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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揭秘粟裕“三让”华野司令始末

楚青,原名詹永珠。1923年3月出生于江苏扬州,1938年11月参加革命,1939年3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历任新四军江南指挥部、苏北指挥部、新四军第一师、黄花塘新四军军部、中共华中局、苏浙军区、中共华中分局、华中军区、华东野战军、中共济南市委等单位速记员、机要秘书、秘书、参谋、干事、专职党支部书记、调研员等连、营、团级干部;1952年转业,先后在中华中华全国供销合作总社、国家商业部任计划局副处长、处长、副局长及政策研究室主任;1970年任军事科学院计划指导部正师职秘书;1983年7月以中央军委办公厅副军职离休干部离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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粟裕

按照预定的时间,记者随粟裕大将生前的身边秘书刘祥顺来到坐落在北京市地安门地区雨儿胡同的一个四合院。不多久,一位清瘦的耄耋老人走过来,她就是粟裕的遗孀楚青。看上去老人身体很硬朗,只因小时候伤寒而留下后遗症,有点耳背。

老人很健谈,很开朗。在访问中,不时的梳理思绪,有时禁不住有些激动,声音有些哽咽。从她打湿的眼眶里,记者仿佛看到了她与粟裕将军相依相偎、相敬如宾时所表现的情景……

(一)“隐姓埋名”的实情:毅然离家投奔新四军的往事并不如烟

一落座,记者说明采访的大概内容后就发问:“您这个楚姓有些不多见,您的名字有来历吗?”老人一听,略着思考,说:“你这个问题还很少问过。其实,我本姓詹、詹天佑的詹,原来叫詹永珠。是后来参加革命改名楚青的。为什么改姓换名呢?主要是为了保护家人,不让日本鬼子、汉奸这些坏人晓得真实姓名,让家人不因为自己而受到牵连----我们那个时候,百分之七八十的人基本上改了名,很普通的。”

楚青当年隐姓埋名还有一说:“我这个詹姓难写,笔画多,当时人们的文化程度不高,还有很多人念半边字‘言’。于是,我打定主意要改姓换名,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当时,楚青与粟裕为取名一同推敲了好久。粟裕一连在纸上写了一二十个姓,让楚青挑。“那个时候,我认为王姓、李姓什么的,人太多,就没有用这些作姓。看到其中有个楚字,就选用了它作自己的姓。后来,粟裕开玩笑说,你上当了,我的家乡湖南属楚国,你是我们家乡的人了。”

1923年3月10日,楚青出生在江苏扬州市一户普通家庭。父亲詹克明是银行高级职员。楚青幼年很得祖母喜爱,她对祖母的感情也很深。祖母思想开明,主张男女平等。楚青小学毕业后,祖母鼓励她向父亲要求继续读中学。父亲提出的条件是:必须考上省立扬州中学。当时的江苏省立扬州中学,在省内外享有盛誉,对学生的素质要求很高,胡乔木、乔冠华等出类拔萃的人才都曾是这所学校的学生。楚青刻苦攻读,终于如愿以偿,进入省立扬中读书。

楚青回忆说:“我幼年时,母亲患病去世,父亲省吃俭用,一直供我们子女们上了省立扬州中学。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以后,我们学校大部分内迁四川,一小部分随老师在上海筹办了省立扬州中学泸校。我因为家里经济不算宽裕,暂时留在扬州。”

不久,扬州沦陷。“日本鬼子进城杀人放火,抢财夺物,还挨家挨户奸淫妇女,吓得老百姓四处躲藏。父亲本来在上海一家银行工作,因担心家人的安全回来了。好可怕的,整个扬州城里再也听不到一声狗叫,也听不到孩子的啼哭。当年,500多名妇女躲在法国教堂里也被这拨可恨的鬼子强奸了,令人发指。”楚青说,老百姓对日本鬼子的野蛮行径无比痛恨。

当时,詹克明为了保护孩子,临时设置了一个简陋的暗室。在原来堆柴草的房子外边砌了一堵墙,并用柴草盖得很严实。“家里的门都不敢关,不然,鬼子敲开门或你开门时,他们就是劈头盖脸打过来,不如让他们进来搜查。”让楚青刻骨铭心的是,有一天,她们姐妹几个躲藏在柴禾后面不久,三四个日本鬼子闯进来了,其中一个突然拨柴禾,这下可让楚青等心都要跳出来,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几乎屏住了呼吸。这时,这个鬼子不小心被柴禾挑伤了眼睛,于是尖叫着捂着眼走开了。这一场虚惊,楚青今天回忆起来都有些后怕。

“那时,我姑姑也在家住,她没结婚,想到鬼子到处作恶就害怕,想跳井自杀,让我父亲劝阻住了。父亲对她说,你死了,要找人收尸,鬼子就会发现家里有好多人,那一家人都完了。”楚青说,父亲后来想,长期躲在家里也不是个事,迟早可能会被发现。于是,詹克明向扬州的美国教堂捐了一笔钱,让全家及亲友的女性躲在当时没有受到日寇冲击的美国教堂。这时,楚青的思想受到强烈的冲击:没有国就没有家!亡国之人不如丧家之犬!但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后来,詹克明设法把小女儿留在扬州乡下,带着其他孩子来到上海租界。不久,父亲送子女进了省立扬州中学沪校读书。

