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费“超级老虎”

在刚刚召开的中央政法工作会议上，习近平重提的“刀把子”论再次成为各路媒体聚焦和解读的重点。人民日报政治文化部微信公众号“人民日报政文”第一时间送上重磅剖析：习近平重提“刀把子”论有什么深意？获得各方疯狂转载。出于解决现实问题的考量，习近平两次针对政法工作的同一论调，自然不是拍脑袋式的一时兴起。故而背后的深意，也被框定在了政治机关要打什么旗、走什么路的重大问题，政法机关为谁服务、为谁张目的原则问题。

如果说习近平第一次提及“刀把子”还只有当局者明，毕竟彼时周永康还处于内部调查阶段，未能拉出来示众，那么待到这一次重提，旁观者也大抵了然于胸。党报解读以周永康作为主要例证，也变相证明了论调背后的具体指向。按照官媒的深意解读，在“没有完成时”的反腐浪潮中，政法系统也成为重灾区，一批领导干部落马，包括周永康、李东生、马健等高级领导干部。他们的落马，无一不是理想信念滑坡所致。周永康在台上时，大讲特讲法律法治，在台下却大肆进行权钱、权色交易。这样的“两面人”，给中国法治建设造成多大的破坏作用可想而知。更何况，周永康长期担任政法系统的最高领导，他的所作所为、用人导向，也在政法干部中造成了很坏的影响。鉴于此，必须深刻反思这个教训，彻底肃清周永康案造成的影响。这也是从习近平重提“刀把子”以及官方媒体浓墨解读的目的所在。

紧随习近平之后，政法委书记孟建柱在中央政法工作会议上的部分讲话也渐次浮出水面，尤其是其开诚布公围绕周永康的意见表达，在反思过去的同时，某种程度上也道明了未来。“周永康大搞权钱、权色交易，带坏了一批干部，政法战线反腐形势依然严峻，有的甚至顶风作案。”听闻此言，公众不免狐疑一句：周永康带坏的一批干部，刨除那些已经被法办的一众老虎苍蝇，究竟还有谁？值得一提是，在周永康和令计划等大老虎接连落马之后，围绕反腐的论调开始不断涌现，比如反腐终结论、拐点论、选择性反腐、反腐自黑论，名目繁多令人目不暇接。而且永远也不过时且颇具眼球效应的设问即是：周永康之后会否再有更大老虎出现？以此作为地盘，官方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这一设问提供线索，甚或直接成为答案，当然这里的官方，也包括一定程度上代表官方意志的党报官媒。《人民日报》海外版微信公众号侠客岛就是躺着中枪的喉舌之一。风波临门，侠客岛也不得不站出来公开辟谣----树大招风，侠客岛也不免被山寨。一些垃圾号转载我们文章不标来源或是不标清楚也就先不提了，由于一些技术原因，竟然有些和我们有着一样名称的公众号，每天发一些耸人听闻的消息，诸如“更大老虎即将现身”之类，却被当作本岛的信号在解读，误导舆论，这就是可忍孰不可忍了。

“更大老虎即将现身”之所以有如此广泛的市场，既有主观期待也有客观环境使然。主观期待在于，习王联手掀起的反腐大潮，一再吊高了公众的胃口，故而预期也随之水涨船高；客观环境在于，在“老虎、苍蝇一起打”的口号下，中共第五代确实在反腐方面成绩斐然，打破了刑不上常委的潜规则之后，对于军队的肃清也是世所罕见。因为有了主观和客观的物理反应和化学反应，导致了更大老虎的京城耳语不断传出，更大老虎究竟是谁也一再更换人选，比如家族和亲信集体异动后濒临危局的江泽民，再如曾经卷入风暴眼中时下又因其子李小鹏诡异工作分配而成为更大老虎人选的李鹏，更早之前，还有因华润集团宋林案而成为众矢之的贺国强家族，潜藏在军队中的比徐才厚更大的西北虎郭伯雄……

