政策是其先天上的短板。在其创党之初,为了抗拒国民党政府的威权高压统治积极推行民主运动,为了强调自身本土色彩,在其党纲中表示,台湾的前途由台湾全体住民,以自由、自主、普通、公正、平等的方式共同决定,标举出台湾住民自决的主张。民进党为了彰显自己的不同,区别于国民党的“中华民国”提出了“台湾共和国”的说法,来强调自己的在地性,他们在1988年4月17日通过了“四个如果”的决议文主张台湾国际主权独立,不属于以北京为首都之中华人民共和国。可以说,民进党提出台湾独立的主张在当时获得了很多渴求民主自由的民众认同。
随着民进党的主张获得越来越多台湾民众的认可,他的支持率持续上升。而陈水扁在1994年的台北市长选举中获胜更表明民进党已经具有对抗国民党的实力。随着自身实力的提高,为了积极争取中间选民的支持,民进党领导阶层自1995年开始有意识的转变党的形象,先后提出“大胆西进”、“大联合”、“大和解”等主张。时任党主席施明德在美国华盛顿一场国际记者会上表示“台湾已经是一个主权独立的国家,民进党执政,也不会宣布台湾独立……”,解除国际社会对民进党执政的疑虑。而民进党内四大派系也就两岸政策举行了讨论辩论,最终“大胆西进”与“强本渐进”两条路线互相妥协,达成了“强本西进”的共识。
不过,民进党为了因应2000年的台湾总统大选,其基本政策作了重大改变,通过重要的《台湾前途决议文》,承认台湾已是民主的国家,目前国号就是“中华民国”。而随着陈水扁与吕秀莲的胜选,台湾历史上首次透过民主机制达成了政党轮替。当民进党成为执政党后,党内对于台湾前途及国家定位问题乃至对中经贸政策,在坚持以“台湾主体性”的前提下,呈现多元论述的状态。这一多头齐出的状态对当时的两岸发展毫无建设性影响,让民进党在面对两岸交流渴求时无可奈何,导致在2008年大选再度成为在野党。面对此种局面,民进党也意识到自己所坚持的“逢中必反”两岸政策倍受诟病,开始逐渐在两岸政策上有所改变。
究其发展历史来看,民进党当初所提“台独党纲”更多是适应当时的台湾社会民众需求,在台湾民主化、两岸交流互动正常化后,这个过时的提法就只是具剩下历史象征意义了,特别是随着两岸交流日益深化,双方共保海峡和平已经成为主流意识,民进党再继续死守这个“神主牌”已经不合时宜了。
从各界对民进党的表现的评价中就能看出,两岸政策是其软肋所在已经成为人所共知的事实。民进党如果在两岸政策方面无法取得实质性的突破,其在两岸关系方面的作为将大大受限,这对于民进党而言,无论是期盼重新执政的企图心,还是未来可能重新执政后的现实层面,其都面临非常棘手的挑战。当前,蔡英文主导下的民进党权力核心试图为民进党的两岸政策解套,但其难度仍然相当大。两岸关系的良性互动固然离不开双方的理性、务实与灵活,但两岸关系性质的特殊性决定了单凭手法上的务实与技巧上的灵活仍然远远不够,毕竟两岸问题事关敏感的政治及主权议题,其背后有其自行运转的一整套逻辑与规律。同时,民进党两岸政策调整如果不能上升到被两岸主流民意所接受的高度,而仅仅是民进党内部的共识,或者仅是绿营的共识,那么外界就会认为,民进党的两岸政策始终是在自说自话,对于两岸良性互动与两岸关系和平发展并没有实质的益处。
正是因为民进党两岸政策具有如此的重要性,以蔡英文为首的民进党中生代们才会在未来的时间里受到各界的关注和点评。
想做转变不容易
对于民进党在两岸政策上死守“神主牌”,其党内也有不同声音。在民进党的全代会上,有代表表示,为符合当前国际秩序、凝聚台湾共识、避免两岸冲突、确保台海和平,并争取民进党重返执政,要求民进党冻结台独党纲。在这份提案中,代表表示,两岸交流日益正常化,经常往来大陆的台商、台干,每年约有150万人,双方亦已签订诸多协议,民进党实无必要限于台独党纲,自绝于两岸议程之外,坐视国共两党垄断两岸话语权、诠释权与主导权,民进党应采取务实交流,保障台湾主权现状和最大利益,并追求两岸和平发展。
对于要求“冻独”的提案,以赖清德为代表的民进党中生代有着自己的看法。赖清德在接受访问时表示,台独党纲关乎民进党是否有机会去“完成最后一哩路”。他认为,现阶段两岸交流最重要是求同存异、相互尊重,彼此自信积极的展开交流,相信党一定可以透过程序来理解、谅解、和解。他强调,现阶段民进党不必自乱阵脚,应该要稳住、积极展开交流,让台湾多元声音可以听得见,“这比什么事情都重要!”