1938年10月,已读到高二的楚青再也没有心思念书,满脑子是“救国”两个字。一天,同学告诉她“今天我要送我的一位朋友参加新四军”,这时楚青问:“你能不能同你的朋友商量一下,也带我去。”就这样,楚青没有同家人打招呼,和姐姐詹永珊等一行共8人踏上了参加新四军的旅程。

当天,詹克明见两个女儿放学好久还没有回家,一打听才知她们去寻找新四军了。于是,詹克明立即发电报在宁波工作的四弟,请他拦截两个女儿。再说,楚青姐妹所在的船只刚要靠岸,只见叔父站在码头上。一上岸,叔父说:“我等你们好久了,下来下来,到我家里坐坐。”到叔父家后,他耐心地劝阻她们,并说:“我很赞成你们投身革命,你们要去,我怎么向你父亲交待……”可是,楚青与姐姐执意要参加新四军,最后叔父坚持要留一个下来。后来,考虑到詹永珊才新婚成家,就要她留了下来。楚青离开叔父家时,叔父给了一些盘缠。

随后,楚青一行7人经过宁波到皖南,很快到达泾县城西南约50华里的云岭。这里山青水秀,四周环山,呈狭长地形。3个月前,新四军军部由歙县岩寺移驻于此。军部各机关分布在云岭与四顾山之间长达15公里山冲的13个自然村里。军部司令部就设在一个叫罗里村的小村上。找到日夜想念的人民军队----新四军,楚青异常欢欣、异常激动!

当时,楚青一行住在新四军兵站所在的章家渡。因为是自愿参军的,没有带介绍信,新四军军部不肯接收。一天,同住在招待所的一位上海煤业救护队一名队员手上有份介绍信,让楚青觉察到了,于是去做这个队员的工作,希望自己能挂靠在一起加入新四军。于是,楚青侥幸地被接收了。

此时,叶挺军长指示把青年学生送到新四军教导总队学习。很快,楚青被编到教导总队第八队当学员。学员们家庭出身、社会经历各不同,年龄、性格、特长各异,有的个儿还没有步枪高,但抗日救国的革命意志是同样坚定的。在这里,楚青听到了平生从未听到过的道理,才明白了世界上为什么有穷人有富人,懂得了什么是剥削、什么是压迫;才知道我们的奋斗目标不能放在一时一地,而要为实现社会主义、共产主义而奋斗。一张白纸,可点可染,纯朴的无产阶级感情渐渐上升到自觉的革命行动。在经过新四军教导总队及军部速记训练班两段紧张、短促的学习、训练后,楚青于1939年初冬与几位同学被分配到新四军江南指挥部司令部秘书处任速记员。学习结业时,大家高唱着雄壮激昂的毕业歌:“这是时候了!同学们,该我们走上前线。我们没有什么挂牵,纵或有点点留恋,学问中不易求得完全,要在工作中去钻研,抗战已经到了眉尖,要在战争中锻炼!我们要去打击侵略者,怕什么千难万险!我们的血已沸腾了!不除日寇不回来相见,快跟上来吧!我们手牵手,去和敌人决一死战!……”那歌声,今天依然萦绕在楚青耳畔。

当时,司令部设在江苏省溧阳县水西村光裕祠堂。当时的条件比较艰苦,人多房子不够住,粟裕就亲自教楚青等女兵搭房子。他告诉她们利用祠堂前面宽阔的走廊和圆形粗大的大柱子当骨架,先用竹竿、稻草、草绳编成一个个约3尺宽、2尺高的长方形草块,再把这些长方块一个个、一层层地编搭起来作为房子的墙壁,中间开一个小窗,用稻草编一扇门。不多久,楚青等几人按照粟裕的方法,真的把房子盖了起来。当时,粟裕想给楚青拍照片,可是,如果说给她一个人拍,一定会遭到楚青的拒绝。于是,粟裕就找到了楚青的战友陈模和罗伊,让她俩帮忙作陪,和楚青一起拍。为此,粟裕为楚青等女兵在草屋的窗口前拍了一张照片留念。

当时,在楚青的印象中,粟裕副司令待人和蔼可亲,但在军事训练上却要求严格。每天起床号吹响后10分钟内,大家必须跑步到操场,人员到齐后,他亲自率领大家跑步,然后进行队列训练和射击训练。有时,他还教她们练习刺杀。粟裕经常说,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在光裕祠堂的时候,粟裕住在祠堂边上的小阁楼上,楚青等几个女兵就住在阁楼下。他平时工作很忙,经常工作到深夜,公务员怕司令晚上饿了,就买了一些饼干放在粟裕床后的竹筒内。有一天,楚青等几个女兵将竹筒内的饼干吃光了,然后还写了一张纸条:“小老鼠偷吃了”放在空筒里。第二天,粟裕看到楚青等时,微笑着说:“欢迎小老鼠再来光临。”楚青等都红着脸笑着跑开了。

初学速记,楚青觉得很难,要学很多符号,还要按不同口音分别注上音符线。学会后就要紧跟说话人的声音,用符号迅速地、几乎一字不漏地将声音记录下来,然后再译成汉字。楚青天性聪慧,又勤奋好学,为了熟练地记住和书写长短不一、形状各异的几百个音线符号,她反复练习,进步很快,成为一个称职的速记员。二野劲旅,雄风永存(二)扑索迷离的爱情:常胜将军情场上却屡受挫折

