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的中国，李克强“两会”后首次离京，方向东北。在随后的东北三省经济工作座谈会上，当着央行行长周小川、财政部长楼继伟等11位部级官员的面，李克强给出一道杀气腾腾的军令状：“今年年底‘算总账’，东北必须确保全年经济发展目标完成。”这缘起于2014年，辽宁、吉林、黑龙江三省经济增速分别是5.8%、6.5%、5.6%，全国倒数。但从城、乡居民收入分别增长7％和8.6％，8.8％和10.2％，8.4％和11.6％，大幅跑赢GDP，多年少有的情况来看。东北经济就像太阳下的多棱镜，有光有影，复杂多面。当年的“东北现象”是“悲壮的承担”，而“新东北现象”，已在萌发结构转型的萌芽，需要化解“成长的烦恼”。10年东北，两度振兴，这一轮回故事或可在德国鲁尔的复兴中，找到蓝本。
可供参考的鲁尔经验
若横向比较，会发现东北现象历史样本众多，绝非个案，德国传统工业区鲁尔便是其中典型。鲁尔区位于德国西部，得名贯穿其中的莱茵河支流“鲁尔河”，从１９世纪中叶，依靠区位优势和采矿、钢铁、化学等重工业崛起，其工业产值一度占全德近40％。20世纪60年代，百年不衰的鲁尔工业区陷入“煤炭危机”和“钢铁危机”。主导产业衰落，莱茵河严重污染，“经济巨人”沦为“锈带”。同世界其他传统工业基地一样，鲁尔新兴产业的发展也伴随着坎坷与荆棘。
陷落的东北如何解局，或可在德国鲁尔的复兴中找到蓝本
首先，鲁尔区通过发展工业旅游把废弃的厂矿“变废为宝”。2010年，“欧洲文化首都”落户鲁尔区。昔日钢厂改造为“世纪剧院”，曾号称欧洲最大的天然气储备厂变为综合性展览馆，莱茵河畔造型奇特的建筑里，上千家服装设计和广告策划公司成为欧洲时尚新贵。曾经的传统工业基地以文化之名向“思想沃土”转变，宛如由浊变清的莱茵河，为鲁尔注入全新活力与生机。因应鲁尔的改造经验，东北地区可试点金融改革，允许民间资本发起设立民营银行。鼓励外资以及各类新型社会资本，以出资入股等方式参与城市基础设施建设、环境治理等领域。推广政府与社会资本合作机制（PPP）模式，激励独立工矿区转型，加大棚户区改造力度，依托东北特有的农业资源与生态旅游资源，走可持续的新型城镇化道路。
其次，经济结构转型不可避免带来劳动力转型。自2005年以来，鲁尔失业率一直高出全德平均水平1－2个百分点。当地政府加强职业培训，以帮助传统工业从业者向加工业、服务业等第三产业转移。虽然不断崛起的“隐形冠军”中小型企业缓解了就业难题，但以新兴主导产业为主的产业链尚未完全形成，伴随着德国经济重心南移和巴伐利亚等现代工业区崛起，鲁尔重现昔日风光仍有漫长征途。但这无疑是一条可借鉴的出路。针对鲁尔的转型模式，东北可开展民营经济改革试点，创新扶持模式与政策，壮大一批民企集团，建立现代企业制度示范。同时支持小微企业和创新企业，破解城市内部二元结构，扩大内需和就业，让东北成为“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的示范区。
应当承认，东北困局亦有其中国特色。李克强去年曾对东北某个民生项目“盖133个公章仍未完成审批”的问题作出批示，要求严肃处理。他在本次座谈会上提起此事，仍然是痛心疾首：“去年批的土地，70%仍处于闲置状态！土地给了，一直闲着；钱下拨了，还‘趴’在账上；项目批了，迟迟未见开工！政策再好，千条万条，不干就等于‘白条’！”
李克强的军令状，可以理解为对基层官场“懒政、庸政”的威慑，再敷衍塞责，小心“乌纱”不保，但人事调整还要政策先行。作为文化首都，鲁尔以开放的姿态拥抱全欧洲，民间活力是关键。以鲁尔区为蓝本，东三省大幅减少政府审批事项，裁撤合并政府部门是合理选项。甚至可在县、乡、村全面推行民选，引入民间自治机制，激活民间创造热情。
“工业4.0”与东北变局
世界上诸多老工业基地转型，大都经历了三四十年过程。东北困局莫指望短期内毕其功于一役，但只要方向对、不停步，回魂之日可待，而展望未来，转型升级后的东北制造，有望成为中国应对全球“工业4.0”的利器。
2013年德国公布了《工业4.0战略实施建议书》，同美国的工业互联网布局展开激烈争夺，世界列强高端制造业的硝烟被日耳曼人点燃，李克强也亮出了中国制造2025的招牌，这或许将成为一场决定中国崛起命运的竞争。素有“新中国工业摇篮”和“共和国装备部”之称的东北，正加速高端装备制造业升级，形成包括装备、运营、工程设计、研发基地、高校在内的“混编舰队”，显然可以借此东风图谋实现复兴。一直以来，中国央企被动纠缠于旧常态下资本、权利和资源的重组，但困扰央企混改的顶层设计问题，以南北车合并为契机撕开了一道口子，第一个落地的国有资本投资公司试点，可能落在南北车合并成立的新公司身上，东北制造也许是最大获益方，效率与创新恐将迎来现象级的爆发。李克强在东北经济会议当天，视察中国北车长春轨道客车有限公司，向全体员工发出号召：“我为中国装备站台，希望你们给国家“撑台”，打造永不褪色的金名片！”这是期望，但无疑也是鞭策。
此外，“一带一路”扩展了东北的国际触角，“京津冀一体化”又让东北更紧密地融入国内大市场。东北与京津冀地域相邻，互补性强，可承接产业梯次转移、接受高新技术辐射。这为东北制造带来了强支撑。机器人，被誉为制造业皇冠顶端的明珠，而沈阳新松机器人公司，技术可比肩欧美，产品销售火爆。公司董事长曲道奎表示：“数字化时代，全球市场上不会再有任何空隙。一旦落伍，不但吃不到肉，可能连喝汤的资格都没有了。”
曲道奎的观点，映射出工业4.0时代，国际高端制造业竞争的新格局。德国争当工业4.0时代的焦点，是为反抗占美国信息技术对本国制造业的入侵。一旦制造业各个环节都被云计算接管，那么苹果、谷歌、英特尔以及Adobe这硅谷四大科技巨头就是最大的赢家。德国要用“信息物理系统”使生产设备获得智能，使工厂成为一个实现自律分散型系统的“智能工厂”。那时，云计算不过是制造业中的一个使用对象，不会成为掌控生产制造的中枢所在。
反观中国制造2025计划，既有制造驱动力的提升，也包括重点领域的突破。中国同样到了寻求全球资本配置、主导供应链的阶段。2014年10月份，李总理与德国签订工业4.0框架协议，在全球4.0的大背景下，如若东北工业化和信息化能够实现深度融合，必将助推中国向装备制造业核心领域迈进，催动“中国制造”向“中国智造”嬗变。今天的东北，需要一次新的涅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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