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来客网

虎门销烟后的“中国三千年未有之祸”

鸦片,在中国俗称“大烟”,这其实是一种用罂粟汁液经过熬制而成的具有麻醉功能的毒品。然而鸦片在中国的名气实在是大得很,因为它在中国近代史上引发过一场战争,战争带来了天朝上国的崩溃,以至于至今中国人依然习惯以鸦片战争作为近代史的开端。

文章配图

鸦片战争成为中国历史的转折点。图为第一次鸦片战争中的中英穿鼻海战

时至今日,鸦片以及它引发的那场战争已经成为符号般的存在:“鸦烟流毒,为中国三千年未有之祸”、鸦片输入严重败坏了社会风尚,摧残了人民的身心健康。烟毒泛滥不仅给中国人在精神上、肉体上带来损害,同时也破坏了社会生产力,造成东南沿海地区的工商业萧条和衰落。所以林则徐的“虎门硝烟”得到了国民的拍手称快。

这永远是教科书中的描述,一句“为中国三千年未有之祸”是无法描绘出中国大地上的悲惨状况的。而林则徐的禁烟没能改变这种情况,鸦片战争后的情形,比之前更为可怖。

鸦片在中国已流行许久,明嘉靖初,其法益精,其时在中国毒害有限。真正泛滥是源于英国东印度公司对鸦片制作工艺的提升。到了清嘉庆时已开始成为社会问题,屡禁而屡不止,“不二十年,蔓延天下,自士大夫以至贩夫走卒,群起趋之,靡然而不返”。短短20年间,鸦片就如瘟疫一样蔓延至整个中国,祸及各个阶层,其中,身为上流阶层的社会名流起到了非常坏的示范作用。

伶人戏子虽然一直是贱业,但不妨碍他们和名妓一样成为名流,当时的名角如谭鑫培、王瑶卿、汪笑侬等都染上了毒瘾。徐穆云的《梨园外纪》描述过汪笑侬吸食鸦片烟的情景,非常生动:每天早晨醒来,汪笑侬都要姨太太先朝他的脸喷几口大烟,身子方能蠕动,然后喝点参汤,姨太太再将点好的烟枪递上去,汪笑侬闭着眼睛抽上十余口,才可以慢慢睁眼说话,起床洗漱,然后再躺下来抽烟。不抽到十筒烟,不能吃早点。所以每逢演戏的时候,戏馆的园主都要向汪笑侬的姨太太送礼,希望她将汪笑侬服伺得舒服一点,唱起戏来有精神。

在社会名流的带动下,全国人民一起抽大烟。

在林则徐禁烟前,吸食鸦片成为自下而上、从贩夫走卒直至王大臣的涉及到、渗透进各个阶层、各种人群的时尚风习。据清李圭《鸦片事略》:“其初不过纨绔子弟习为浮靡,尚知敛戢,嗣后上自官府缙绅,下至工商优隶,以及妇女、僧尼、道士,随在吸食,置买烟具,为市日中。”他们往往茶饭不思,“竹筒呼吸连昏晓,渴可代饮饥可饱”,曾经有一位潦倒的士人,在自己的烟铺店门前,写过这样一幅对联:“三起三眠,永朝永夕;一喷一醒,如饥如渴。”可见,鸦片对上瘾者荼毒之深。

林则徐的禁烟没有改变国情,更让列强用坚船利炮打开了大门,从此中国历史进入了黑暗的阶段----中国人不仅抽大烟了,还开始自己种了。

1830-1857年间,清廷采取了严禁鸦片的政策,种植鸦片者处斩,故而虽有种植,但区域并不广。1858年,为了筹集平乱军饷,清廷对进口鸦片上税,等于认可了进口鸦片合法化,随之,本土鸦片种植的禁令也名存实亡,鸦片从云南一路北上东进,最终遍及全国。就连禁烟急先锋林则徐目睹鸦片无法禁止后,亦提倡在国内广种鸦片防止白银外流:“鄙意亦以内地栽种罂粟于事无妨。所恨者内地之嗜洋烟而不嗜土烟,若内地果有一种芙蓉(阿芙蓉,指鸦片),胜于洋贩,则孰不愿买贱而食?无如知此味者,无不舍近图远,不能使如绍兴之美醍,湖广之锭烟,内地自相流通,如人一身血脉贯注,何碍之有?”