1939年,粟裕32岁,早已超过了当时那“二八五团”(即年龄28岁、军龄5年、团级干部)的结婚条件,但他还是个实实在在没有谈过恋爱的单身汉。是长期的战斗生活,使他无暇去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陈毅则笑他没有恋爱细胞,说他“在作战地图前可以滔滔不绝,见了姑娘就不知说什么”。粟裕听了,也就笑笑,并不多说什么。

立春不久,新四军第二支队副司令员粟裕来到教导总队,准备挑选几个德才兼备的学员到部队的机关去工作。当时,教导总队负责人梁国斌给粟裕推荐了一名女生。他介绍说:“教导总队第八队有个叫詹永珠的扬州姑娘,聪明伶俐,且各方面表现都很好,前不久还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你是否先找她谈谈?”粟裕表示同意。

楚青推门进屋,只见一位身材不高、目光炯炯有神、一身朴素的灰军装、打着绑腿、腰间束一条插满子弹的皮带,隐含着英武气概的军人。粟裕一看到清秀俊气的楚青走过来,指着对面的椅子说:“快坐,快坐!”楚青怯怯地坐下来,粟裕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并没有介绍找她谈话的意图,而是用温和的声音说:“听说你在八队表现很好,军政都获得好成绩。”楚青脸颊发热,“这是总队教育、同志们帮助的结果。”在和楚青的谈话过程中,粟裕发现,这位学员学习刻苦,成绩优异,而且回答问题快速简捷。这一切,都给粟裕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离开教导队后,这位已32岁仍是孤身一人的副司令员,脑海中不时浮现出女学员楚青的秀气可爱,他发现自己对女学员一见钟情了。结果他的这一心思被支队政治部主任王集成发现,这位善做思想工作的老战友夸下海口,说这件事包在他身上。他要粟裕给楚青写一封信,由他交给女学员。

一个月后,粟裕乘王集成再次赴军部的机会便托他给楚青捎去一封信。到了军部,王集成约见楚青,一见面就说:“詹永珠同志啊!我给你带来好东西了……”顺手把信递了过去。楚青一看信封,就似乎知道什么的,脸色大变,看也不看就把信撕掉了。一时,王集成十分尴尬,找不出恰当的语言来解释这件事。他根本没有想到这位年轻的小姑娘会如此对待指挥着千军万马的粟裕将军。

返回后,王集成将经过告诉了粟裕。粟裕心里自然不好受,可他却说:“詹永珠这样,我无法去责怪她,因为她有在爱情上选择的自由。”就这样,战场上百战不败的粟裕将军,情场上第一个回合便一败涂地。

粟裕的爱情之舟在这位小姑娘面前搁浅了。于是,有人戏言:战场上,常胜将军粟裕运筹帷幄,横扫千军如卷席;然而,情场上他却是遭受挫折,表现平平。转眼到了初冬,新四军江南指挥部成立了,陈毅任司令员,粟裕任副司令员兼参谋长。不久,楚青从新四军教导总队毕业后,分配到江南指挥部机要科担任速记员。

到指挥部报到的时候,楚青心想:“真是冤家路窄。这下好了,我成了他的部下,两个人天天见面,这下肯定要遭到粟裕的报复了。”

好在粟裕是个胸怀宽阔的人,虽然他仍像过去那样爱着楚青,但他绝不会利用自己的权力和威望去逼迫一个纯真少女的感情。他每次见到楚青都是一副若无其事、十分坦然的样子,这才使楚青安下心来。看到楚青渐渐安下心来努力工作积极要求上进,在平时一直暗暗观察女孩子的粟裕,更是打心眼里喜欢她了。

这样平平静静过了一段时间,粟裕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将楚青单独约到了自己办公室,亲切地询问了她的工作近况,再次表明了他对她的爱慕之情。

楚青当然明白粟裕约她的目的。面对这位顶头上司,她还是沉着而冷静地把早已想好的话说了出来:“首长,我对您的为人和指挥才能,内心是钦佩的。可由于我现在年龄还小,对谈恋爱没有兴趣。我经常想,自从日军入侵后,许许多多的父老乡亲死在日本鬼子的刀枪下,我们活着的人应牢牢记住他们的追求和痛苦,不能先考虑自己的生活小事,要时刻不忘为他们报仇!”

粟裕也坦率地谈了自己对这个问题的认识:“詹永珠同志,你说得对,我们应该牢记烈士的遗愿,努力去争取抗战的胜利。但我总认为,凡是有男女的地方,无论环境如何恶劣,条件如何艰苦,都会产生爱情的。作为一个革命者,关键是应该处理好革命和爱情的关系,而不是要抹煞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感情。这样吧,我请你再考虑一下,最好我俩能交个朋友,以后互相体谅,互相照顾,互相帮助,这与干革命和为烈士们报仇并没有矛盾。”粟裕真挚的言语中丝毫没有强人所难。

听着粟裕的话,楚青内心一惊,她感觉到了粟裕的真挚和忠厚。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说道:“首长,虽然您是一番好意,但我现在还是不想考虑这个问题……”

