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反宪政”、南周新年献词事件、剑指谣言和大V的网络整顿、高校16条意见,到棒打“砸锅党”、“新西山会议派”,再到近期中办与国办联合印发高校宣传工作的指导意见,以及官方高举一位文宣小将点明贺卫方、陈丹青所引起的左右攻防战,可以一窥中共重夺国内话语权的清晰路径。如果说先前是一种针对网络、媒体等“敌方”阵地的全面围剿和重点突破,而现在就是收拢兵力,集中攻取最后的据点也即核心圈----高校。

陈丹青
与此同时,被置于“对立”一方的“异见人士”、“自由派”、“公知”等,则面临着话语权被逐渐驳夺,以致如今偏居一隅尚不可得的局面。从率领舆论围攻逼政到被反包围,自由派群体的境遇变迁反映出中国意识形态场面的急剧变化。在此历史拐角,这些以自由、公平、正义为旗帜的自由派群体也处于转身和分化组合的前奏。
意识形态争夺战渐进尾声
对中共来说,过去两年里的意识形态系列动作成效极为显著。薛蛮子、李开复不言政事,李承鹏、夏业良出走美国,代表的是异见声音里执牛耳者的消沉,而南周新年献词事件与“谣言转发500次可判刑”的人大立法,则代表的是网络舆论和媒体的全面受制。网络、媒体和高校,是中国自由派群体的三大阵地,至此,前两者均已告“陷落”,高校也“岌岌可危”。
事实上,中共对高校也早有着手。在十八大半年后的2013年5月4日“青年节”祭出加强高校青年教师思想政治工作的16条意见。2015年初中办国办联合印发进一步加强高校宣传思想工作的文件,提出系统的管理方案。近期《求是》杂志所发的一篇浙江宁波市委宣传部一位普通工作人员徐岚的文章就是立意于此。该文章因为点名贺卫方和陈丹青的名字而成为引爆左右舆论的火药桶。而贺卫方和陈丹青分别是现任和曾任大学教师,但其知名度却是源于自己的反体制声音。中国年轻一代已经成为中共忧虑。无论是在台湾的“太阳花运动”还是香港的占中运动中,年轻人都是绝对主力军。中国内地的年轻人其实是更愤怒的一代。然而年轻人是国家的未来,10年或20年后会成为社会中坚,30年后或许就会成为国家的领导者。到时他们会如何对待中共,又如何决定国家走势,很大程度上就取决于当下。
暂时压制舆论很容易做到,但是要改变民众的思想观念却绝非易事。有评论称,“学生为果,老师是因。老师为果,政府是因。”要医治舆论围攻政府的病症,根本在于改良政治、社会、市场和文化生态,而“象牙塔”内的意识形态不过是外部生态环境的反映。中共一方面正着手于此,同时也没有放过对高校的整顿。对中共而言,刚从高考走来的学生虽然激进,但价值观尚未成型,还处于学习阶段,那么治理高校重点就在于教师。
如果能够在这一代高校学生思想观念成型之前使之与社会的改善同步,就无异于解除了他们在进入社会后变身为抗逆者的后患。而且,还有可能将其揽入己方阵营,壮大己方的宣传力量。此次在《求是》发文的徐岚就是一位刚走出校园的文宣小将。此举不仅有助于巩固中共执政根基,同时也是在夯实未来持续执政的基础。
自由派处境尴尬
与中共凯歌高奏形成鲜明对比,长期扮演批评者角色的“大V”、“公知”、“自由派”等群体则处境维艰。媒体阵地几已完全失守,网络中也面对着杀气腾腾的鹰派和左派,高校舆论日益收紧。不久前,贺卫方获广东老干部邀请讲解四中法治精神,稍后即受到敏感的反对者的攻击。贺卫方等人固然立时应战,并且获得部分舆论的声援,但整体形势仍然是寡不敌众。这一细节也反映出当前自由派群体的尴尬处境。
在以往多年里,中国社会矛盾深刻、全面而复杂,批评负面现象、呼吁公平正义是自由派群体安身立命的所在。他们的反对和坚持,大体代表了体制内外追求进步的声音,也因之赢得了巨大的社会能量,对执政者构成挑战和压力,一定程度上遏制了生态环境的继续恶化。从另一个角度来说,社会的不公正为自由派群体的崛起提供了合理性。那么,如果社会开始向着公正的方向转变,他们又该如何自存?客观情况确实如此,而这或许也正是他们如今进退失所的根本原因。
批评和异见声音在任何国家都以不同的方式存在,这也是衡量治国理政得失成果,调整社会发展方向,体现国家凝聚力、宽容度和活力的重要标尺。在西方国家,他们可能会被汇聚在反对党、私有化媒体、独立人士和组织里,有一套被有序纳入决策的体系。但在中国,他们却被视为隐患甚至是“敌对势力”,是被打压的对象。即使他们所言对国家大有裨益,也不会被以一种受教的方式来呈现。也就是说,中国还没有形成一套能够容得下所有社会能量和智慧的制度和环境。如此不仅会造成国家资源的浪费,更是凭空制造出棘手的“敌人”,对国家建设来说显然不是一件好事。另一方面,自由派群体在新的时代形势下,也应当作出某种适应性改变。不能为了反对而反对,为了自由而自由。与中共执政团队相比,反对者们的一个“致命伤”是往往坐而论道、脱离实际、空谈误国,缺乏一套系统的、具体的、可行的改进方案。这也是上世纪80年代知识分子所面临的一个普遍问题。比如,反对者们目前竭力追求和宣传的“言论自由”和“宪政”,固然是普世价值和发展方向,但是该以如何的方式来呈现,如何处理安全、宗教、隐私等方面的具体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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