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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区前的趔趄 北京走得出缅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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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丽江和伊洛瓦底江奔涌流淌,居高临下俯视缅甸的德宏州“外五县”(芒市、瑞丽、梁河、盈江、陇川)正如中国伸入掸邦高原和克钦邦地带的一座棱堡。在冷战的岁月里,它为中国承担了拒守西南的重任。比起和平均海拔近2000米左右的佤邦接壤的普洱,瑞丽、盈江的西侧是一马平川的伊洛瓦底江沿岸谷地,加之腾冲至缅北重镇密支那一线的公路也基本敷设完毕,这就让北京借缅甸地利之便冲向印度洋的计划显得唾手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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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在缅甸问题上很少展现出与自己大国地位相称的角色。截至2015年,北京的特使已经让克钦军的代表与内比都的高官在瑞丽端坐了近两年,但双方至今仍未就解决缅北冲突给出一份像样的文件;就在1月20日的记者会上,北京外交部发言人华春莹已称中国在“推进缅北和平进程”上,“将根据缅方意愿”采取行动,这也意味着中国不得不承认自己在斡旋缅甸问题时的陪宾身份;当中国的使节在“缅北被困华人”等问题上被克钦军的发言人步步紧逼时,北京竟只能以“对方造谣”为借口勉力抵挡。很显然,北京虽然有着南下缅甸经营印度洋的宏伟蓝图,可就在这条南下的捷径上,习近平已趔趄着停在缅北的雷区前,困在边境的桥头堡里。

值得讽刺的是,北京的如此窘境,恰恰和他们在“斡旋”缅北争斗上的态度大有关系,中国深知中缅边境的武装割据势力对于中国终究是弊大于利,但他们在克钦问题上多余的恻隐之心还是乱了大谋。北京终究不应忘记“尊重缅甸的独立、主权和领土完整”的基本原则,怎能率尔操觚的推动和谈,轻率的介入战事呢?从这里看去,北京或许就应该“冷酷”的看着缅军剿灭边境的武装人员:尽管此举会让人感觉残忍,但唯有一个平稳的缅北,才是中国南下的关键之所在。不安分的西南角

从2014年的最后几天到2015年初,中国西南的边境处不断冒起狼烟,北京一直斡旋的克钦独立军和缅军的北方军区继续大打出手,间或有些中国“伐木者”被缅方抓扣的消息。德宏州西面的炮火连天、弹痕遍地似乎吓到了内比都和曼德勒的老爷们。当以拉咱为中心的克钦独立军把中国官媒的战地记者们当成了最好用的传声筒,建国门外的发言人对此竟无法抵挡,甚至还向外界不小心透露了中国在缅甸的威权已经受损的迹象。对于刚刚把缅甸油气管道投入使用的中国来说,伊洛瓦底河谷一带的不安不能不说是一种令人沮丧的信号。

必须承认,德宏以西的地域对中国一直都是个大问题。中共建政之初,以周恩来为首的北京要人就发现过此地的棘手。英国在清朝末年于枯门岭(野人山)、江心坡等地用兵,从当地土司处掠夺土地,又派出传教士,让当地民众改信洋教,经过几十年经营,德宏以西的山民虽与一山之隔的盈江等地民众同为景颇人,可这些自称“克钦人”,打出“文蚌民族”大旗,又受过英美教育的“土司”已不再满足于做顺民。自1948年缅甸建国后,曾经与昂山将军共谋起事的克钦人、掸人首领更因其“从龙”身份,利用昂山与其签署的《彬龙协议》,借助“自治权”将中缅边境的广袤地带变成“国中之国”。

几十年间,云南边界的另一侧城头变幻大王旗,“民地武”与贩毒组织的勾结使得金三角的海洛因与鸦片让北京焦头烂额,国境线一侧几乎全线告急。对此,中国曾经在上世纪90年代大力介入金三角的作物替代种植项目,遗憾的是,云南边境的状态并没有因为毒品的消除而变得彻底安全:没有了罂粟,只是让这一地区的干扰因素少了一点而已。缅北的柚木盗伐、翡翠开采和淘金生意同样少不了这些“司令”们的加入。

云南周边民族地方武装组织数量之多、武装割据时间之长,组织情况之复杂,实属罕见。这些组织及其武装力量主要在云南境外一线。对于这些组织存在和发展的利与弊问题,中国政界和学界一直众说纷纭。其观点主要有三种,其一是利大于弊;其二是利弊相当;其三是弊大于利。不过,当中国开始寻求进出印度洋,把瑞丽作为油气入华的关键一站时,分析人士的声音就开始逐渐变得统一:一个势力犬牙交错的缅北是中国决计不愿意见到的,中缅边境的割据与冲突对于努力寻求进出印度洋的中国自然也是有弊而无利的。伴随着北京坐视缅甸当局在2009年利用“八八事件”放逐彭家声,在2011年末与姚色克等的“南掸邦军”达成和解,在2012年末与克钦邦诸山地民族达成和解并将其收编为“边防军”,北京虽然没有明确表达自身在缅北问题上的意愿,但至少开始形成一种愿景,即中国在缅北问题上是认可缅方的统一行动的。更何况,一个排除了边境武装割据势力的缅甸,无论从今后的发展和开展国际合作的需要以及国家利益和国家安全等诸多角度来说,北京都可以从中得利。