粟裕的爱情之舟又一次在这位小姑娘面前搁浅了。消息传到陈毅耳中,他也急了,“粟裕同志,你要有所动作才行呀!这样吧,这个女孩子硬是不愿意,那就干脆换一个算了。”粟裕说:“司令员,不行啊!我已经把她挂在自己的心上了,坚持‘三年游击困难时期’吧……”

陈毅急了:“哎呀呀!你呀你!我看你的恋爱观念和你指挥打仗一样,认准了的目标是不会改变的。”粟裕却笑了:“司令员过奖了。我总觉得我缺少男子汉那种谈情说爱的魅力。”陈毅哈哈一笑,说:“粟裕啊,有时我想,你何必等呢?要是鬼子突然来扫荡我们江南指挥部,你背起那个女孩子撒腿就跑,这婚事不就一锤定音了?”陈毅一句话,把平素不苟言笑的粟裕也逗乐了。

爱情之舟虽然搁浅,但粟裕没有在失恋中失却大将风度。在军事上他仍精心指挥,连打胜仗。1940年10月,他率部与国民党亲日军队在黄桥进行决战,结果取得了黄桥决战的辉煌胜利。这次胜利,不仅实现了新四军与南下八路军的胜利会师,也终于打开了他和楚青的爱情僵局。

那次黄桥决战,当33岁的粟裕手举望远镜,在镜头里看到三四里开外的老百姓惊慌失措地奔跑,于是他果断地判明敌先头部队已兵临黄桥。此后,他脑海里紧张地进行着严密的推演。他要实施自己设想的“黄鼠狼吃蛇”的歼敌方案。

结果一切都如他所料。黄桥激战3个小时,国民党军第一旅便被全歼。而中将旅长翁达在望着部下横尸遍野后,立即掏出手枪自杀。战斗胜利后,许多人都不明白,粟裕当时为什么要选择“黄鼠狼吃蛇”这套方案呢?因为当时的翁达旅战斗力很强,全旅3000多人,一色的“中正式”七九式步枪,每个步兵连均有崭新的捷克式机枪9挺,军官大都是“军校生”。而按照我军一贯作战原则,都是先打弱后打强的……以后工作在粟裕身旁的楚青,渐渐地了解到,原来黄桥决战,粟裕采取的是一反“常规”的做法,即先消灭敌人优势兵力。这种出其不意,击其要害的战术,要的就是以奇制胜。由此她不由深深地敬慕起粟裕来。

随着接触的不断增加,楚青先后听到了关于粟裕的许多传说,尤其是目睹了粟裕在黄桥决战中表现出的山崩地裂之际仍沉着镇定的大将风度之后,内心极为钦佩。慢慢地,粟裕在她的心目中成为一个伟大的传奇人物。终于,将军的痴情打动了姑娘的芳心,他们的爱情之舟扬帆起航了。

那一天傍晚,他们又相约了。在驻地旁那条小河边的杨柳树下,粟裕又像过去和她谈话时一样,先询问了她的工作情况,然后诚心诚意地说道:“詹永珠同志,我会尊重你的意见,尊重你的人格的,你放心好了。现在,我再一次郑重地向你----求爱!”楚青羞涩地低下了头,嘴唇动了动,但没说什么。

见对方不语,粟裕又说:“我只是希望你知道,我是真心爱你的。如果你暂时还不能接受我的爱,我可以等,等一年、两年、三年我都会等的。”楚青抬起头,双目凝视粟裕,调皮地问道:“那,三年后我还是不答应你呢?”

“如果真是这样,我继续等,再等一个三年、两个三年、三个三年,一直等到你答应为止。”楚青听了,激动得热泪盈眶。她将头靠在粟裕的胸脯上,无限深情地看了粟裕一眼,说:“那……我要是现在就答应你呢?”幸福的突然降临使粟裕无法压抑心头的激动,他紧紧地搂着胸前心爱的人儿,嘴里喃喃自语:“啊,好姑娘,好姑娘,两年多了,我终于被你理解了……”月亮悄悄地升起来了,小河汩汩,杨柳依依,两个身影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1941年12月26日,在新四军一师司令部所在的如东县石庄,楚青与粟裕结为终身伴侣。当时楚青18岁、粟裕34岁。

结婚刚过3天,粟裕、楚青就投入反“扫荡”作战,紧张的战斗生活代替了他们的蜜月。

此后,这对战争年代的战友、爱人终于迎来了革命的胜利,并在此后几十年的革命生涯中,成了甘苦与共志同道合的患难朋友。二野劲旅,雄风永存

(三)甘愿“三让”的真情:并非出于谦虚谨慎

1945年10月24日,为统一指挥山东、华中部队,党中央酝酿任命粟裕为华中军区司令员,张鼎丞为副司令员。粟裕得知后,即复电中央,建议张为正、己为副。5天后,中央来电同意,粟裕才心安。1948年5月,党中央决定调陈毅出华东,确定粟裕任华东野战军司令员兼政委。粟裕见电后急见毛主席,恳求陈毅留任。不久,中央发出补充通知:陈毅继续任华东野战军司令员兼政委,粟裕任华东野战军代司令员兼代政委。

其实,在让司令一事上,粟裕并不是出于谦虚谨慎。楚青记得,粟裕曾对她说过,我让司令不是为了谦虚谨慎,是为了作战指挥上的便利。粟裕认为,战争是要冒一定风险的,作为军事指挥员,战前一方面要做好充分的准备,不打无把握之仗,另一方面,又不能过于谨慎,不敢用奇兵,打不了胜仗的。

