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热映的电影《狼图腾》,导演用其独有的镜头语言,把人们带到一望无际的大草原,看人狼之间如何彼此尊重、和谐共处。中国历史关于狼的故事很多,人们又知道多少呢?

《狼图腾》中的狼
复旦大学教授杨浦阿刚在新浪博客撰文,从历史的角度,为人们解说了狼这一动物的历史和文化意义。
原文如下。
《说文》形容狼的特点是:“似犬,锐头,白额,高前,广后,从犬,浪声。”我跟前那条狼犬的形状确是如此,头尖的白额,前高后宽,皮毛有青灰色,其外貌是一个道地的大灰狼,它是狼与犬的混血儿,有狼的外貌、犬的性状,其吼声似狼嚎,有时似狗吠,性情温顺,好与人亲近。天晴主人引其外出遛步时,如遇我在门口晒太阳,总要与我亲近一番。它今年六岁,体魄魁梧。其实狼与犬本是同源,犬是被人驯顺的狼,而狼是野外保持本性的犬的祖先。
在草原上犬是羊群的保卫者,狼则是想方设法要叼羊吃的。前个时期有一个电影名叫《狼图腾》,引起人们的关注,讨论狼是不是蒙古族的图腾。其实狼作为草原上羊群的近邻,牧羊者、游牧民族与狼有割不断的联系。有人否认狼是蒙古人的图腾,且是蒙古人草原上的天敌。在一般人心目中,狼的名声不好,什么“狼外婆”、“大灰狼”,在文艺作品中都名声不佳。狼在草原上来无影去无踪,彪悍野性而凶残,对于游牧民族和及食草动物牛马和羊而言,它似乎是天敌。然而在草原上的游牧族的先民,对于狼也正由于它在草原上那种强悍的生命力,成为他们崇拜的英雄对象。于是狼在他们原始的拜物教上转化为一种神灵的象征。在北方草原上也确实有游牧民族以狼为自己祖先的图腾崇拜,这一点史籍上有不少记载。最早记载游牧族先民与狼交往的是《史记》卷一百二十三的《大宛传》,它是汉武帝时张骞出使西域带回来的信息。其中关于乌孙国的消息是张骞对汉武帝说的,其言:“臣居匈奴中,闻乌孙王号昆莫,昆莫之父,匈奴西边小国也。匈奴攻杀其父,而昆莫生弃于野。乌嗛肉蜚其上,狼往乳之。单于怪以为神,而收长之。及壮,使将兵,数有功,单于复以其父之民予昆莫,令长守于西域。昆莫收养其民,攻旁小邑,控弦数万,习攻战。单于死,昆莫乃率其众远徙,中立,不肯朝会匈奴。匈奴遣奇兵击,不胜,以为神而远之,因羁属之,不大攻。”关于人喝狼奶的典故始于此。从这个故事中可以知道在早期的匈奴人心目中,狼是神物,他们把昆莫喝狼奶的传说看作神灵的现象,也是英雄崇拜的对象。
乌孙是西域游牧族的一支,最早生活于祁连与敦煌之间,后来迁徙到伊犁河流域。张骞讲的乌孙便生活在这个地区,服属匈奴,昆莫是他们首领的称号,从这个故事可以知道狼在匈奴人心目中有崇高的地位。此后西北地区的游牧族都有对狼的信仰。如《隋书·突厥传》讲到突厥的起源时,称突厥之先为平凉杂胡,世居金山。金山即今之阿尔泰山,“金山状如兜鍪,俗呼兜鍪为‘突厥’,因以为号。或云,其先国于西海之上,为邻国所灭,男女无少长尽杀之。至一儿,不忍杀,刖足断臂,弃于大泽中。有一牝狼,每衔肉至其所,此儿因食之,得以不死。其后遂与狼交,狼有孕焉。彼邻国者,复令人杀此儿,而狼在其侧。使者将杀之,其狼若为神所凭,欻然至于海东,止于山上。其山在高昌西北,下有洞穴,狼入其中,遇得平壤茂草,地方二百余里。其后狼生十男,其一姓阿史那氏,最贤,遂为君长,故牙门建狼头纛,示不忘本也。”又云:“其俗畜牧为事,随逐水草,不恒厥处。穹庐毡帐,被发左衽,食肉饮酪,身衣裘褐,贱老贵壮。”这是突厥族关于自己祖先的传说。这个故事反映了远古时代游牧部落之间为了争夺草场而互相残酷的争斗,是丛林法则在草原上游牧民族间的表现。在这里狼的本性比邻国之人还善良,牙门建狼头纛是为了自卫,是生存的需要,狼的野性源自其在草原生存之必须。