缅甸在北京的默许下不断荡平北方的各种势力,很快,不安分的克钦就成了缅甸仅剩的问题。缅军的进剿和中国的斡旋在一路展开,可到了2015年时,这个不安分的角落仍然没有留下和平的果实。面对腾冲到密支那的公路被来自临近边境的拉咱等方向的火力阻断,中国在这一方向与缅甸的接触已经成了“冒险家的游戏”,克钦军沿国境线扎营,以难民营为先导,用十万“难民”把“外五县”围了个水泄不通,准备冲向印度洋却不愿轻易干涉他国内政的中国就这样被堵在国境线上干着急。

北京恻隐 养虎贻患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对于割据在中缅边境上,与缅甸北方军区形成全面对峙的克钦族武装来说,北京却似乎显出了罕见的手下留情。作为缅北硕果仅存的反缅武装势力,克钦独立军(KIA)一直以自称的“四十多个营”的兵力与缅军的“一百多个营”展开对攻。与只要不被主动攻击就不会“搞事”,还在仰光建立了和平办事处的佤邦不同,克钦军彻底控制了与中国进行边贸的拉咱口岸,将其作为居民点和大本营,同时以此为基地,对经过缅军北方军区保护的甘拜迪口岸的腾密(腾冲----密支那)公路展开行动。这一点在2011年前后尤为突出,很多在缅军庇护下进行非法淘金的中国冒险家都在这条公路上飞奔过,以此逃避从拉咱射出的枪炮。

无论对缅甸还是对中国,一个堵截在边界上拥有武装力量的势力终究是不安全的。从2011年开始,有关缅军进剿克钦,以致中国边城遭到炮轰的新闻早就是屡见不鲜了。在2012年末到2013年初,缅军集中兵力对克钦军的重要据点展开了猛攻。在缅北方军攻势之下,克钦军总部遭遇毁灭打击,南北各部却彼此按兵不动,并不肯对拉咱、拉甲羊一线的总部直属兵力展开救援。为避免被围歼,克钦方将难民营、野战医院甚至兵营等设施安置在中缅边界上,以中国边城那邦为挡箭牌,让十万溃兵和难民免于遭遇缅军炮轰。

如果缅军继续逼近,克钦“独立军”的总部便会在2013年的第一季度于北京有条件的监督下,缴械之后融化在云南,至于剩下的人马,很快就会作鸟兽散。但出乎意料的是,就在这一年,北京居然介入了缅甸的冲突,更把内比都的官僚和克钦的首领都请到了瑞丽,希望他们能彼此开诚布公的根据《彬龙协议》谈出点名堂来。北京在缅北问题上正处于十分困顿的微妙位置。缅北民众因战火大举出奔,新闻记者经德宏出境稍稍摁几下快门,就可以拍几张人间地狱般的凄惨照片,让大众掬一把同情的眼泪,进而指责北京为什么不展开人道主义的救援,竟然让这些“海外的同胞”在缅甸“独裁军政府”的手下受苦。问题也就在这里,克钦一侧不同于出奔的彭家声等人,“独立军”仍然有明确的“独立当局”。中国外交部甚至在2011年就指出过,在中缅边境的“难民营”中,很多青壮年男子是“白天返回缅甸境内劳作,晚上在中国境内临时居住”,而营区里更是“只见妇女、儿童和老人”,鉴于克钦族男子“全民皆兵”的背景,北京一直避谈“难民”二字,仅以“缅甸克钦地区流离失所者”对此加以描述。

很显然,北京早就发现克钦一侧的小算盘,中方一直拥护缅甸的统一与稳定,北京自然不会轻易收容边民,以此让克钦军毫无后顾之忧的与缅军展开作战。如何把握人道主义和不干涉他国内政的限度,一直是中国在中缅边境上努力的方向。中国在2013年的新一轮缅甸危机斡旋也正是出于这一目的。但这场斡旋除去让缅军暂缓攻势,给克钦军以整编和喘息之机外,似乎并无明显成果。从缅北的2015年的战局来看,北京的希望更已落空,克钦军利用了中国的这次斡旋机会,在一年多左右的时间里经过休养生息,把战线拉回了缅甸境内,甚至有可能在1月20日前后突破并占领了部分缅军据点。

事实上,很多缅甸问题专家早就指出,克钦独立军虽名为“十一方联盟”,实为各自为战,更近似军阀割据的现状,缅北的山区里,各个部队彼此霸占一片山场,与前来开发的各国商人(以中国公民为多)谈好价钱后,就靠出卖资源换取军费。如缅军能集中力量加以各个击破,中缅边境的这一支势力被消灭只是时间问题。北京对于缅甸方面剪除“不听话”的独立势力是基本不反对的,这一点在此前果敢特区等的问题上极为突出。可遗憾的是,在克钦的问题上,中国的一点善心还是坏了事。

当下,缅甸内部的民族矛盾依旧很复杂,中国是不能顾此失彼的,在克钦独立组织进行隐藏真相的宣传面前,北京的压力已经极为明显,某些北京大记者更相继中招。孔夫子已经教训过,小不忍则乱大谋,当边境前的战火因自己而继续燃烧时,中国的一点恻隐之心就成了坏了大事的妇人之仁。人道主义和人权固然是一种普世价值,但它也决计不会比中国的利益更重要:中国在缅甸的利益必须是第一位的。比起如何救助“难民”,北京更应该留意如何在缅甸维持一个有助于中国投资者的和平环境,维护中国在缅甸的权威,而不至于像1月20日前后那样面对缅北的危机变得一问三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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