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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伞风雨后 夕照泣鬼神

一、「雨伞(占领)运动」人散曲未终、雨过天未晴,香港社会民情固然未复常态,政治发展,在明知难有作为的框架下,壮志如流水,潮声低吼;这场特区政府根据北京审定剧本堆砌出来的政改咨询,只有「差不多先生」才会接受(见昨天本报一木「众人之事」的漫画),在无法可想之下,相当部分港人会以「积极不参与」应对。这种情形下的「政改」将伊于胡底,大多数人不作乐观之想。

不少论者,包括《经济学人》的特稿,均认为北京会坚持立场(令笔者较早前以为北京会稍为让步以产生「猪栏效应」的推测落空),即使民主党议员何俊仁决定投票反对政改方案后马上辞职,发动一次变相「公投」以宣示真民意去向,亦难起波澜,换句话说,特区政府必然会推动国务院的《白皮书》与人大常委八三一框架下的「普选方案」,面对这道铜墙铁壁,在警方「预约拘捕」(公民党前议员陈淑庄昨午已「应约」──被警方拘捕)的紧张甚至恐怖气氛背景下,「毋忘初衷」的港人仍将继续以种种可能会使执法当局疲于奔命和强化社会不安情绪的方式,表达对小圈子推出行政长官候选人的选举方法的不满。

不少人消极抗衡的态度,即使不会导致社会秩序失控,亦将令仰北京鼻息的特区政府所推动的政策,包括明天推出的《施政报告》,令出难行以至根本不行,对这种社会氛围有所感应的港人,包括行政会议成员廖长城,他于较早前曾将之归因为港人本土意识抬头,审度当前的政治情势,他认为已出现「少少(港)独意味」。廖氏何所据而云然,别说笔者,他自己亦未必清楚(若清楚请透露一点点证据),只是他顺藤摸瓜,担心中央因此会进一步收紧对港管治,令「普选」之路更难行(收紧管治等于「普选」难行的逻辑令人费解)。廖长城认为「始终香港唔系(不是)独立国家,一定要从国家安全出发!」涉及「国家安全」,兹事体大,相信绝大部分港人都不会、不愿、不敢卷入其中,但香港人特别是「雨伞运动」,究竟做出什么危害「国安」的事,请知情者给港人一点提示──最好当然是拿出证据来。

「本土意识」的抬头,是顺应历史潮流的自然产物。八十年代中期,英国政府知道对香港的管治权大势已去,「收拾书包等放学」,而不想离港的港人,尤其是商人,走资和人才外流的固然数不在少,但香港「华资」对香港事务特别是经济领域的参与转趋积极,是环境使然,而港人因有「伦敦不可靠,北京不可信」的共识,进而希望通过本地立法及北京承诺,以保障本身利益的诉求日益强烈,那便是所谓「本土意识」的勃兴。事实上,这种港人情绪,连中国亦认为可以接受,且加安抚,不然哪来「一国两制」的构想与《基本法》的咨询。所有种种,直截了当地说,是北京向香港「本土意识」让步、迁就的具体表现。二、迄今为止,凭一些肤浅的言文解读,把「港独」与本土意识抬头挂钩的人,其真正目的无非希望借此引起北京「高度关注」,进而可以名正言顺地多方面箝制香港,比如为防范事态恶化,当局在必要时会宣布香港进入紧急状态,连解放军于是可以名正言顺地开进市区;与此同时,为防患于未然,北京将放内地人来港定居的条件,有如以种种借口令汉人大批移居新疆、西藏,以加强对这些地区的政治操控,那是「清代以降中国对周边地区的武力侵略以及殖民统治惯用的手法」(见罗贵祥《中国少数民族的认识论──「边缘」的视角》,收彭丽君编:《边城对话》,中大出版社)。可是,即使如此缜密安排,还加上「派驻重兵」,这些地区仍鲜有汉人与土著和谐相处的太平日子。

虽然中国以内地人移居香港的方法对香港进行渗透的可能性不容抹煞,但这种做法并非「侵略」亦不是「殖民」,却具分薄香港经济资源及左右民意的作用,惟这不能保证在不记名投票中的选举结果对北京绝对有利,因此,别说刚成过去的「雨伞运动」力争的真普选,民间人权阵线再接再厉,将于二月一日发起估计有五万人参加的「争取真普选大游行」(能否成事,有待警方批准),声势不弱,但对在港落实「真普选」的影响近零!以当前的民情看,由于没有疏导命运自决、选举自主民意的渠道,新移民与老香港亦难达一家亲的融和,那意味北京委任的特区政府对香港有效管理的困难,将日甚一日!

在香港这个笔者称为「市侩自治区」的商埠,有板有眼有规模的「雨伞运动」的激情,很难长期持续,对那些在「雨伞运动」中表现出色声名鹊起甚且蜚声国际的学生领袖,他们在「运动」过后退出学生组织,那是可以理解的做法,以这是让新一代学生领袖接班的最佳安排,亦是考察经历这场惊心动魄占领活动后,学生们会选出怎样的领袖,足以展示学生政治醒觉的程度;近来坊间有一种说法,认为领导「雨伞运动」的学生领袖应组党或加入政党,即「从政」为他们的最佳出路。对此笔者不敢苟同,因为经过轰轰烈烈的「雨伞运动」,人们领略到中国治下的香港,政治不是理性的公平角力,而是不同社群的恶斗;政治不是服务社会,而是顺我者昌不同意见者「亡」的游戏。这样的政治,参与其中的代价有多大?根据《基本法》的双普选,笔者一度认为香港的大好青年该多点参政,经「雨伞运动」一役,笔者的态度已大有保留!现在和可见的将来,在香港「从政」前途大有局限,只适宜业余参与而不适合当职业政客。笔者认为学生们的较佳出路莫过于出洋留学,在知识上充实自己;本来笔者以为他们应找机会回内地进修,因为中国崛兴确有许多可以学习的地方,可惜「占领活动」的参与者似乎都不受内地政府欢迎。不过,即使无法回国吸收养分、拓展视野,在本地升学或放洋读书,对个人的发展以至「回馈社会」来说,均胜就此直奔「政途」!上述这点坦率的看法,毫无理想可言,却是因应现实环境的次佳选择。笔者对香港的政治前景并不乐观,是年终回顾九二六开始的港人抗争、重温电视画面纪录片段得出的结论。在政治稍稍开明的社会,当权者面对人山人海的「占领运动」,怎能无动于衷甚且摆出笑骂由人好官我自为之的姿态;然而,香港特区政府却可以得到权力来源─北京─的大力支持,继续扭曲社会现实、「依法」(请参考大律师公会主席石永泰昨天在法律年度开启典礼上的讲辞)执政。汹涌群情、学生热血,一概被视为违法胁迫中央政府的失当甚至非法行为。大环境如此,加入其中,除了极少数人可以享有「国际知名度」的无形收益,大多数人很快会产生悲怆的「无力感」而愤世嫉俗而意兴阑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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