前不久热映的姜文电影《一步之遥》里，少帅武七要枪毙“杀人犯”马走日，大帅问：“这个马走日到底杀人没有？”武七反问：“马走日杀没杀人重要吗？”显然，反问的目的在于说明，杀人与否早已不重要，因为民意认为马走日杀了人，那么枪毙马走日就是枪毙民愤。同样的逻辑，用在时下更大老虎的诸多“候选人”身上，有人问：“退休常委，包括江泽民、李鹏、贺国强、郭伯雄在内，究竟有没有问题？”有人反问：“这个重要吗？”对于时下习惯于把脉政治脉搏的人来说，过程显然看上去比结果更为重要，因为扒皮越深入周期越长，对红墙内的政治生态也就越熟捻于心。何况有多少人相信，习近平的反腐运动会把退休高官掀个底朝天？一个周永康已经是刷新了记录，要再次刷新，恐怕还为时尚早。

眼看着习近平的反腐大刀起起落落且绝无虚招，与大陆舆论场为保证政治正确故而一片叫好声不同，西方媒体阵营更愿意对其选择性反腐予以反诘。以《纽约时报》作为言论平台的慕容雪村，以敢言著称，这一次也毫不讳言直击要害。在这位被当局划归到右派异见分子阵营的学者看来，习近平的反腐更多是一种斯大林式的党内清洗，而不是对阳光政治的真正追求。他的反腐依照的主要是共产党的章程，而非真正的法律。执行反腐任务的也大多是克格勃式的党官，而非真正的执法者。几乎所有的反腐案件都禁止记者介入，媒体只能在案件公开后发表几乎完全雷同的统一文稿。最重要的是，到目前为止，习近平的反腐基本只针对特定的党内派别，而对那些支持他、效忠他的派别，则少有触及。在许多评论者看来，习近平最重要的政治盟友就是所谓的“红二代”，即中共元老的后代，习本人也是其中之一。在共产中国的特殊权力结构中，这些人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权势和资源，以及强大的攫取财富的能力。但迄今为止，这个群体却几乎无人被查办。慕容雪村的出位言论，显然很难存活于防火墙内哪怕一分钟。前车之鉴，无远弗届。据媒体盘点，十八大后，还没有省部级老虎落马的地区正在日益减少，目前只有9个省份还没有省部级高官被带走的记录，其中就包括习近平曾经的主政过的浙江和福建。以此作为源头，有人不禁反问一句：“福建和浙江，为何无一位副省级以上的高官落马？”很快被降低了的“枪口”击中，进而被秒删。不得不说，在9个硕果仅存的省份中，唯独将浙江和福建捆绑着在一起，并附上类似于选择性反腐的疑问，醉翁之意，不言自明。

说一千道一万，在这个消费之上的时代，政治无疑是最好的消费品，尤其在密室政治下，消费的潜力更胜一筹。诚如澎湃新闻CEO邱兵在发刊词中的叹慰：我们从理想主义来到了消费主义，来到了精致的利己主义，我们迎来了无数的主义，直到我们彻底没有了主意。面对越来越猛烈的政治消费，以及当局对于这种消费热潮更加频密的打压和惩治，公众也在变得没了主意。说到底，气势汹汹涌来围观政治戏码的普罗大众，不过是一个个并无真实权利表达己见的看客。从这个层面上来看，他们又何尝不是以另一种消费品的形式存在着？

时下正在不由分说被公众放在火炉上烘烤的赵本山，也是因为与政治牵扯不断的关系，故而被消息被撕扯。中青报当家评论员曹林的接连质问，即便更换主语后放在退休常委面临的消费热潮中，同样适应：为什么一个个毫无根据的谣传能四处传播？为什么媒体能把一看就很荒唐的传闻刊登出来？为什么那些冠以“传”、“据称”之类无信源的消息能大行其道？为什么再荒唐的消息都有那么多人相信？为什么被证明是谣言的信息还有那么多人在传？为什么造谣传谣者得不到惩罚？质问之后，曹林给出了自己的回答：因为这些问题没有答案，所以针对赵本山涉黑被抓的传闻已经产生了恶劣的“破窗效应”，反正对老赵造谣了也没事，会有更多的人去打碎窗户。“破窗效应”又会滋生更可怕的“自我强化自我实现”。而在消费“超级老虎”的过程中，任谁也不敢一捅到底，故而自我强化自我实现相应地也要低沉得多。也正是源于此，再加上官方的欲说还休，让这股消费潮形同温水煮青蛙，虽则没有烘烤时的剧烈阵痛，确也终究逃不开最终厄运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