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受命、夕饮冰,昼无为、夜难寐……”12月3日,刚刚升任中共云南省委副书记的仇和,发表离任感言时如此表述自己在昆明市委书记任上的心境。

被称为“官场另类”的仇和,一路走来无时无刻不处在争议的漩涡中,但又一路升迁:从中共宿迁市委书记,到江苏省副省长,到中共云南省委常委、昆明市委书记,再到云南省委副书记,其经历一直广受关注。
一位网友在“仇和升迁感言”中写道:“一直很关心仇和现象,对他的认识也是一波三折。最早看到的是其‘霸道’的执政风格,当时认为,如果有太多这样的官员,中国就无从谈民主法制了。但后来发现,他给执政地带来的变化和发展是惊人的,也是令人信服的。关键是老百姓对他拥戴的呼声也很高……”那么,一个真实的仇和究竟什么样?他走过的是一条什么样的路?
“铁腕治吏”,整顿昆明官场
素有“铁嘴学者”之称的云南大学中文系教授石鹏飞,2008年首次提出“仇和新政”,这一概念此后被学术界和媒体广泛采用。“仇和新政”包括了一整套重大改革措施:整顿吏治,打造班底;开展城市综合治理,滇池水系、交通拥堵、城市绿化得到全面整治;强力拆迁,推动城中村改造;招商引资,力促跨越式、压缩化、超常规发展……问一千个昆明人,一千个人都会异口同声地回答:在所有“新政”中,仇和做得最好的,是“铁腕治吏”。对仇和2008年一连串暴风骤雨般的整顿官场行动,昆明人至今津津乐道:1月28日,仇和要求昆明市委九届四次全体(扩大)会议进行现场直播,让官员们开会再不敢走过场;1月31日,仇和主张面向全国公选后备干部,40名博士来到昆明挂职,“外来的和尚会念经”,让昆明本地官员再不敢懈怠;2月4日,仇和在《昆明日报》上公布各县(市区)、各部门、各单位“一把手”联系电话,包括他自己和市长张祖林的电话,一时“昆明纸贵”,全城抢购;2月19日,仇和又公布自己和张祖林下班后的联系电话,要求全市公务员24小时做到“办公电话、家庭电话和手机,三通必须有一通”,“周六保证不休息,周日休息不保证”……昆明官场的神经绷到了极点。
2月20日,在招商投资专题讲座上,第一排一名官员打瞌睡,长时间没醒。仇和喊道:“第一排在睡觉的,站起来!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单位的?做什么职位?”吓醒的官员站在会场上,不敢答话,旁边的人代答:“呈贡县投资促进局的副局长,蒋文辉。”当时仇和没再追究。但两天后,呈贡县紧急召开纪委会议,县长宣布蒋文辉辞职,投资促进局局长向大会作书面检查。过了几天,仇和看到各大报纸对“瞌睡门”的报道,才知道蒋文辉辞职了,吃了一惊。
这些事彻底搅动了昆明官场。多名公务员告诉记者,仇和喊开会,所有人跑步下楼、出门、上车,一个都不敢迟到;女干部随仇和调研,不敢穿高跟鞋,否则跟不上;没人敢关手机,一位局长睡着了,没接到市委办公厅半夜打来的电话,第二天就受到仇和批评;一个下大雨的中午,仇和撑把伞,一个人站在马路上观察,看到垃圾车里的垃圾顺着雨水往下流,就打电话给正在吃饭的环保局长,要求立刻解决……
直到临别,仇和才在“告别演说”中,对昆明官员首次露出温情:“如果自己的性格再温和一些、领导艺术再讲究一些,或许就会避免因工作要求严格、批评人较多而伤害一些同志的感情,造成个别同志的误解……今天,也借此机会,对因我个人主观原因,留给昆明的遗憾,带给同志们的不愉快,向大家表示深深的歉意!”说到这里,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弯腰向台下鞠躬。沉默几秒钟后,台下的掌声响起,有的官员眼里含满泪水。一位处级干部说:“我们自己都不清楚,是意外,是感动,是委屈,还是释怀。”昆明人对仇和的感情复杂