那么,粟裕作战指挥方面有什么不便利的问题存在吗?华中野战军和山东野战军合并的时候,粟裕对山东部队的情况不熟悉,对山东干部的情况不熟悉,山东的老资格又多,战役指挥中会不会遇到一些阻力,他是有想法的。于是,他向中央建议自己任副职。

事实上,孟良崮战役前,粟裕给下面下令调整部队的部署时,某纵队司令员就显得不耐烦,就在电话里同粟裕讲价钱,说什么你们在上面只会动嘴皮子,不知道下面的苦楚。陈毅和谭震林在旁边下围棋,陈毅边下围棋,边关注粟裕同下面的通话,电话里听到对方说话声音很大,他感到情况不妙,马上就从粟裕手中接过电话机,同对方说:怎么?粟司令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我们是经过研究决定的,你们就不要再讲什么价钱了。经过陈毅电话上这么几句话一说,对方马上就不吭声了,发生的问题也就解决了。这时,粟裕意识到,华野不能没有陈老总,有陈老总在,事情就好办,都规规矩矩,老老实实,自己的战役指挥就会畅通无阻。随着一个一个战役的不断胜利,粟裕的威望也就越来越高了,但粟裕的思想顾虑还是有的。楚青分析说,他不是怕谁不听他的指挥,有碍他面子上过不去,他是考虑到,战役指挥中要经常发生卡壳的事情,对战役胜利不利啊!没有丝毫个人打算啊!所以粟裕一而再,再而三的让司令完全是为了战役指挥上的便利。在粟裕看来有陈老总为他坐镇、压阵、撑腰,他什么顾虑也没有了。正因为如此,粟裕不愿意和陈毅分开。

今天,那些绞尽脑汁排挤正职的无耻之徒们,那些东奔西走跑官、要官、买官的投机钻营者,听了半个多世纪前粟裕两让司令之事不知作何感想?粟裕忠心耿耿为党和人民奋斗一生的实践表明:两让司令,决不是没有担任司令的才能,也不是不愿为党担负更重要的工作,而是为了把党的工作做得更好。伸手要官者应当从中悟出些什么?

“粟裕打仗仗仗胜。”这是群众对粟裕的一句普遍赞誉。刘伯承曾赞扬粟裕“百战百胜,是解放军最优秀的将领之一”。的确,在军事指挥上享有盛誉的粟裕,在正确对待个人得失荣辱上也为世人作出了榜样。

1955年,我军实行军衔制。据楚青回忆,在讨论粟裕军衔问题时,毛泽东主席考虑到粟裕的资历、威望和战功,给予了粟裕极高的评价,说“论功、论历、论才、论德,粟裕可以领元帅衔。在解放战争中,谁人不知华东粟裕,蒋介石的几大金刚谁不害怕粟裕?!”要给粟裕授元帅衔。由于粟裕事前已上书请求坚决辞去元帅衔,周恩来总理说:“粟裕二让司令一让元帅,人才难得,大将还是要当的。”毛泽东补充说:“而且是第一大将。”于是,粟裕便被授予了共和国的大将军衔。后来,毛泽东曾这样说过粟裕:“你是担的大将衔,而干的却是元帅的任务!”

不居功,不自傲,严于律己,淡泊名利,以全局为重,以团结为重,以他人为重,从不计较个人得失。这就是高风亮节的粟裕。“生死沉浮寻常事,乐将宏愿付青山。”楚青说:粟裕的这句肺腑之言,正是他胸怀宽阔的精神写照!二野劲旅,雄风永存

(四)多次战伤的实情:三块残碎的弹片背后有传奇

从士兵到第一大将,粟裕走的是一条洒满鲜血、荆棘丛生之路。他戎马一生,先后6次负伤。头部两次负伤,在武平战斗中,子弹从他右耳上侧头部颞骨穿过;在水南作战中,被炮弹炸伤头部。手臂两次负伤,在硝石与敌作战中,他左臂负重伤留下残疾;在浙西遂安向皖赣边的转战中,他右臂中弹,新中国成立后才取出子弹。除此之外,1929年攻占宁都时,他臀部负伤;1936年在云合开展游击战中,他脚踝负伤。

在粟裕6次负伤中,对他影响最大的要数1930年的那次了。那2月下旬,作为红四军第一纵队第二支队政委的粟裕与支队长萧劲光率部随红四军进军赣南地区,在吉水、吉安的南部水南,参加了消灭进犯赣南苏区的国民党军唐云山独立十五旅的战斗。想打一个漂亮歼灭战的粟裕,几次冲锋都未奏效。他急了,夺过一挺机枪就往前冲,但被敌人的火力压住了。他猛然甩掉帽子,高呼:“不怕死的,跟我冲啊!”话音未落,敌人一发迫击炮弹打过来,在粟裕身旁爆炸。粟裕只觉得头部被猛地一击,当时眼前一黑,昏了过去。战士们看到支队政委头部负伤,满脸是血,急忙跑过去帮他包扎伤口,并要抬下战场。粟裕苏醒后坚决不肯,刚说完“别管我,快去追击敌人”,又昏了过去。当时,粟裕年仅23岁。

