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厕所里面的小意趣
文人的小意趣,传统一点的,往往在笔墨之间,比如董桥就不止一次地在《万象》上面谈过书法,特别是女子的书法,本期周绍良先生一篇说墨的文字算是这方面的代表;现代一点的文人意趣,比如欧洲的艺术电影,在《万象》上,这也算是恒久的主题,毛尖女士写得最勤,攒下来的拥趸也最多,这次自然也如期交了作业。不过不论传统还是现代,谈品位、谈意趣能谈到厕所里面去的,毕竟不多见。所以本期《万象》杂志上那篇《天不生蔡伦———说中国的厕所和厕所用纸》才值得特别注意。
事情是从一个小孩子的问题开始的:在蔡伦发明纸之前,人们上完厕所,用什么擦屁股?几十年前小孩子在课堂上问这样的问题当然得不到结果,最终只能被老师赶出课堂。即使是如今的网络时代,什么都可以用“GOOGLE”或者“百度”去查,要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也不是容易的事情。作者从这个问题入手分析,得出的居然是一部中国人的进化历程。
■日本人谷崎润一郎:《阴翳礼赞》
对当代的中国读者来说,关于厕所的最著名文本大概是日本人谷崎润一郎的《阴翳礼赞》。这本书的最后一章专门谈厕所,而且对古老的厕所文化推崇备至。《天不生蔡伦》当然不会错过这样流行的文献,但作者对厕所的雅致和奢华倒是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歆羡之意。毕竟这篇文章只是借着厕所这个小道,谈论人类文明的演进和文化的变迁。
这篇十几页的文章引证了大量的资料,还提供了一大堆古代厕所的图片,甚至从语言学的角度论证了“厕所”的称谓变迁和其中的意义,而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以厕所及其用纸为代表的排泄文化实在是和以美食为代表的饮食文化携手并进的。不但两者之间并无本质的差别,而且还共同代表了文明进化的方向……
《天不生蔡伦》谈的是厕所和手纸,最终却扯到进化论上面去。这便是文人的本事,事情虽然小,其中却往往有大道存焉。只是直到文章的最后,小孩子的问题也只是得到了部分的解答,我们知道曾经有过“厕简”这种东西,但它的用法和后患等等,作者都没有说,只好任我们想像了。
■不只《读书》,还要读画
《读书》杂志的漫画是有名的,每期封二丁聪和陈四益先生的“诗画话”称得上一绝。除此之外,书里面还有赵汀阳先生的漫画专栏,篇幅不大,却足以发人深思。近来《读书》的主题越来越沉重,但有了这些漫画穿插其中,读起来竟然不那么累了。
拿到本期的《读书》,首先自然还是先翻翻。本期的主题跟日本相关,关于琉球的历史叙说和关于冲绳的文学想像其实都指向了东亚的政治格局,这样的文章自然需要细细品读,玩味作者未尽的意思。而在此之前,不妨先拿出几分钟,咂摸一下漫画的味道。
赵汀阳这期带来的漫画名为《一个问题的所有解法》,画的是一个人身上痒痒,解决办法是或者自己去挠(靠自己)、或者借助工具来挠(靠科学),当然还可以请别人来帮忙挠挠(靠群众),或者自己在柱子上蹭蹭拉倒(靠因地制宜的方式)……到底有多少种解决痒痒问题的办法,赵汀阳没有明说,想来应该还有不少的吧。
■马三立先生的相声
读这幅画,最先想到的是马三立先生的相声。浑身痒痒的人希望买到止痒的灵丹妙药,最后得到的不过是两个字———“挠挠”。马三立先生无意间说出的是一个朴素的真理:不管依靠什么办法,也不管用什么工具,痒痒最后毕竟还是要去挠挠的。虽然理论上可以通过消灭造成痒痒感觉的神经末梢来解决问题,但那么做无疑太过消极。仔细读赵汀阳先生这幅画,最后读到的还是同样一句话:痒痒是要挠的。
说到痒痒,其实就是问题。虽然有时候好像不怎么严重,但毕竟不太舒服。《万象》的痒处,不在文人的小意趣太甚,以小小的厕所为主题依然可以容纳大意思。但它过于小圈子化,每一期之间也难找到什么大的区别,长此下去,难免失去一本杂志本身的意义。至于《读书》,立场过于鲜明的时候往往也就失去了公共的影响力。它的痒痒处是需要靠自己去挠的———说来说去,这本杂志里面文人的小意趣未免太少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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