除了“治吏”,仇和第二项得到昆明各界一致肯定的工作,是滇池水系综合治理。仇和的第一句话是“滇池死,昆明亡;滇池清,昆明兴”,第二句话是“治湖先治水,治水先治河,治河先治污,治污先治人,治人先治官”。轰轰烈烈的“河长制”就此出台,仇和亲自担任盘龙江的“河长”,市长任宝象河的“河长”,其他30多条河,也由市委副书记、副市长、局长们分任“河长”。如今,滇池水质明显好转。
和治水相比,治堵则曲折得多。仇和来了之后,问了一个问题:“二环1年能不能修好?”在场的官员吓了一大跳,他们原先汇报的,是3年修完。2008年10月,二环全面开工。昆明城东西南北任何一个方向,都是遍地挖坑、尘土满天、噪音轰鸣,所有道路都因二环施工陷入令人绝望的拥堵中。当二环修通后,交通拥堵大大缓解,所有怨气顿时消散,仇和赢得公信力和美誉度。
但畅通的日子只过了半年,2010年,仇和决定修地铁,并且6条地铁线同时开工。昆明一片哗然。支持者认为,“二环经验”证明了“长痛不如短痛”是对的,干脆一口气把地铁修完。反对者认为,这是典型的贪多图快。
到昆明不久,植物学专业出身的仇和,一声令下,1年,还是1年,要种300万棵树,每条人行道都要有3行树,园林部门、城建部门的公务员,统统上街种树去。2010年,昆明主城区绿化覆盖率达40.53%,当年就圆了国家园林城市之梦。
眼下,所有昆明人都在担心,仇和做得最好的整顿官员、治理滇池两件事,会不会随着他的离任出现倒退和反弹。2011年12月4日一早,仇和那篇充满了对昆明依依之情和殷切希望的“告别演说”,登上了昆明所有媒体的头版头条,绝大部分媒体都把最大的赞美、最深的不舍送给了仇和。但个别媒体也登出不乏反思的报道,认为“昆明今后应注重休养生息”等。这两类报纸,都有很多市民购买、阅读。记者随机采访了多位普通市民,问对仇和离任有何感想。他们都不约而同地说了一句类似的话:“仇和这样的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有。”
在江苏,十年“叛逆式”改革
1996年12月,宿迁市成立不久,时任宿迁市副市长的仇和被派到辖下的沭阳县兼任县委书记。当时宿迁下辖沭阳、泗阳、泗洪三县,数沭阳最穷。1997年以前,沭阳经济排全省倒数第一。沭阳百姓对仇和的政绩评价最高的,是修通了县里通往各个村庄的公路;对他的争议记得最清的,是拆迁。“仇和望一望,拆到南关荡,仇和手一挥,拆到沂河堆”;“拆了你别哭,没拆你别笑,那是仇和没看到”……后来,路修好了,仇和专门包了几辆大车,把那些想告状的百姓都拉着在路上跑,让他们看看路修得怎么样,他们也就没了脾气。路修好后,沭阳的经济自然上去了。
“不换思想就换人”,这是仇和上任以来一直强调的。他用加任务的方式改变了官员的“铁饭碗”思想,又用惩罚、曝光等方式改变了老百姓的懒散思想。2000年12月,仇和离开沭阳,回到宿迁担任市委副书记、副市长。2001年2月任市长,8月又升任市委书记。直到2006年1月调到省里,他在这里干了5年多时间。
仇和在宿迁最富争议的举措,是卖掉了公立医院、学校、幼儿园。据媒体报道,他曾说过一句话让全国哗然:“宿迁515万人民所居住的8555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只要可以变现的资源或资产,都可以进入市场交易。”2001年起,宿迁全市开始强力推行改革,公立医院、卫生所、学校、幼儿园等纷纷变成民营。这就意味着,这些机构里的所有工作人员,都不能再吃“财政饭”了。
泗洪县幼儿园的老师们在市委门前静坐示威;沭阳县中医院数百位职工用大铁锁将门诊部大楼锁了3天;央视《焦点访谈》三次质疑宿迁教改医改……面对压力,仇和放缓了脚步,但并没有停下。
