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克《智取威虎山》的“寨主”梁家辉说：“《智取威虎山3D》轻松拿下平安夜冠军，让山寨兄弟们很振奋。看到这么多观众喜欢我们，作为一个入行几十年的土匪，我很欣慰。一个字，是时候下山抢票房了！这个周末，我们会干一票大的！” 这部红色题材的电影受欢迎程度已无需赘述。在中共红色题材泛滥又呛声一片的情况下，《智取威虎山》成为票房黑马很耐人寻味。究其原因，很大程度应该归功于徐克灵活巧妙的表现手法：“剑走偏锋”，诙谐对比的运用令影片对“红色”的颂扬如行云流水不矫揉不造作。不刻意突出“红色”却又出奇制胜，这与他对社会心理的把握不无关系。反观中共领导下的宣传系统，莫不形成鲜明讽刺。
《智取威虎山》剧照
纵观徐克以往的大片，我们不难发现他的一大特点：善于从中国传统文化中寻求与当代审美取向的结合点，以贴近时尚的手法来包装经典故事。以《神都龙王》为例，狄仁杰在侦破案件时，除了运用自己丰富的知识和缜密的思维外，还拥有读懂唇语的超能力，这使他一开始就表现出天才英雄的气质，处处占尽先机。但在这个过程中，影片并不是通过他的步步深入来解剖真相的，而是让一个太医立了大功，他医治好了元公子的蛊毒，元公子便向大家道出了怪相背后的秘密，原来是一个岛国企图用食物中毒的方式来颠覆大唐帝国。这种处理手法就削弱了影片本身的悬疑气氛。而在《智取威虎山》中，我们看到了类似的情况。毫无疑问，这是一部对解放军和中共极大尊重的艺术创作，但反派角色同样很有架势，也拥有强大的气场，但在影片中却毫无违和感，不仅没有削弱正派角色的威风凛凛和有情有义，反倒使观众得以在愉悦的气氛中去感受杨子荣的机智。这种巧妙的对比就好比在日本语中敬语的运用。
在日本，敬语系统非常发达、完备，也由于敬语的使用，公众场合下的日语显得十分典雅。使用者在交际活动中根据地位的高低、长幼、亲疏等关系，采用不同的敬语来表示自己的谦逊和教养以及对他人的尊重或礼貌，也因此，敬语被细分为礼貌语、尊他语和自谦语。在《智取威虎山》中，徐克对红色“谦逊”的表现呈现出与日语“尊他语”异曲同工之妙。观众并不会因为对反派人物宏大场面的描写而忽视正派所呈现的不可撼动力。这与中共在拍红色题材时一味地突出解放军的勇敢大无畏反倒激起观众的反感形成鲜明对比。作为中共的舆论宣传机器，在影片中大力刻画红色人物形象无可厚非，但过犹不及，将反派人物描绘成智商上的低能儿，不仅是对观众智商的侮辱也是对文艺创作的极大不尊重。掌握着舆论宣传机器这个器物性的工具并不等于掌握了大众的社会意识心理。
按照鲁迅在《而已集·小杂感》中的描述，“曾经阔气的要复古，正在阔气的要保持现状，未曾阔气的要革新。大抵如是。大抵！”无疑，在舆论宣传层面，宣传系统在当今的社会语境下是“正在阔气的”，要保持现状也就理所当然。可很遗憾的是，它采取了极其教条化的方式，也就不免呆板僵化，暴露的只是粗暴的管理思维和对文化的不理解不尊重。“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就是说要豁达大度、胸怀宽阔，对于个人来讲，这是有修养的表现；而对于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来讲，直接关系到文化的深度和文明的进展。没有宽广和兼收并蓄的胸襟，又如何能百家争鸣百花齐放？
两个月前，习近平在主持召开文艺座谈会时曾重申“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抨击文艺的铜臭味，要求文艺工作者努力创作更多无愧于时代的优秀作品。讽刺的是，不少创作者的创作成果面世后却背上了“莫须有”的罪名。例如，最近被热议的“捂媚娘”令广电总局成了调侃和戏虐的对象。广电总局的想法果真如鲁迅所说” 一见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立刻想到全裸体，立刻想到生殖器，立刻想到性交，立刻想到杂交，立刻想到私生子。中国人的想象惟在这一层能够如此跃进。”几十年前鲁迅就已经对这种现象做出强烈的抨击和鞭挞，而在大力倡导改革的当下，这种“大跃进”现象却毫无改变，究竟挑战了文明的底线还是应验了大众的“想象”，恐怕是不言而喻！
其实，习近平之所以召开如此高规格的文艺座谈会，很大程度上在于他想重新整合改革开放以来散乱、世俗化的文艺资源，提升国家软实力。但一些思维保守的宣传人员长期受“宁左勿右”的官场文化的浸淫，不免将艺术视为政治的恩赐，要做到尊重文艺的自身规律也就变得难上加难。如此一来，借助艺术达到政治目的就很容易被扭曲，对于强化意识形态更难以起到正面积极的效果。毋庸赘言，那些满身铜臭味的低俗文艺的确应该限制，但是绝不可因此矫枉过正，过犹不及。文艺需要与时俱进，管理文艺的方式和制度同样需要与时俱进，而这又绝对离不开对社会心理和社会意识形态的正确把握。
社会心理与社会意识形态虽然同属于社会意识，却分别属于两个不同的层面。社会意识形态是一种自觉的、理性的意识，通常以一定的思想体系的形式表现出来；而社会心理却是一种自发的，感性的，通常以一定社会群体的感觉、情绪、意志、愿望以及一定社会的风尚、习俗等形式表现出来。一方面，意识形态是从对社会心理的加工、改造提升而来，以社会心理为“共同的根源”；另一方面，由于社会心理与社会存在的关系最为直接、紧密，直接支配着一定社会成员的生活方式、思维方式和行为方式。所以，意识形态要反作用于社会存在，也必须经由社会心理这一环节。由此看来，宣传体系若是只停留在理论宣传层面而不能转化为社会心理，意识形态也就很难成为激发和推动人们行为的精神力量。社会意识形态在反作用于社会存在过程中，必须经过社会心理。意识形态是与社会心理、日常意识融为一体的，而且只有当它融入到人的心理结构，成为人的一种社会无意识、人格无意识的时候，才能真正发挥它的社会作用。
“情感只能向情感说话”，“情感只能为情感所了解”，这就决定了文艺不像其他意识形态那样以理论说明的方式让人接受，而是把理性的东西化为感性的东西，这种心理层面上的潜移默化的接受不仅比之于理论教化更能深入人心，而且它的影响也更为持久，并对他们的思想行为产生终身的影响。这点是值得宣传系统深刻反思的：在政治制度和文学艺术等科学的历史中，如果没有社会心理的作用，就一步也动不得。精神上的道德力量只有发挥了它的潜能，举起它的旗帜，爱国热情和正义感在现实中才能得以施展其威力和作用。
回到影片本身，正式徐克对中国文化语境和社会文化心理的充分把握，杨子荣和解放军精神上的道德力量才在轻松愉悦的氛围中发挥它建设性的潜能；此外，影片中喜剧元素的运用也均衡了各派力量的对比。《智取威虎山》这部主旋律作品的成功对现时僵化的宣传官僚体系和粗暴的舆论管理思维绝对具有启示性的意义：正确把握社会心理，才能“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也就自然能做到“与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