《北史》的《突厥传》亦有相似记载:“突厥者,其先居西海(即今之巴尔喀什湖)之右,独为部落,盖匈奴之别种也。姓阿史那氏。后为邻国所破,尽灭其族。有一儿,年且十岁,兵人见其小,不忍杀之,乃刖足断其臂,弃草泽中。有牝狼以肉饵之,及长,与狼交合,遂有孕焉。彼王闻此儿尚在,重遣杀之。使者见在狼侧,并欲杀狼。于时若有神物,投狼于西海之东,落高昌国西北山。山有洞穴,穴内有平壤茂草,周回数百里,四面俱山。狼匿其中,遂生十男。十男长,外托妻孕,其后各为一姓,阿史那即其一也,最贤,遂为君长。故牙门建狼头纛,示不忘本也。渐至数百家,经数世,有阿贤设者,率部落出于穴中,臣于蠕蠕。”除突厥以外,高车亦以狼为自己的祖先。《魏书》之《高车传》称:“高车,盖古赤狄之余种也,初号为狄历,北方以为敕勒,诸夏以为高车丁零。其语略与匈奴同而时有小异,或云其先匈奴之甥也。其种有狄氏、袁纥氏、斛律氏、解批氏、护骨氏、异奇斤氏。俗云:匈奴单于生二女,姿容甚美,国人皆以为神,单于曰:‘吾有此女,安可配人,将以配天。’乃于国北无人之地,筑高台,置二女其上,曰:‘请天自迎之。’经三年,其母欲迎之,单于曰:‘不可,未撤之间耳。’复一年,乃有一老狼昼夜守台嚎呼,因穿台下为空穴,经时不去,其小女曰:‘吾父处我于此,欲以与天,而今狼来,或是神物,天使之然。’将下就之。其姊大惊曰:‘此是畜生,无乃辱父母也!’妹不从,下为狼妻而产子,后遂滋繁成口,故其人好引声长歌,又似狼嚎。”《北史》的《高车传》亦有类似的记载。《魏书》在前,《北史》之记载当据《魏书》而来。以狼为祖先的图腾崇拜实为原始民族早期的一种拜物教,各个民族关于自己族源的传说多是原始拜物教的现象。各族所拜之神物,依环境而异。以狼为图腾或许是草原游牧民族一个比较共同的特征,突厥与高车的狼图腾或许是继承匈奴族的原始拜物教而来。《史记》与《汉书》之《匈奴传》都讲:“匈奴,其先夏后氏之苗裔,曰淳维。唐虞以上有山戎、猃允、薰粥,居于北边,随草畜牧转移。”这也许是汉人记载或是匈奴族受汉人影响,在族源上与汉人攀亲缘关系。
中国历史上,在蒙古高原活跃的游牧族先后有匈奴、东胡、鲜卑,乌桓、柔然,高车、突厥、回纥、黠戛斯、契丹、室韦,以及后来的蒙古与满族。这么多活跃在草原民族的游牧民族从族源上应该有二条线索:匈奴、柔然、高车、突厥、回纥应属于阿尔泰语系,是从西边来的;而东胡、乌桓、鲜卑、室韦、契丹及蒙古,大都来自东北大兴安岭地区,属于东胡语系。东边的原始图腾崇拜应不同于阿尔泰语系原始崇拜,当东边与西边的游牧族交错时,他们原始的拜物教,或者图腾崇拜也会错杂在一起。《元朝秘史》卷一称:“当初元朝的人祖,是天生一个苍色的狼,与一个惨白色的鹿相配了,同渡过腾吉思名字的水,来到于斡难名字的河源头,不儿罕名字的山前住着。产了一个人,名字唤作巴塔赤罕。”鹿的产地在大兴安岭,狼的活跃更多在阿尔泰山,蒙古人狼鹿祖先的神话传说或许是东西方游牧族交往在图腾观念上的组合。