对于仇和迎难而上的大胆尝试和改革,2003年召开的江苏省委十届五次全会决议中曾明确写道“允许和扶持宿迁市在不违反国家政策法规的前提下,采取更灵活的政策和做法,探索加快发展的新路子”。
宿迁市人民医院改制后,私人资金注入,更新硬件设备,宿迁的医疗水平整体提升。不过,现在,宿迁正在建设新的公立医院和公立学校,原先仇和“叛逆式”的改革正在逐步恢复正统。
记录仇和“副省长”轨迹
记录仇和“副省长”轨迹(本文刊载于2008年的南方周末)
本报2004年2月5日推出 《最富争议的市委书记》,仇和走上公共舆论前台。“最富争议的市委书记”一说,从此流行,延续四年,直到上月末,仇和调任昆明市委书记,再次走上舆论前台。
需要说明的是,自从担任江苏省副省长后,仇和几乎消失在公共舆论中,而事实上,其“副省长”生涯并非一帆风顺,从宿迁市委书记仇和,到“副省长”仇和的角色转换亦有诸多鲜为人知之处。本次报道将为读者尽可能地还原这次转换,从中也可看到仇和的一份相对完整、对其本人也很重要的仕途经历,更可管窥不同官场角色和特定时代背景,对一位强势官员的影响、塑造和改变。
值得一提的是,此次西南任职,尽管依然是“副省级”,但党内职务已多了一个“省委常委”,熟悉官员仕途规则者大多知道这一任命的分量。而强势的仇和将会给“温和的昆明”带来什么?人们拭目以待。
2007年6月太湖蓝藻爆发期间的一次内部会议上,时任江苏省副省长的仇和,在谈到对付蓝藻时半开玩笑地说,昆明曾从无锡引进太湖银鱼去滇池放养,结果这些鱼把滇池里能吃蓝藻的一种微生物吃掉了,所以滇池的蓝藻问题也很严重。
半年之后,一纸调令,强势官员仇和飞赴西南,从江苏调往云南,出任中共云南省委常委、昆明市委书记。
原昆明市委书记杨崇勇给仇和的定义是----全国有名的改革家。
“其前景已不言而喻”
尽管2006年1月,仇和即担任江苏省副省长,但直到当年4月,才卸任宿迁市委书记。
在这三个月中,媒体对仇和的报道骤减,仇和似乎从人们的视野中消失,外界赖以判断其政治角色的省长分工亦迟迟未公布。
2006年4月19日,江苏省长副省长分工被明确,仇和负责城乡建设、交通、环保、安全生产、人防地震、民族宗教和苏北发展协调工作。
这一分工迅速被各方解读。
有人认为,环保、安全生产固然重要,但经常会为经济发展让步,而一旦出事,分管领导又往往成问责对象;人防地震、民族宗教工作亦是稳态工作;而城乡建设和交通虽重要,但“副省长”能发挥的作用往往有限。
但在江苏官场,更多人却意识到仇和正处在一段新路程的起点。一位在省人大工作了二十多年的官员分析,这一分工其实异乎寻常。来自内部的资料说,就在仇和当选副省长的省人大会议上,省人大从代表提出的六百多件议案和建议中挑选了8件,由省人大常委会领导分别重点督办,而其中竟有3件和仇和分工范围有关:“关注民生,加强水源保护立法和执法力度,确保生活饮用水源的安全”、“关于加大财政投入加快环境治理基础设施建设的议案”、“关于促进污水场污泥资源化利用的建议”。
在此之前,交通、安全生产主要由副省长李全林分管,建设、环保则由副省长何权分管,现在这些工作被重新组合到了仇和手中。
当时,江苏省委党校一位教授认为,北京高层对科学发展观以及可持续发展已明确强化,环保部门首当其冲;新农村建设刚刚起步,由建设厅分管;而安全生产事故频发正引起各界广泛关注;至于苏北发展,最近几届江苏省委都极为重视。“仇和接手的显然是‘烫手山芋’。还有不到2年就要召开十七大,党委、政府都将面临换届,仇和此时此刻被推上如此重要的岗位,其前景已不言而喻。”
人大代表的印象
在就任副省长之后,仇和首先面临的是环境问题。
