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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众文化”催生冷血看官

中国有许多经典案例,都是由于“示众文化”影响的,许多曾经想干的事,由于“示众文化”的威慑,被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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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震东成为“示众文化”牺牲品

“示众”有悠远的历史,在文明史上,“示众”担当的功能主要是惩罚,其次是教育,“杀鸡给猴看”、“以儆效尤”。它的威慑力、它唤起“示众的材料”和“看客”的羞耻心,都起到了“杀一儆百”的作用。

中国历史上第一次重大的示众事件,大概是东方农耕文明的“战神”蚩尤及其部将们死后的遭遇。西北游牧部族的领袖黄帝将蚩尤囚禁起来,把他的皮剥做箭垛,让天下百姓都来练习射箭;还剪下蚩尤的头发(这是一种极大的羞辱)高挂起来,称为“蚩尤旗”,让老百姓远望都感到恐惧;再把蚩尤的内脏掏出来做成皮球,叫百姓都来踢球。第二次重大的示众事件,大概是江浙一带的防风氏迟到的经历,治水英雄大禹请大家聚会,同样是治水英雄的防风氏晚到,大禹就将防风氏杀掉,这种示众立威的作用是明显的,它使“争先恐后”成为一种集体心理意识,当《易经》的“比卦”定辞的时候,人们就立马想到防风氏的遭遇,比卦的系辞是,“不宁方来,后夫凶。”。即使粗读中国史的人,都会由此联想下来。

中国漫长专制王朝中的“示众”太多了,到后来,不仅没有减少,而且变本加厉,升堂入室。“朱元璋时代”可以随意羞辱朝廷重臣,可以把贪官的皮剥下来供下任官员使用。真正实现了皇帝一人外皆奴才的典范;“雍正时代”以皇帝之尊将臣民的罪状以及皇帝的批语发布全国。后来时代照猫画虎,政治治理、司法手段、教育模式等等全部求助“示众”来解决。失去创造力的民间则成为官家的副本,皇帝在朝堂上将大臣“示众”,百姓在自家祠堂里惩罚,甚至直接将人当众“沉塘”。由于鲁迅等人的揭示、提撕,中国人对“示众文化”的反省是深刻的。百年来的中国启蒙,使我们知道,没有人的现代化,没有人格的尊严,我们不过都是“示众的材料和看客”。鲁迅说过,凡是愚弱的国民,“即使体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壮,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示众的材料和看客!”遗憾的是,由于鲁迅的强调,以及现代以来更为荒唐的示众现象的发生,如夫妻反目、父子相告,“揭老底战斗队”、“人肉搜索”的出现,公审大会、报刊、广播、电视的介入,使得我们很多人错以为“示众”是中国文化的特色。本尼迪克特认为,东方文化是“耻感文化”,西方文化是“罪感文化”。我们很多人对此结论深信不疑,甚至得出必然推论,“示众”无疑是最具有“耻感文化”特色的执法手段,所以受到中国人的青睐。这其实也是一种误解。

“示众”也是西方人曾有的手段,在西方文明史上也层出不穷。著名的古罗马斗兽场虽然有多种功能,但“示众”无疑是其中之一。罗马皇帝塞维被打死后,尸体被扔到大街上示众,并且有马车倾轧;克伦威尔的尸体则是从棺材里拖出来枭首示众的;布鲁诺是被示众烧死的;美国历史上第一个著名作家霍桑的《红字》也是涉及“示众”;还要令人色变的断头台、绞刑架……至于示众意味极强的“鞭刑”,英国人到1948年才废止,而当今世界仍有十几个国家实施这一刑罚。

示众文化属于全人类的。关于其起源没有人提供答案,政治学家、教育学家、心理学家难以肯定它究竟是政治人物发明,还是教育者创造,抑或是父母总结出来的。如果按照《易经》提供的线索,我们大概能够猜想,示众在中国,是统治者们的杰作。无论是谈论市场经济的“噬嗑卦”,还是谈论教育的“蒙卦”,先人都系辞以“示众”一类的字样。蒙卦的系辞是,“利用刑人,用说桎梏。”不难理解,直到今天,中国人在商场上抓到小偷,还要让他游街示众一会儿;至于素质教育多年,学校依然是当众体罚盛行,罚站罚留校……可以说,无论起源,东西方人是不约而同地发现了“示众”的功能,它利用人性深处的羞耻心,使人“浪子回头”“知错认错”,使围观者引以为耻引以为戒,不越雷池一步。示众有过巨大的历史意义。

当代学者汤一介曾说文明会经历三阶段:“专制为体,教化为用”的阶段;“自由为体,民主为用”的阶段;“和谐为体,中庸为用”的阶段。可以说,示众正是文明第一阶段的应有之义;或者说,凡是示众文化盛行的地方,不过仍处在第一阶段而已。在这个层面上,西方走在人类的前头。

全球化时代的人类文明是对传统的超越,也是对东西方文化的超越。享用时空中的果实乃是我们现代人的自由和权利。这是“自由为体,民主为用”的阶段。这是青春少年蜕变成成年公民的阶段。“把羞耻当作羞耻,把罪恶当作罪恶。”这一过程,需要人们怀有成年人的人格尊严、担当、责任、欢乐;而非人人做看客,或痛哭流涕地做“好孩子”、“乖小孩”,这个过程是难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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