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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丝绸之路催生中国南海新战略

中美军机近来在南沙岛礁上空激烈角逐,与美国国务院表态将进一步行动不同,中国外交部21日表示不了解情况后,22日仅仅表示中方对此表示强烈不满。中国国防部也并没有及时公布派军机阻止美侦察机的相关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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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南海“海上城管”

按照惯例,对于他国军机直接犯边的行为中国必须提出严正抗议,紧急交涉。2014年中国划定东海防空识别区后,中国对美日军机的直接犯边采取的就是如此步骤,并且中国空军也会同步公布已经启动军机对美日军机进行警告的消息。为什么此次中美军机、导弹军舰在南海互相包围,而中国外交部和国防部的反应与以往不一致?纵然解放军采取了必要的警告措施,但是什么让中国在声势上选择“沉默”?

众所周知近期围绕中国南海填海造陆中美不断交锋,但是不止在12海里问题上中国低声调,此前中国海军司令吴胜利4月29日在同美海军作战部长格林纳特(Jonathan W. Greenert)进行视频通话时指出,“欢迎国际组织和美国及相关国家在未来条件成熟时利用这些设施,开展反海盗等国际人道主义海上行动”。中国驻美大使崔天凯5月11日称,尽管遭到莫名的质疑,中国不会排斥美国,仍然愿意在南海岛礁为美国船只提供服务,“将来如果他们船只路过那里,有需要避风,导航,各个方面的服务,我们还是愿意向他们提供”。即便是此次12海里危险交锋后,中国前驻法大使、中国外交部外交政策咨询委员会委员吴建民仍然23日再次表示,美国可用南海岛礁设施救灾。

回顾今年来中美两国围绕南海问题展开的较量,北京以“域外国家不应干涉南海事务”频频“提点”美国,甚至直接将其拒之门外实乃常事,但是邀请美国共同使用新造军事基地,并主动向美国船只前往避风释放善意则是首次,这样一种从拒绝到欢迎的姿态迅速转变背后所传递出来的意思是什么?这是否意味着中国的南海政策已经开始转变?值得注意的是,中国在南海问题上改变姿态的并非只有美国。2014年8月中越西沙对峙后,中国提出了南海问题解决的新思路----南海双轨思路。中国外长王毅在东盟外长会议上倡导以“双轨思路”处理南海问题,即有关争议由直接当事国通过友好协商谈判寻求和平解决,而南海的和平与稳定则由中国与东盟国家共同维护,王毅是在9日出席中国-东盟(10+1)外长会后举行的记者会上作出上述表示的。这是中国官方首次在公开场合作出这一表述。

中国首次提出南海问题双轨思路显然是将东盟整体地位抬高,让东盟有限参与南海争端解决的一种做法。中国总理李克强重申了这个政策。

也就是说,习近平上台以来,中国在南海问题山不仅对美国的态度发生了微妙变换,对待东盟的角色更是明确的礼遇和接受。

南海局势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导致中国对待美国和东盟在南海问题上的存在发生了变化?是什么可以让中国接受与并非南海领土争端的当事方合作?

仔细梳理不难发现,习近平上台以来,中国最大的战略部署就是“一带一路”。伴随“丝绸之路经济带”与“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一带一路)倡议开始实施,南海恰为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段落,围绕这一地区展开的争端会否因此迎来转折契机,抑或最终成为各方冲突的引爆点,发人深思。正值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建设谋划破局之时,中国南海新战略或许已正在形成。

海上丝绸之路遇阻南海

国际战略层面一直不乏宏伟构想的中国,从解决自身经济成长趋缓的现实出发,进而提出了全新的国际战略蓝图----“一带一路”。其中,“丝绸之路经济带”旨在拓宽中国西部地区和西亚各国间的联系,“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则强调自沿海口岸延伸至东协十国。正是在这一战略构想的指导下,北京方面近来先是借丝路基金首单落地巴基斯坦,实现了“一带一路”南线的开局。进而又通过对哈萨克斯坦、俄罗斯、白俄罗斯三国的访问,成功“拿下”俄罗斯总统普京,以其松口欧亚经济联盟对接丝绸之路经济带,打通“一带一路”北线。然而在南北陆上通道皆实现突破后,海上通道的不畅成为当前横亘在北京面前最大的难题。诚然,如果海上丝绸之路建设进展不顺,中国可以侧重建设丝绸之路陆上经济带,这方面成长的空间巨大,中国也能更好发挥主导作用。但海洋贸易作为中国对外贸易的主体,显然无法为陆上贸易所取代。始于2013年的“一带一路”倡议,不仅是中国新一届政府上台后制定的一项部署,作为中期对外大战略的它也将统领未来8至10年的中国对外关系。也正是因为此,在建设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过程中,对与此不一致或冲突的政策势做出调整有其必要性以及现实紧迫性,其中以南海争端尤甚。

相当长时间以来,南海问题一直都作为掣肘中国推进海上丝绸之路的短板。由于海洋争议的存在以及与南海问题其它利益方存在战略互信缺失。一方面原因,到目前为止“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并没有全面启动,整个建设规划只能采取由远及近的方式渐次推进,即先从印度洋和南亚国家入手,优先推进陆上丝绸之路和海上丝绸之路的西线,等真正形成了示范效应再慢慢往回建设、杀回马枪,并逐步到南海周边区域。也正是因为此,当前中国大力推进孟加拉国的吉大港、巴基斯坦的瓜达尔港、斯里兰卡的汉班托塔港等港口建设,无不回避了南海问题,不过从“一带一路”的最终目标来看,南海始终会成为北京绕不开的那道坎。