在仇和当选副省长的省人大会议上,常州代表团的戎林海等10位代表联名提交了上述提及的“关注民生,加强水源保护立法和执法力度,确保生活饮用水源的安全”的议案。
南京代表团的阚延静等10位代表同时提出“关于加强我省沿江城市水源水的管理的建议”的议案。
这两个议案提出的背景正是2005年11月、12月的松花江水污染事件和广东北江污染事件。
会议结束之后,当时负责省人大常务工作的副主任王武龙,将戎林海等人的议案列为亲自督办,该议案也成为当年的第0001号议案。
这两件议案被移交给省政府办理,并限定在6个月内将办理情况向省人大常委会作出报告。其后不到3个月,戎林海等人被请到南京,参加由省人大召集的议案督办会。
戎林海记得,那次仇和亲自到会,向代表们介绍全省水资源保护的情况,与代表们一道研究目前饮用水源保护的对策及方法。尽管仇和是按照讲稿发言,但戎林海发现,他还是经过了认真的调研和准备,说话十分实在,态度十分诚恳。此后,江苏环保领域不断出现新动向。
2006年10月,江苏省政府对外公布了《全省化工生产企业专项整治方案》。方案称,该省将从2006年10月起用三年时间,在全省开展以治理环境污染和落实安全生产措施为主要内容的化工生产企业专项整治工作,以切实解决一些化工企业存在的安全和环保问题。
同时公布的全省化工行业专项整治工作领导小组成员名单中,仇和担纲组长。在此前的一次全省电视电话会议上,仇和在讲话时要求用“最坚决、最严格、最彻底”的措施,彻底整治“小化工”环境污染和安全问题。
时任江苏省委书记的李源潮曾提出,到2008年底前,江苏将关闭淘汰2150家小化工企业,而截至2007年10月31日,仇和调任昆明前不到两个月,全省已关闭化工生产企业1934家。
在江苏,化工是重要产业之一,关闭化工厂一直遭到各方抵制。戎林海说,他的一个学生家长在常州做化工原料生意,最近常抱怨无生意可做,“因为化工厂都关掉了”。“只有真正有狠劲、有魄力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
2006年12月,在省委书记李源潮的支持下,江苏举办了第一期市县领导干部环境保护专题研讨班,在开班仪式上,仇和说,“环保,现在再也不是光喊领导干部‘高度重视’的层面了,而是要切切实实地定量学习,一招不让地严格执行!”
而2007年5、6月间发生的太湖蓝藻危机,则给仇和提供了一次施展拳脚的机遇。
在一次内部会议上,仇和提到,太湖蓝藻危机实际上为环保部门大力推进水污染防治工作创造了极好的契机,水污染问题虽然是个老大难问题,但是,“老大难,老大难,老大重视就不难,这次老大终于重视了”。
他的言下之意是提醒在场官员,有了高层的重视,再难的问题都可以解决。常州市一位在场官员事后回忆,当时他周围的好几个人都相视一笑。其后,仇和在治理太湖污染方面的举措不断推出。他提出,在环保上,要从重微观达标转到重总量控制;在市政建设上,工作重点要从保障用水供给转向保障供水安全;在产业发展上,要由重货币化成本转向更重环境和资源代价。
7月7日下午,在三百多位省、市、县、乡四级主要负责同志的见证下,苏、锡、常、镇、宁五市的市长与仇和分别签订了《“十一五”太湖水污染治理目标责任书》。
时任省委书记李源潮提出,要铁腕治理太湖污染,污染源的工厂必须关闭,高污染的产业必须淘汰,要实行最严格的环保标准,最严厉的整治手段,最严密的监控体系。
仇和的“强”
在担任宿迁市委书记期间,人们看到更多的是仇和展示出的执行力,在担任副省长期间,更多的人看到了决策过程中的仇和。
仇和依然对数字如数家珍,有人清楚记得,在谈及全省花两到三年时间关闭小化工厂时,仇和放下讲稿,要求苏州、无锡、常州、镇江四市提前完成关闭任务,他当场将各市化工企业的总数、计划关闭的企业数量及其占总数的比重等数据一一背出,并且其间毫无停顿,令听者面面相觑。
