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中共将意识形态兵锋指向高校,力主“宪政”的现任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贺卫方被推到风口浪尖。有分析称,在采取攻势一方的执政者看来,贺卫方是高校中传播西方价值观的典型;而在采取守势但不乏外援的高校自由派教师群体眼中,敢于坚持己见的贺卫方也因为官方的点名而成为旗帜性人物。在这场实力悬殊的较量中,贺卫方似乎一时间处境堪忧,而且这也成为观察此次中共重夺意识形态话语权运动的一个窗口。

此次运动在2015年初突然升温,源起于中共思想理论阵地《求是》所发的一篇由一位刚毕业的“文宣小将”徐岚所写的《高校宣传思想工作难在哪里?》。该文点了曾任清华大学教授的陈丹青和现任北京大学教授贺卫方的名字。陈丹青与贺卫方的共同点在于,一是高校教师,二是具有反体制思想,三是在舆论场中较大的影响力。可见这位小将或者说是官方的选择并非偶然为之,而是具有鲜明的针对性。
有观察人士表示,陈丹青与贺卫方之间其实也有很多不同之处。陈丹青喜欢在宏观议题中表达对中国政治和现状的批评,措词辛辣、火力猛烈,但缺乏系统观点,应属于来自社会、文化层面的批判。贺卫方始终以法治、宪政为主题,偏重于政治领域,虽然持有一套系统的理论体系,但因为与现实政治脱节也缺乏可行性。或许源于二人的教师经历,他们均有较强的表达能力,而且带有一定的感染力(这可能会被执政者理解为煽动性),因而赢得普遍民众和知识分子的广泛支持。
被称为“公知”的贺卫方因其教师身份,在官方眼中成为传播西方价值观观者的典型
在中共打扫完网络舆论和媒体两大战场后,逐渐将矛头对准高校。这三地可谓中国公知、大V、自由派、异见者最集中的区域,也是中共自十八大后重夺意识形态话语权运动的重心所在。《求是》文章发布后,教育部部长袁贵仁随即出面警告高校“不得在课堂上发牢骚,不得使用传播西方价值观念的教材”。随着话题的升温,《环球时报》“果然”多次出面助阵。贺卫方所在的北京大学也没有“掉队”,在其官网头条作出旗帜鲜明的表态《评论:扎根中国大地,办好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大学 必须坚持正确的价值观》。中共多管齐下,迅速营造出剑指高校异见声音的强大攻势。在这种情况下,贺卫方被置于这场意识形态博弈的最前线,但他没有“束手就擒”。贺卫方发表微博称,“也想忍所不能忍,但是真难啊”,并且引述孟子话语“予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不止如此,贺卫方还展开了就地反击,一一反驳徐岚的文章、袁贵仁的讲话和攻击自己的朱继东。贺卫方还提出一个令执政者十分难堪的问题,即(资本主义国家)一流大学里高级领导人的子女扎堆成片,如袁贵仁所说该如何保证他们不受西方价值观影响?贺卫方还建议教育部规定领导人子女只能到社会主义国家如朝鲜留学。
事实上,网络舆论场中声援贺卫方攻击袁贵仁、教育部所代表的执政者一方的阵势也颇为隆重,之前被压制但仍未完全失声的公知、大V也纷纷加入战阵。不过仔细梳理可以发现,具有高校教师身份者除贺卫方外数目寥寥。这或许是因为教师们并不都如贺卫方般在舆论场中享有巨大影响力,而且其表态很有可能会影响到自己的工作和生活。近日,北京大学党委书记朱善璐在中国教育报刊文指出,严肃处理公开攻击党的领导、攻击社会主义制度、歪曲党史国史、造谣生事的言行。而在这种形势下,贺卫方的未来处境也令人担忧。
与贺卫方情况类似的是另一位大学教师张雪忠。张雪忠也是一位法学教授,主张宪政,在舆论场十分活跃,并且两次致信时任教育部长袁贵仁。张雪忠因此事被删除新浪微博账号。另外,张雪忠还首先在网络公开了“七不讲”的内部材料;后来因为发表抨击中共意识形态反宪政动作的文章被校方警告,他反而警方学校领导称,“自己被解聘会给学校形象带来长期危害”。但张雪忠随即被停止授课资格,不久后被校方正式免职。
不过,贺卫方虽然是一位具有“硬骨头”的知识分子,但他所代表的是高校相对理性、温和的教师群体,其所为无法与张雪忠的“泄密”及威胁校方的做法相比,遭到类似处理的可能性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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