再说,在《元史》卷一太祖记讲到铁木真,即成吉思汗的十世祖孛端义儿是他的母亲阿兰果火,在丧夫之后感天而生,其云:“阿兰寡居,夜寝帐中,梦白光自天窗中入,化为金色神人,来趋卧榻。阿兰惊觉,遂有娠,产一子,即孛端义儿也。”梦天而生鲜卑族的原始神话传说中便有反映。《三国志》卷三十的《乌丸 鲜卑 东夷列传》,裴松之注引《魏书》关于鲜卑族便有这样的记载,鲜卑的首领投鹿侯“从匈奴军三年”,“其妻在家,有子。投鹿侯归,怪欲杀之。妻言:‘尝昼行闻雷震,仰天视而电入其口,因吞之,遂妊身,十月而产,此子必有奇异,且长之。’”投鹿侯固不信。妻乃语家,令收养焉,号檀石槐,长大勇健,智略绝众。年十四五,异部大人卜贲邑钞取其外家牛羊,檀石槐策骑追击,所向无前,悉还得所亡。由是部落畏服,施法禁,曲直,莫敢犯者,遂推以为大人。”檀石槐是鲜卑族早期发展著名的部落领袖,由于其在民众中的威望,必有神话附着其身,这几乎是东方原始民族带有普遍意义的现象。这个故事亦见于《后汉书》的《乌桓鲜卑列传》,从时间上讲,檀石槐作为鲜卑族的首领,大体上相当于东汉的桓帝与灵帝之间。檀石槐曾统一了东、中、西三鲜卑部落,不久便分裂成东西二部,东部是慕容燕,而其首领慕容德之出生也还保留檀石槐的色彩。《晋书》卷一百二十七《慕容德传》关于其出生也有类似记载:“母公孙氏梦日入脐中,昼寝而生德。”各族对于自己领袖的诞生都有神话附其身,梦日而生是原始族太阳崇拜的表现。鲜卑族的拓跋氏在中国北方建立了北魏这个王朝。关于他们的祖先也有相似的神话传说。《魏书》的卷一《序记》,讲到拓跋族的祖先拓跋力微,有这么一个故事,他的父亲叫拓跋诘汾,“尝率数万骑田于山泽,欻见辎軿自天而下。既至,见美妇人,侍卫甚盛。帝异而问之,对曰:‘我天女也,受命相偶。’遂同寝宿。旦,请还,曰:‘明年周时,复会此处。’言终而别,去如风雨。及期,帝至先所田处,果复相见。天女以所生男授帝曰:‘此君之子也,善养视之。子孙相承,当世为帝王。’语讫而去。子即始祖也。”始祖即为拓跋力微。真正建立北魏王朝的是拓跋珪,他的出生也有神话。《魏书》卷二《太祖纪》载:“母曰献明贺皇后。初因迁徙,游于云泽,既而寝息,梦日出室内,寤而见光自牖属天,欻然有感。以建国三十四年七月七日,生太祖于参合陂北,其夜复有光明。”真正创建北魏王朝的便是拓跋珪。而在《魏书》卷一序记中,则认为拓跋氏是黄帝二十五子之一,昌邑的少子受封于北方的后代。
在汉人祖先的传说中,梦日而生的故事亦屡见不鲜。如黄帝轩辕氏便有感天说。《魏书·高句丽传》称:
“高句丽者,出于夫余,自言先祖朱蒙。朱蒙母河伯女,为夫余王闭于室中,为日所照。引身避之,日影又逐。既而有孕,生一卵,大如五升。夫余王弃之与犬,犬不食;弃之与豕,豕又不食;弃之于路,牛马避之;后弃之野,众鸟以毛茹之。夫余王割剖之,不能破,遂还其母。其母以物裹之,置于暖处,有一男破壳而出。及其长也,字之曰朱蒙,其俗言‘朱蒙’者,善射也。夫余人以朱蒙非人所生,将有异志,请除之,王不听,命之养马。朱蒙每私试,知有善恶,骏者减食令瘦,驽者善养令肥。夫余王以肥者自乘,以瘦者给朱蒙。后狩于田,以朱蒙善射,限之一矢。朱蒙虽矢少,殪兽甚多。夫余之臣又谋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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