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远庖厨”是孟子的原话。但脱离语境单单拎出来,似乎变成君子不耻庖厨,又或者庖厨身上有什么难闻的味道。加之释家影响甚巨,庖厨总该是和杀业联在一起。故此庖厨又似成了君子的对立面,活脱脱被冤成了小人。

论语假君子
此一火候,既是烹饪,亦是做人。但都离不开一个从内核发出的“仁的精神”。若得一仁字,无礼处亦现雅驯,矫饰地亦有良知。得一仁字,不及和太过就都中和而雍正了。
因此如何地看待“君子远庖厨”一语,也有学问。孟子这样讲,是针对“仁”而言,故借用《礼记》中的话,有不忍闻杀、见杀之意。“凡有血气之类弗身践也”。
君子们镇日研究吃喝玩乐之学,于自家心性无益。而君子们也祭出孔夫子的旗号,来满足口腹之欢。什么“割不正不食”、“食不厌精”。孔子是借食物而喻礼。食物是日常风景,人天仪式。此礼成,方与天地造化同翕合。而君子们自此开近庖厨之风,于是乎庖厨越来越似君子,有庖丁解牛、以技悟道的例子;君子们则渐乎堕落为门下食客,不得不把自己货于帝王家了。
中国的君子,出路似乎只有一个:从君子进而伪君子。几千年后,王阳明痛感此弊,发明了“知行合一”。这就像一把尺子,这个尺子一量下去,知行不合一的,尽是伪君子。知行合一之难,正是君子寻难。真小人也做不来,君子也做不到。终终落到伪君子的一堆,被迫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
君子远离厨房,大厨们借此自谦为君子远离自己,那是大厨们的觉悟。似乎做菜是上不得台面的,后厨一个“后”字抛到脑后了。但这项事体确乎是“技通于道”的。故有“治大国若烹小鲜”的说法。如果说半部《论语》治天下,那《论语》亦能读出菜谱的味道了。
瞧不得厨子得好、屠夫福报,只是犯了一个假道学的“忌”字。忌讳人胜己,每每精于计算自己付出得到不成正比,因而怨天尤人,无限委屈,只是未以直心达道而已。
当然,吃喝玩乐之学,亦是能通道的。诸多玩家,玩物成志。这也未可量也。故此话不可说满,饭要吃半饱。君子和庖厨的关系,也是可以其乐融融的。一视同仁,就守住了那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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