在掌握数据的基础上,仇和给官员们算过一笔账。
“江苏的土地面积占全国1.6%,耕地面积占全国的3.8%,2005年的粮食产量占全国5.86%,棉花产量占全国5.66%,油料产量占全国的7.02%,为什么我们的总产能够高于我们耕地面积的一倍?是江苏这个地特别肥吗?肯定是肥的,但更多地是靠化肥,靠复合肥,靠激素,靠农药,靠除草剂。否则怎么可能呢?这就表示我们的农业面源污染控制乏力。”
在谈及为何环保指标达标水质却在变坏时,仇和说,现在的环保主要指标是COD排放,其分母是GDP,GDP永远在增长,COD当然在下降。
“老百姓可不管什么COD,他们只知道污染物总量在增加、水质在变坏,水不安全了,他们当然要骂娘。”仇和说,治理污染一定要从重视COD转变为COD和排污总量并重。在担任副省长之后,仇和的各种思考所得必须通过向上提建议的方式,才能转变为实实在在的决策。在这2年间,仇和似乎不仅提出了很多建议,而且屡被采纳,当地政情人士认为,仇和的“说服能力”亦不输别人。
在节能减排方面,2007年11月,仇和担任副组长的江苏省节能减排工作领导小组制订了《江苏省节能目标责任评价考核暂行办法》,明确规定“……对节能目标评价考核结果为未完成等级的市政府,予以通报批评,领导干部不得参加年度评奖等……对未完成等级的企业,对企业负责人绩效考核实行‘一票否决’。”
这些举措尽管是以省委、省政府的名义出台,但都无一例外带有“宿迁市委书记仇和”的影子。
仍然是太湖,在意识到养殖污染之后,仇和竭力主张“十一五”期间,对太湖围网养鱼面积应当“控制规模、逐步削减”,他提出“对国家批准的1万亩打感叹号,省里计划的1万5千亩打问号,多出来的其他面积打句号”。
意即对国家已批准的面积予以保障,对省里计划的面积“存疑”,而对其他面积则坚决削减。曾有人为此向他进言,称太湖养的鱼可以吃蓝藻,希望多一些养鱼面积,但是仇和说,“鱼吃了蓝藻之后不还是排泄在湖里吗?它不可能排到长江里去啊!”
仇和的“和”
早在仇和当选副省长之初,就有人提出,宿迁市委书记和副省长角色不同,后者更看重处理各方关系的能力。在太湖蓝藻危机爆发期间,仇和展示了他“求和”的一面。
在6月初的太湖治污现场会上,仇和本来是最高级官员,但出席会议的省水利厅一位官员却发表不同意见:
2007年的太湖水位根本不是50年最低水位,最近5年的太湖水位全部低于2007年,因此不能将水位低作为蓝藻爆发的原因,因而也不能指望引江济太可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这和高层的观点不和。当时,太湖出现历史较低水位、气温偏高被认为是导致蓝藻爆发的重要原因,因而从长江引水入太,提高湖水流动性被寄予很大期望。这位副厅长摆出的诸多困难并非无中生有。从长江向太湖引水的常州枢纽设计时以向长江排太湖水为主,而现在整个枢纽完全是反方向运行,有很大风险。
此外,按国家防总调度原则,从4月1日到6月15日,太湖水位应控制在3米以下,但由于蓝藻爆发之后的调水,从4月1日开始,太湖水位一直超过3米,已突破防总太湖防汛标准。
此外,为保太湖调水,苏州、常州两地的长江引水管道都被关闭,太湖向上海供水的闸门也被关到最小,如持续太久,苏州、常州和上海的用水将受很大影响。
水利并不在仇和分管范围之内,当时一些与会人员开始窃窃私语,但仇和似乎很能接受水利厅的观点,在总结发言时,仇和改变了之前的口径,他说,蓝藻爆发的直接原因,“主要是水不流通,不是水位低了”。
仇和的改变还体现在他对下属的态度上,无论是对省环保厅、建设厅的主官,还是对不在自己分管领域的部门官员,仇和总不忘先强调,“你们才是这方面的专家”,言必称“请教”。
