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周末柴会群的万言书已经在微博上被陆续删除,这显示有更有力的势力介入进来,要阻断柴会群就他绵阳报道所发出的申诉愿望。而同个时间,关于要不要声援查理周刊的新闻自由问题,人群对立,可对于就发生在身边的、现实的新闻自由问题,人群漠然置之。

将新闻的正常争议纳入政治化解决的危险趋势,显现了中国新闻业残酷的一面。
柴会群绵阳报道说的是一名医生因为揭露自家医院过度医疗问题,受到不公平待遇。这篇报道照例引起了对报道事实的争议─就像柴在多个医疗关系报道中遭遇的那样─问题是,事实问题可以在后续的报道、或者更多的报道中还原,而不是偏要去压服。
还要看到的一个背景是,长期以来的医患关系纠纷,其根源在医疗体制,但在医疗体制不负责解决的情况下,积重难返的医疗关系终于恶化为一系列杀医事件。对极端医患关系的报道,也在这种恶化的进程中,被污名化,成为医疗界激烈反击的对象。
大陆的医患关系报道大致走过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报道倾向于同情患者,以新闻作为支撑处于弱势的患者;第二个阶段,对着所谓「医闹」等更多因素加入,医患纠纷报道要维持艰难的平衡;第三个阶段,医疗报道重新塑造了医患的强弱关系。
供职于南方周末的柴会群,亲历了医患关系报道的三个阶段,在每个阶段都成为热点人物─以至于到了后来,他被激愤的医生群体「拉」出来,被树立为「抹黑」卫生系统的靶子人物,受到持续的攻击。这种情势注定要改写柴会群作为记者的历史。
柴会群的麻烦在于三个层次:一是报道的事实争议无法以后续报道解决,事实不是被澄清,而是变为对柴的指控;二是他的职务作品被当成个人作为,报社不担当,事实上有抛出柴会群以平息偏激的意味;三是整个新闻界缺乏具备公信力的仲裁机构,中国记协没有这个功能。当中国记协派出所谓调查组去四川,却成了震区观光游之后,记协以处分了事,强行压下这种明显违背调研操守的细节;南方周末报社在涉及报道评价上,放弃了节操,成了打酱油的角色;数名评议员都与柴会群的报道对像有利益关系。中国记协主持的评议会因此体现程序缺陷。
在这样的情况下,新闻报道的质量问题不恰当地演变成对记者有组织的「围剿与审判」。在评议主体的资格、程序、事实认定的公信力诸多关键问题上,柴会群都受到了不出意料的不公平对待。经过一系列操纵,一个记者的职务作品变成他个人信誉的「绞索」,这很让人感叹。
南方周末自身设有报道调查委员会,在许多有争议的报道中也有启动过评估,按照专业要求,发挥过作用。但是在这件报道中,基于报社责任与专业标准的新闻裁断机制,让位于对此没有公信力、缺乏程序执行力的官僚机构,报道仲裁权陷入不仁不义之地。
相较于在查理周刊的恐怖袭击上对新闻自由的争论,在记者柴会群的遭遇上更能见到中国新闻业残酷的真实一面。许多新闻界人士,即使对柴会群的观点有不同看法,但正是看到了这种刺眼的落差,看到了将新闻的正常争议纳入政治化解决的危险趋势,纷纷站出来力挺柴会群。
在被报社抛弃之后,柴会群是一个人在对抗所有层面的邪恶压迫。他很难有胜算,但另外的恶果在于:至此而后,有关方面将对新闻界的打击报复伪装成「净化行业」的做法也许会大行其道。这必然会增加某些报道的禁忌,这才是一只行使「扼杀」的黑手。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