以蔡英文为首的中生代有意改变民进党的两岸政策而天王级的大佬,高雄市长陈菊在受访时也表示,这是非常严肃的议题,相信在党代表大会,主席、各个党的领导阶层应都会很严谨地去面对;若党内既然有不同声音,应充分讨论得到比较一致的看法。
从这些表态中就能看出,对于早已过时,不合时宜的“神主牌”,民进党的中生代们其实希望可以将其打碎、砸烂,让民进党可以抛去负担、轻身上阵。但就如同矛盾一般,有支持的,肯定也有反对的。民进党前主席苏贞昌就曾强硬表示,台湾主权独立是台湾最高共识与民进党基本立场,党要让各界清楚立场,才不会误解、另生纷扰。而另一位大佬游锡堃则表示,台独是民进党核心价值,不应冻独或有什么其他顾虑。显然,这些民进党内反对“冻独”的人士基本是在顾念着所谓的基本盘的态度。毕竟,民进党当前的两岸政策能有效的巩固其基本盘,它以本土政党的姿态,强调维护台湾主权及尊严,这在很大程度满足了绿营支持者,特别是符合基本教义派的心理。从巩固最基本的支持者这一角度来观察,民进党的两岸政策是成功的。也正是如此,想要让民进党的两岸政策发生转变才会千难万难。
其实,在蔡英文于2012年的总统大选失利后,民进党在检讨败选原因时,就已经表示两岸政策需要转变,而民进党也成立了所谓的中国事务部来为其两岸政策转变进行探索。但现实却是,民进党当前的两岸政策依然希望能在继续坚持台湾党纲的前提下,能够与大陆开展务实的交流交往。
转变的契机
对于民进党而言,在目前情势下两岸政策发生根本性的转变是不可能的,但为了能够执政又不得不在两岸政策方面采取一些灵活与务实的调整。而民进党在此次九合一地方选举中的大胜,为蔡英文带领的民进党中生代带来了转变的良机。
在这次选举中,民进党中生代们展现出自己精明强干、低调务实的作风。从赖清德的务实到陈菊的高票当选,这些都说明民进党在地方基层建设上已累积了足够的资源和经验。而他们的这种经验对其未来在处理国政时也将大有裨益。可以预计,蔡英文将利用这些宝贵的经验为将来执政奠定坚实的基础。而民进党在获得大胜后,低调处之,刻意淡化此次选举与两岸政策的因果连结是有着其自己的考量。对于此次选举,各界分析均认为是国民党溃败受马英九政府无能所累。台湾社会民怨早已累积难耐,对马英九政府和国民党的不满已经无法克制。据调查显示,包括薪资停滞、贫富悬殊、图利富人、世代不公、财政恶化、教改失败、房价飙涨、以及长达一年多的食安风暴,导致台湾20-39岁年轻世代全面反弹。而30-39岁选民原本比较保守偏蓝,但在此次选举中不是拒绝投票,就是转向民进党;20-29岁选民原本投票率不到五成,这次可能突破六成。年轻世代的崛起怒吼,不但瓦解了长期稳定的国民党北台湾版图,也使国民党陷入空前困境。
而以蔡英文为首的民进党一向重视青年世代,因此在这次选举中获得空前胜利也不足为奇。虽然这次选举只是台湾的地方选举,与两岸议题无关,但民进党的胜利却为蔡英文在两岸政策作出改变提供一个良机。从民进党及蔡英文绝口不提两岸政策对选举的冲击,再到积极回应海协会的善意,这些都表明民进党已经开始务实的处理两岸。
而民进党的这种转变让其在两岸议题的总体得分首度开始超越国民党。台湾指标民调在12月上旬发现,当问到“您认为国内哪些政党未来和中共政府的交流,比较能够兼顾台湾的安全和民众整体利益”时,民进党首度以40%领先国民党33.4%,在处理两岸关系上首度打败国民党。
对于民进党的表现,台湾中研院政治学研究所所长吴玉山表示,台湾两大政党的竞争轴线,已经由传统主打“统独、族群认同”转向“经济价值”,他认为这是“当分配与认同分庭抗礼”的政党竞争典范转移,“民进党在蔡英文带领下,暂时抛下国族认同争议,将重心转向经济和资源分配,加上经济成长趋缓,选民对执政成绩不满意,民进党顺势在九合一选举收割,一如当年国民党在2008年摧枯拉朽的全面胜利”。显而易见,以蔡英文为首的民进党中央正积极为其两岸政策转变进行调整和处理。这种调整不管是为了保留与北京互动的空间也好,还是为了能在未来的总统大选中一举夺魁也罢,民进党在两岸政策上死守难动的“神主牌”已经出现了转变的契机。
可以预见,蔡英文利用此次难得出现的契机来完善她的两岸政策,而当她能够端出令中美满意的“牛肉”(两岸政策)后,小英的美国之旅也将顺利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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