看到这一点,更多的人相信这样的说法:“仇和在改革上看似特立独行,但始终很好地遵守着体制内的游戏规则,‘比如,他对事很严肃,对人则极具亲和力,跟省里职能部门都保持着充分的沟通。’”
仇和也会展示其幽默诙谐。即使在太湖危机那样的紧张氛围中,仇和亦不忘在讲话间歇讲一两个笑话调节气氛。
一位与会官员回忆说,在谈到太湖围网养鱼问题时,仇和突然将话锋转到了螃蟹的胆固醇问题上。
他说,他曾向渔业部门专家请教,得知苏、锡、常的螃蟹吃的是螺蛳、河蚌、小鳝鱼,全是荤的,而宿迁洪泽湖螃蟹的食物中却有30%是萝卜、山芋等素食,因为宿迁生活水平低,所以宿迁螃蟹反而胆固醇低。严肃的会场上第一次响起了笑声。
而有时候,仇和也会用生动的语言来引出十分严肃的话题。
2007年6月5日,第36个世界环境日上,仇和曾即席发言说,“地球是一个村庄,你我都是老乡;国家是一个家园,你我都是成员。”另一面的仇和
在尽量追求轻松的努力之中,仇和希望改变现状的急切却无法掩饰。
同样是上述会议中,仇和希望有关方面把握好舆论导向,防止不良炒作,特别要请省政府新闻办把好关。
说到这里,仇和突然放下讲稿,“今天新闻办的人没来,因为赶不上车就不来了,这是不对的”。
而在谈及太湖污染之余,仇和也常常“跑题”,将人们的注意力引到农业面源污染治理和危化品生产污染上,似乎迫不及待就要布置另外一项工作。
与环保和苏北发展相比,鲜有人能说出仇和在城市建设领域的新举措。
省建设厅一位工作人员透露,建设厅的会议,仇和有空即来,但并没有提出很特别的要求,有官员认为,这显示出,在仇和的议程中,事情还是有轻重缓急之分。
2007年,国家安监总局局长李毅中曾到江苏检查安全生产工作,仇和全程陪同,本报记者曾跟随采访,却发现此时的仇和十分沉默。
安全生产领域或许是仇和留下遗憾的工作之一。
2007年4月15日的“如东海难”,仇和指挥搜救,但亦有19人死亡;2007年11月14日,无锡市区某工地发生建筑安全事故,6人死亡;2007年11月27日,盐城响水一化工厂发生爆炸事故,由于抢险措施不当,造成8名抢险人员死亡。
仇和为江苏做下的最后一项具体工作也许是“宿淮铁路”获国家发改委批准立项。该铁路西起京沪铁路的符离集站,经安徽灵璧、泗县和江苏泗洪、宿迁,接入淮安境内的新长铁路袁北车站,总投资约47亿元,全长203公里,其中江苏境内长92公里。2008年初开工建设,2010年底建成并投入运营,将成为连接皖北和苏北的“钢铁大动脉”。
仇和昆明履新“语录”
“从现在开始,我愿做一名合格的纤夫,与昆明各族人民一道,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拉动昆明市这艘‘巨轮’快速平稳前行。”“我到昆明工作,人地两疏,和大家无亲无故;从未共事过,与大家无恨无怨;只身一人,无牵无挂;所以,工作一定能无恃无畏。”
“形成一个新的冲击波,扫除一切阻碍发展的思想障碍,清除一切影响发展的制度瓶颈。”
仇和到昆明环保局检查指导工作,提出“治湖先治水、治水先治河、治河先治污、治污先治人、治人先治官”。
“我会有累不垮的精神,耗不尽的精力,干不厌的激情,折不挠的毅力”,“不来则已,一来就扎根”。
“大家要认真学习,尽快就业,只要做到家家能生产,户户能经营,人人有事干,个个有钱赚,社会肯定稳定了。”
2007年12月29日,仇和书记来到昆明市新闻中心,他说自己其实不擅长和媒体打交道,经常被曝光。不过他强调,其实记者是没有恶意的,新闻媒体也是没有恶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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