战友们把昏迷不醒的政委抬到后方医院,医生给他清洗了伤口,治疗3个多月后才归队。水南战役,红四军消灭敌一个旅的兵力,缴获了大批枪炮。

在以后的革命岁月中,战事一紧张,或者工作一劳累,粟裕就常犯头痛头晕病。原本以为他是被炮弹片炸伤而已,不料,弹片一直留在他的头颅内,可当年由于战地医院条件简陋,无法进行大手术,嵌进颅骨的弹片竟伴随粟裕度过了漫长的岁月。

淮海战役时,粟裕日夜守候在指挥所,曾经连续7天7夜没有睡觉。头疼得受不了,他就让警卫员反复摁头,或用凉水冲头,或者用看地图来分散疼痛,带病指挥作战。后来,医生给他做了一个简陋的“健脑器”,头发热了,就把它戴上帮助头部散热。但还是解决不了问题,他的头部还是又烫又痛,他总是不言不语地用冷水浇头。

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后,毛泽东主席曾点将,要粟裕担负抗美援朝战争的指挥重任。根据毛主席的指示,周恩来总理先后两次召开国防会议,讨论朝鲜局势和我国国防问题,决定抽调战略预备队4个军以及配属的炮兵、空军等部队25万多人,组成东北边防军,由粟裕任司令员兼政委。后来,毛泽东又派陈毅再次向粟裕传达,明确要求粟裕担负抗美援朝作战指挥任务。

可这时,粟裕身体状况很不好,每天头痛头晕难忍,但仍在坚持工作。当得知毛主席亲自点将,他深感这是党中央、毛主席对自己的信任,义不容辞。于是,他立即着手进行担负新任务的准备,要华东军区司令部选配指挥部的参谋、通信班子,要华东空军调查研究侵朝美军空军的飞机数量和作战能力,并向中央军委建议增调三野九兵团参战。不料他的病情日益加重,头疼眼晕得非常厉害,不仅难以坚持工作,甚至不能左右环视,吃饭时只能把饭菜摆在正面一条线上。他不得不向毛主席报告病情。后经中央军委批准,他专门到青岛疗养。半个月后,病情仍不见好转,他心急如焚,特地托到青岛的罗瑞卿带信给毛主席,再次报告自己的病情和心情。毛主席看到粟裕的信,立即复信,“粟裕同志:罗瑞卿同志带来的信收到了,病情仍重,甚为系念。目前新任务不甚迫切,你可以安心修养,直至病愈。修养地点,如青岛合适则在青岛,如青岛不甚合适,可来北京,望酌定之。问好!”后来,党中央、毛泽东决定由彭德怀担任司令员兼政委。中央经与苏联协商,安排粟裕到莫斯科继续治疗。可是,他在那里治疗数月后,仍没有完全解除头疼的痛苦。

1984年2月15日,粟裕遗体在八宝山革命公墓火化。负责火化的老师傅得知火化的是仰慕已久的粟裕大将的遗体时,内心充满了对他的崇敬之情。在筛选骨灰时,老师傅和粟裕的长子粟戎生特别仔细。在捡扫骨灰时,他们忽然从头颅骨灰中发现一粒约有黄豆大小和两粒绿豆大小乌黑色的小东西,拿起一看,是3块残碎的弹片。粟戎生特别吃惊,难道父亲生前的头痛病就是这3块弹片引起的?他立刻把这一情况告诉了悲痛之中的母亲楚青。楚青用颤抖的双手捧着3块弹片,翻来覆去看个不停,她终于找到了丈夫多年头痛的真正原因。

在采访中,楚青深情地说:“如果这3块弹片是粟裕在水南战役中负伤留下的,算起来在他头颅里整整54年了,但我们家人都不知道,他在生前很少讲自己过去的作战经历。头部弹片所导致的头痛头晕,几十年来一直折磨着粟裕,给他带来了无比的痛苦。平常疼得受不了,他就用凉水冲头,或者在头上戴健脑器,缓解疼痛。我们看着他那痛苦的样子,既着急,又没办法。”

而今,楚青及全家把这3块弹片视为传家宝。2003年3月,楚青得知军事科学院筹建院史馆,亲自把珍藏了近20年的其中一枚赠送军科院史馆陈列,把另两枚交给大儿子粟戎生保管。她说:“把弹片交给军科,是我们家人的想法,也是它最好的归宿。”二野劲旅,雄风永存

(五)一言难尽的隐情:36年的冤情公案之平反一波三折

同楚青结婚以后,粟裕一直恪守自己的诺言,尊重楚青的志愿,支持她独立工作。在战争年代,他们各自战斗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新中国成立以后,粟裕鼓励楚青尽早转业做地方工作,使视野更加开阔一些。