到了光绪年间,有人游览昆明,如此描述当地的罂粟种植:“出南门,绕过金马碧鸡坊,过迎恩堂,时暮春天气,罂粟盛开,满野缤纷,目遇成色。”当时,云南全省有约三分之一的耕地种植罂粟,鸦片已经成为该省最重要的农产品;再如贵州,罂粟的种植面积也相当之广,尤其集中在黔中部和东部地区。贵州鸦片品质极佳,价格又不高,几与洋货相抗衡,前来购买者络绎不绝。如开州、婺川等地,按当地官员的说法,是:“开垦之地半种洋烟…… 查种烟为近来民利大宗,积习己久,骤难禁革”;四川的罂粟种植则是后来居上。1883年,刘光第路经涪陵,对当地遍地罂粟的景象“不胜骇然”,他在日记《南旋记》中如此描述:“此地与忠州、丰都皆以种罂粟为要务,葫豌,菜、麦,至市他邑,故通市难觅菜油,日用则桐油,皆罂粟油也。”

可以说,到了19世纪六七十年代,罂粟种植已遍及全国,再也找不到无大量罂粟种植业的省份了。北至蒙古、西至甘陕,南至闽粤,东至富庶的江浙山东,各省皆有大量土地用来种植罂粟,甚至成为许多农民的主业。著名传教士理雅各曾从北京由陆路旅行到镇江,沿途所见,“黄河和长江之间的土地上都布满了罂粟田”。

至于禁烟令更流于形式,清人孙静庵《栖霞阁野乘·一万八千金之烟泡费》一书曾记载了一个故事:内廷凡遇庆节演戏,召王大臣入座听戏者,时间以六小时为限。王大臣之有烟癖者,瘾发辄不自禁,内监乃得因以为利,度其瘾将发,即送茶一杯至,媵以烟泡三枚。固原提督雷正绾奉诏回京,适孝钦万寿,得拜入座听戏之命。雷烟瘾极大,闻命深以为忧,乃浼人与内监商明,每小时必送茶一杯,每日六茶,每茶索犒千金,雷不得已从之。计听戏三日,而茶赏乃至一万八千金,都下谓为第一阔烟茶也。既然被都下誉为第一阔烟茶,可见其明目张胆、名声在外,却无人在意。政风社风,就此可见一斑。

雷正绾属于陆路提督,是一到两省的最高军事长官。此人毒瘾如此之大,在孝钦----慈禧太后御座前也无法克制,不得不让内侍疏通。窥一斑而知全豹:清军乃至中央风气可想而知;而如此提督之下的军队,其军风军纪和战斗力不想而知。据说,慈禧太后最宠信的太监总管李莲英就是一个鸦片烟瘾极大的主。不过据裕德龄《清宫二年记》,由于李莲英向来作事谨慎缜密,所以慈禧始终没有发现。

连李莲英尚且如此,慈禧太后颁布的禁烟令又怎么能被彻底执行,大烟终于走进寻常百姓的日常生活中。

于是,一个个大烟馆遍布于中国的大小城镇中,这些烟馆从早上六点一直开到晚上十点。每个烟馆都拥有4到8张床,而床上盖着的是肮脏的席子。每张床的床头都有一个用木头制成的凳子,当做枕头使用。烟馆里面还有一盏小灯,用来点烟枪。这盏灯在灰暗的小店里散发着阴冷的亮光。烟馆里面还有一张放着杯子和茶壶的桌子,方便客人使用。在店门口,烟馆老板坐在鸦片和烟枪旁边,招揽客人。烟馆里面充满了吸食鸦片产生的气体和其它欧洲人无法忍受的气氛。烟枪是由烟杆和头部组成。

鸦片吸食者通常结伴而来。他们斜靠在床上,头靠着木头凳子。吸食鸦片的过程如下:首先,一名吸食者取出一小块烟土,放在烟枪上,然后点燃。吸取一阵以后,吸食者将烟枪交给他的朋友。这位朋友再取一小块烟土,然后点燃。两个人循环使用烟枪,直到他们感到舒服为止,或者直到他们没钱购买更多的鸦片为止。在吸食过程中,这些人的鼻子中会冒出烟雾。一些老烟鬼甚至会在这些烟雾散去之前将它们吸入肺中。

与此同时,一个个家庭成为为绝户.一片片田国正成为荒地,一个个村庄正在断墙残壁中陷入死寂。在那个时代里,大烟甚至成了市场流通中最基本和最重要的商品之一,鸦片与黄金同价,鸦片可充当一般等价物,烟土被称为“黑粮”;吸毒成为全民族16.8%人口生活中不可缺的部分,过半以上的中国人的生计、生活不同程度地依赖毒品;而五花八门的烟税更是成为中央和地方财政的重要来源,各种政治势力为争夺罂粟种植地、鸦片运输通道和烟税而连年混战。在鸦片战争后,鸦片的影响力渗透到政治、经济、军事、外交、人民生活等社会各个领域和各个阶层,它几乎无处不在无时不有,成为中国社会机体上的一个毒瘤,真正成为“中国三千年未有之祸”。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