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歌苓,著名旅美女作家、好莱坞专业编剧,作品被翻译成英、法、荷、西、日等多国文字,多部作品被拍成电影或电视剧。据悉,虽然新作《床畔》刚出版,但已有多家影视公司在争夺其影视版权。近日,她携新作接受陆媒采访表示,时代变了,但崇高和信仰不能被否定,信仰这项精神活动使人超越和升华,信则灵。

著名旅美女作家严歌苓
现居柏林的严歌苓最近又回了一趟北京。出版人张立宪曾感慨,每次看到严歌苓回国,都感到她带回了一堆耳光:“告诉我们这群生活在北京的人:看啊,你们又虚度了多少光阴。”
这名作家至今保持高产,她的长篇往往以每年两部的频率出版,其间还穿插着频繁的影视剧本改编与各种宣传活动。在夸言灵感与天才的文坛,严歌苓的风格更接近于一个技术工人:硕士学的是文学写作,而职业训练更是数十年如一日,在丈夫上班孩子上学的时间里,每天埋首书房写作6小时。
张立宪说那句话的时候,还是去年1月,当时小说《妈阁是座城》刚刚出版,现在这部作品的改编剧本都已完成,预计今年7月开拍。曾放言“《红楼梦》之后不再拍电视剧”的李少红则将“自食其言”来执导。在这期间,严歌苓又从德国回了北京好几次,为了小说《老师好美》出版,电影《归来》上映,电视剧《四十九日祭》播出,北京市政府给她颁了一个京华奖,北师大聘她担任驻校作家、让她来给学生们上两堂课……而她现在觉得教书的感觉也很不错。
严歌苓这次回来,是为了小说《床畔》的出版。如同她的其他作品一样,在读者们看到这本书的时候,改编版权早已售出。“目前只是(改编)版权已经被买了,剧本、导演、演员还都没有定。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张艺谋导演不会来拍。”严歌苓这样解释。
在接受专访时,严歌苓透露,新的小说《上海舞男》已经创作完成,即将出版。“我不擅长解释我自己的小说,大家就自己根据标题揣摩吧。”严歌苓说。故事酝酿了20年
《床畔》的故事在严歌苓脑中酝酿了20多年。1990年代她在美国留学时,曾向一个当过战地医院护士的朋友请教护理经验。朋友偶然提到一句,她的同行在护理植物人士兵时,能与其保持微妙的类乎神交的交流。
这句话像一点火苗照亮了一个故事,“1973年我当文艺兵的时候,曾经随团去铁道兵的筑路工地演出,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有一支部队是专门修铁路的。我后来坐成昆线列车,觉得车两边就是万丈深渊,可想而知修建时的环境更险峻,几乎每一条枕木都等于一个捐躯的战士。”严歌苓回忆。
以这样的背景,严歌苓的故事里有了一个铁道兵连长张谷雨,为救人被砸成了植物人;有一个美丽温柔的野战医院护士万红对他悉心看护,相信他有朝一日终会复苏。但故事如何走向,她当时尚无法看清。1994年她第一次动笔时,父亲萧马建议,小说应该有女护士、张连长两个叙述人。但严歌苓写了一堆稿纸,却无法自圆其说:两个叙述人的并置与切换,仿佛女护士有着能够洞悉植物人脑电波的特异功能,“像个童话,缺乏形而上的力量。”严歌苓评价。
因为外交官丈夫的派驻地点变更,手稿被她从美国带到非洲,再从非洲带到台北。十几年间她越来越明白,在这个时代,等待张谷雨的只有死亡:社会价值观变化,曾经的英雄注定将被大众抛弃。
但有了结局,并不意味着过程会更轻易一些。2009年筹备《金陵十三钗》的时候,她向张艺谋提起了第二稿仍写不下去的《床畔》。同是50后的张艺谋建议,去掉张谷雨的视角。他在这个故事里看到的是信念,只要万红能以信念去证明张谷雨活着,张谷雨事实上是否真的具有思维、意识已不重要。“我推翻了之前全部的构思。”严歌苓说。
后来因为出版社邀约,去年严歌苓开始写第三稿。整部小说基本依靠万红对英雄的信仰所支撑,然而在万红的视角之外,一切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英雄张谷雨死于人们的漫不经心,而白头万红如同传说,在旅游者的口口相传中,成了教堂的最后一个嬷嬷。“这是一部象征主义的小说,不是经验主义,不是写实主义,如同《变形记》,每一个细节都真实,然而整体却是一个荒诞的故事。”严歌苓解释。“万红和我有点相像”
为了宣传《床畔》,5月13日晚,严歌苓与刘震云在北大做了场名为《我为什么写作》的对谈。但第二天流传最广的一篇报道,叫做《昨晚在北大,腹黑段子手刘震云砸了严歌苓老师的场子……》。作为同有军旅经验的作家,刘震云在对谈时,以当兵期间的笑话,解构了严歌苓依托“信念”、“象征”的小说。“张连长遇到那么好的护士,我们为什么没遇到?”
而严歌苓认为,在一个英雄崇拜的时代,人们往往被要求从本我直接升级到超我,而自我则被遮蔽。这种要求下,必然有造假:哪怕平时是个“自己家都不照顾或自己生活很苦”的人,也会做些“给战友寄钱,然后设法不经意流出”的行为,而这实际影响了今人对英雄主义的观感,怀疑其背后别有用心。“从本能一步跃进到超自我,把自我这个重要的人格环节掠过去,如果亿万人随地吐痰、满口粗话,为了争抢早一秒钟挤进车门而拳打脚踢,只等时机一到便成为解放全人类的英雄,这会是多么大的灾难!”
事实上,严歌苓自己的军队生活并不美好。12岁离家参军,是为了让哥哥获得留在城市的指标,但父亲萧马“文革”时被打成“右派”,她的组织关系长期无法转入军队。更始料不及的是,15岁时恋上一名排长写了160封情书,严歌苓被视为存在作风问题,而不断被谈话、作检讨,并从此失去了登台演出机会,令她一度绝望到想自杀。
从一个崇拜英雄的时代突然进入一个嘲弄英雄的时代,严歌苓认为之前的历史要求人跳过“自我”直接到达“超我”固然不对,但并不应为了矫枉而走向其反面,否定崇高,否定信仰:“信仰这项精神活动使人超越和升华,信则灵。”写作时,她感到这样的故事未必符合当下的年轻人的价值观,但她仍然坚持:“万红和我有一点相像,信什么就一直信下去。读完这个故事我自己流泪了,这里有我自己爱自己的成分。我是一个很认真、很坚持,以文学为宗教的人,和万红一样,就是坚持几十年做自己的事情,不管别人说什么,不管别人的价值观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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