从上世纪50年代后期开始,党内的政治生活越来越不正常,许多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被打倒,被强加上各种“罪名”。粟裕在1958年也开始遭到厄运。在1958年的军委扩大会议上,他被以“莫须有”的罪名受到了错误的批判,并被调离了军事指挥第一线。粟裕面对突如其来的无端打击采取的却是极大的克制,因为他始终相信自己几十年的革命实践会证明自己是一个怎样的人,历史终究会检验到底谁是谁非的。而粟裕子女的成长又正处于这以后的十年动乱期,前期粟裕被扣上“特嫌”的帽子,随后其子女也受到迫害。其中次子寒生被江青、康生公开点名加以批判,还被关进监狱。家庭遭到这些无辜的打击后,子女们对此都感到悲愤和人生的茫然。此时,粟裕从儿女们的表情看出了他们的心思,就召集家人开起了家庭会议。粟裕正气凛然地对他们说:“中国革命的成果是政治流氓扒不去的!你们千万不可失去对共产主义事业必胜的信念,历史将证明当前发生的这一切不过是革命斗争道路上的一段插曲。”粟裕对楚青的谈话中也提到了这个问题,他对楚青说:“江青这个人你是知道的,她不会放过我,要有个精神准备。不过他们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只能横行一时罢了,但要有最坏的准备。” 一家人正是靠着粟裕这种经受打击而不倒的坚强意志和精神,艰难地走过“文革”岁月,并各自取得了进步。

粟裕的晚年,既长期身处逆境,又多种重病缠身。楚青毅然离开原来的工作岗位,陪同粟裕与病魔作斗争。几十年来,他们一直保持着互敬互爱、祸福与共、始终如一的亲密夫妻和战友关系,经受了战争环境和政治风浪的严峻考验,如同凛冽寒风中的苍松劲草,表现了他们坚贞不渝的纯真爱情。楚青还一直为粟裕的平反不辞劳苦地奔走、呼吁。

1978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中共中央开始着手处理历史遗留下来的冤假错案。楚青介绍说:得知这一消息后,1979年夏,粟裕在烟台看望叶剑英副主席时,向叶报告了他要求平反的强烈愿望。叶当面对他讲:这件事应该解决一下,你写个报告给中央,我回京后同小平同志也说一下。以后从叶副主席处得知,叶已同小平同志谈过,小平同志同意。据此,粟裕于是1979年10月9日就1958年军委扩大会议对他进行的错误批判,向中共中央正式写申诉报告,要求撤销会议强加给他的一切诬蔑不实之词。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此事一直拖了下来。直到1983年胡耀邦总书记又进一步批示,中共中央、中央军委决定直接受理粟裕的的冤案,不久又提出了具体的方案,并征求了粟裕本人的意见,决定即由中共中央指派代表同粟裕本人正式见面,但这一决定也未能付诸实施。结果,粟裕在蒙冤26年后,没能等到组织上正式为他平反,就含冤离开了人世。在中共中央的讣告里,对于他蒙受的冤屈和遭到的不公正待遇也只字未提。

“长相忆,兄长与伴侣。甜酸苦辛共品尝,崎岖坎坷相扶携,能不记心里。/长相忆,最忆在凌晨。魂梦依稀才相见,温言笑语尚回萦,双泪落枕衾。……”粟裕逝世后,楚青填词悼亡,艺术地再现了他们独具特色的夫妻关系。楚青说,粟老总最终没有能够等到组织为自己平反就走了,走得那么匆忙、走得又是那么坦坦荡荡----为党为革命为人民奋斗了一生,虽然带着极大遗憾,但他问心无愧地走了。有关文件中开始提到粟裕受到错误批判的情况,已经是1987年9月11日。在这一天,中央军委常务会议决定,在《中国大百科全书·军事卷》人物分册“粟裕”条目中写上“1958年在所谓反教条主义中受到错误的批评”这样一句,公开指出了1958年军委扩大会议对粟裕的“批评”是“错误”的。对此,当时任军委常务副主席的杨尚昆让人向楚青转达了这样的话:“这件事我已费了很大的劲,只能办成这样子。”

楚青说,给粟裕正式平反,是在他去世10年之后。1994年12月25日,中央军委副主席刘华清和张震联名发表了题为《追忆粟裕同志》的文章,同时在党中央机关报《人民日报》和中央军委机关报《解放军报》刊登。在第一时间看到这篇文章,楚青的心情十分复杂……

文章除了对粟裕的丰功伟绩和崇高品德作了全面的实事求是的评价外,特别明确指出“1958年,粟裕同志在军委扩大会议上受到错误批判,并因此长期受到不公正的对待。这是历史上的一个失误。这个看法,也是中央军事委员会的意见。”这篇文章经由南京军区和总政治部先后草拟,总政治部、中央军委、中央党史工作领导小组修改审定,最后由江泽民总书记审阅发出。

这个代表中央军委为粟裕正式、公开的平反,虽然来得太迟,但终于还历史以本来面目,还粟裕以清白高洁。这一长达36年的历史公案,至此总算有了一个公正的了结。二野劲旅,雄风永存

(六)耿耿于怀的伤情:夫人眼里的赫赫名将之压抑委屈的半生

粟裕逝世后,楚青向中共中央、中央军委转述了粟裕生前的意愿:“在我身后,不要举行遗体告别仪式,不要举行追悼会,希望把我的骨灰撒在曾经频繁转战的江西、福建、浙江、安徽、江苏、上海、山东、河南几省、市的土地上,与长眠在那里的战友们在一起。”

1984年4月1日至6月2日,楚青等粟裕的亲属和身边工作人员等,遵照粟裕生前意愿,在粟裕曾经战斗过的20多个土地上,撒下了他的骨灰,实现了这位为中国人民和民族解放事业、为国家安全为人民幸福奋斗毕生的革命者朴素而崇高的心愿。行前,楚青就做好准备,不断“积蓄力量,恢复体力和精力”。每到一地,她就是尽可能只同烈士馆或陵园的负责人联系,不惊动他人,在撒灰处种上几棵树,留下一张照片。“我就是用这种方式让伴随他到过去的战场上作一次巡礼,让他安眠在那儿与战友们作伴。”

“时晴时雨正清明,万里送君伴君行。宽慰似见忠魂笑,遣怀珍惜战友情。惟思跃马挥鞭日,但忆疆场捷报频。东南此刻花似锦,堪慰英灵一片心。”在送撒骨灰途中,楚青饱含热泪写下了这首《遣怀》诗,以寄托和粟裕共同战斗、生活40多年的深情。在粟裕病逝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楚青以写日记的形式同他对话:“我一年一度的生日来了。往年,你每当新的日历收到,就查找出农历的这个日子,在那一页上用红笔画上一个桃子做为记号。那一天的前几天就开始提醒儿女,并悄悄地安排欢乐的家宴。这个习惯即使在你重病中也没有忘记。”……

在淮海战役纪念馆有一条一面是皮毛一面为军绿色布面的毛毯,这是粟裕在淮海战役中使用的、楚青在1984年10月捐赠给纪念馆的。在中共中央军委确定淮海战役作战方针和战役发展过程中,粟裕以杰出的军事家、战略家的眼光和胆识,多次提出重大建议,被中央军委采纳,他直接指挥华野参加歼灭黄百韬兵团和杜聿明集团的作战,废寝忘食,呕心沥血,殚精竭虑,日夜操劳,为夺取淮海战役的胜利,做出了杰出的贡献。解放后,粟裕在回忆淮海战役时说:“我在解放战争的指挥中,有3个最紧张的战役:宿北、豫东和淮海,而淮海战役中最紧张的是第二阶段。我曾经连续7昼夜没有睡觉,带病指挥。”时值寒冬腊月,粟裕用这条毛毯驱风避寒。据悉,此毛毯系1947年的战利品,粟裕一直随身携带使用。

1999年8月,楚青向江苏省海安县当时正在兴建的苏中七战七捷纪念馆捐赠了7件珍贵文物----是自己亲手整理并已收藏了50多年的苏中战役前敌我态势图、七战七捷中缴获的美帝援蒋帆布床、在孟良崮战役中缴获的张灵甫的多用手杖以及粟裕在苏中战斗中装重要文件的铁皮箱等。

楚青与粟裕有3个子女,长子粟戎生、次子粟寒生、女儿粟惠宁。早年,粟裕将3个子女都送到部队锻炼。楚青说,粟裕对子女的关爱和教育是严厉“无情”的,在教育过程中,更多地充满了军人特殊的教育方式:吃苦、耐劳、严肃、顽强、勇敢。

在长子戎生刚3岁的时候,粟裕与楚青就带着戎生去河边游泳,粟裕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竹筒,塞给孩子说:“抱紧了,跳下去!”3岁的戎生还没反应过来,粟裕就猛然抱起孩子抛进水里,此举可把戎生吓坏了。粟裕就在岸上喊:“小戎,不要怕,自己游!”因抱着竹筒,戎生浮在水面只得依靠自己乱扑通。楚青看在眼里急得不得了,责备粟裕说:“你也真是,就不怕淹着他?”粟裕说:“就是要把他扔进水里,要不老是学不会,你看怎么样?不是也没淹着吗!”

楚青说,粟裕不希望自己儿女在安逸的环境下成长,哪里危险,哪里艰苦,他就想方设法要求儿女到困苦的工作环境中去锻炼。他常常这样鼓励他的儿女:“年轻人不要贪恋小家庭,只想着坐机关。”因此,他总是利用做父亲的“权利”坚持自己的儿女到艰苦环境中接受锻炼。“粟老总是我的领导,是我的兄长,也是我的伴侣,他对我很关爱,对我教育与帮助很多,我对他很敬佩、伤怀、思念,很深很深,难以言表。我曾说,粟老总是一个悲剧人物;有一位领导说,不,他是伟大人物。我看,合起来应该说粟老总是悲剧性的伟大的历史人物。他的业绩辉煌、耀眼,生平压抑、坎坷。”楚青在接受采访期间,多次感叹:“他60年革命生涯中,30年挨整,一生两个时期处于劣境(1934-1937年,1958-1984年),等于过一天、也就是隔一天就受整一天。他战功赫赫,不事迎合,胸怀坦荡,为人朴实无华,可功高遭忌。”

不意间,采访的时间过去了近3个小时,老人讲还有一些话补充,并执意要留我们一起共进午餐。席间,记者了解到,楚青晚年生活很有规律,近两三年几乎没有出过大门,只是同一些革命老大姐不时的通通电话,更多的时间是整理粟裕的战争回忆录、编辑粟裕的有关文选及纪念文集等。

临别,老人执意要把我们送到大门外。车缓缓启动了,记者猛一回头,只见老人还在缓缓地挥着手,她身后院落中的海棠花团锦簇、艳美高雅,一如她与粟裕缠绵难舍的情愫、旺盛若春的情怀、灿烂有余的心境。一时,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表的敬意……二野劲旅,雄风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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