南海争端屡现新动向

事实上,伴随南海问题的出现以及变化,中国有关这一问题的解决思路也已进行了多次调整。起初针对于该问题,中国往往倾向于通过强调那些早在《联合国海洋法公约》1982年签署前就已经存在的事实,来凸显自己在此的历史性权利(historic rights)。并借“搁置争议、共同开发”的方式换取地区的平静。但从南海逐渐陷入各自开发的状况来看,此方法显然存在无法用中国的“低调”弥补的弊端,各声索方纷纷圈地、划分势力范围,并对南海进行大肆开发,更加重创了中国在这一地区的利益。

也正是因为此,在强化对南海的管理与开发,以保护自己的正当权利之外,以南海争端2009年以来不时升温、声索国之间关系趋于紧张,其中尤以中菲、中越典型为契机,中国着重实施逐个击破的方针,并对两国采取了“一冷落一拉拢”的区别对待政策。在相当程度上,中国在很长一段时间都竭力避免南海问题从双边上升到多边层面,这正如观察人士指出的那样,中国并不希望南海问题影响自己的和平发展,特别是与东盟国家之间的整体关系。不过,随着南海争端新动向的出现,在加之“一带一路”推进的压力,北京方面不得不调过头来重新审视这样一种战略安排。近两年来,虽然南海局势相对平静,但包括菲律宾针对华南海仲裁案以及中越“海洋石油981”勘探风波两个热点事件却在相当意义上,让南海各声索方有意调整此前“单打独斗”的局面,在这一过程当中美国的频频介入更令该问题变得愈趋复杂。一般来讲,南海领土争端涉及“五国六方”:中国、文莱、马来西亚、菲律宾、越南五个声索国,以及台湾作为第六方。但这样一种划分其实已不能完全贴合当前现实。一方面当事方中北京与台北的主张与立场较为接近,而在另外一方面,东盟几个当事国间的立场与观点则从不一致演化为相似,并开始着力于通过东盟发出统一声音。除此之外,尽管中国一向以“南海域外国家无权干涉此问题”将美国拒之在外,但美国在太平洋地区乃至于南海的存在感的逐渐加强却不容北京所忽视。基于这样一种变化,国际社会对中国处理南海问题新战略的呼声也与日俱增。

从双轨思路到三轨思路

2014年中国首次松口南海,强调以双轨思路解决该问题,受到各方关注。不过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则在于,这样一种姿态乃至于战略的调整,与“一带一路”尤其是“海上丝绸之路”倡议的提出密切相关。尽管外界普遍视南海问题为“海上丝绸之路”推进过程当中的中国的“短板”,但在二者相互作用之中,“海上丝绸之路”正逐渐转变成为中国同东盟国家之间的“粘合剂”,以及中国解决南海问题新战略的重要契机和推动力。

从某种角度来观,“海上丝绸之路”倡议出台的时间与地点着实值得关注。2013年9月7日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哈萨克斯坦提出,中国把中亚地区当做外交的优先方向,希望通过创新的合作模式,与欧亚各国共同建设起涵盖近30亿人口的“丝绸之路经济带”后。同年9月在落实《南海各方行为宣言》(DOC)第六次高官会上,中国首次松口,就制定“南海行为准则”(COC)开展磋商,并同意在DOC框架下进行而非另起炉灶。尔后,10月初习近平在访问印尼时就进一步提出,东南亚地区自古以来就是“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枢纽,中国愿同东盟国家加强海上合作,共同建设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中国解决南海问题的“双轨思路”也紧随其后,于2014年7月中国提早撤走981钻井平台后经由王毅提出,并得到中国国务院总理李克强11月再重申。“双轨思路”的提出意味着中国同意东盟作为整体可以在南海争端中发挥作用,这较之此前北京强调逐一击破、通过双方途径解决南海争端,无疑是一次重大突破。并且“海上丝绸之路”对于中国南海政策的影响远不仅限于此,这在之后中国同东盟各国间互动中均有所体现。2015年4月,越共中央总书记阮富仲率领的大型代表团在北京受到高规格的接待,越南表示正在积极研究参与“海丝”建设,双方宣布成立基础设施合作工作组,强调年内尽早启动北部湾湾口外海域共同考察,重申愿意在协商一致基础上早日达成COC。而正如观察人士指出的那样,中方隆重接待阮富仲或还有一层潜在的含义:考虑到明年越南领导层换届,需要强化对华友好派的力量以平衡来自南方的亲美势力。强势总理阮晋勇是公认的南方势力代表,他一直主张强化与菲律宾的合作,并为步菲律宾的后尘做准备工作。

就在“争取越南”的同时,对于在南海问题上强调“低调谋实惠”同时也是2015年东盟轮值主席国的马来西亚,中国也采取了容忍态度。与之相类似的还有,文莱成为了中国共同开发的争取对象,印尼更受到重点对待。国土面积、人口数量、发展速度与潜力使然,国际社会普遍认同印尼很有可能成为东盟公认的领导国的观点,习近平选择在印尼宣布“海丝”倡议或与此有关。

由此看来,“海上丝绸之路”正逐渐促使南海问题演变成为中国同东盟关系的连接点,中国着力于加强同东盟各国间友好合作,与之签订睦邻友好条约、推进中国东盟经济共同体,莫不是为海上丝绸之路上的南海问题的最终解决提供基础,而在这一过程当中与美国在南海“和解”则能够为中国与东盟关系有实质性推进争取时间。

尽管美国一直被北京方面许为南海的“域外国家”,但从长久以来“倔强”地将美国推开,都并没有对南海问题的解决产生一丝一毫的助力来看,无论是中国驻美大使崔天凯5月11日邀美国至南海避风,以及尽管美国务卿克里(John Kerry)此前赴华“兴师问罪”意图明显,但中国仍以高规格接待,乃至于美侦察机20日飞越南海上空,中国也保持了极大程度的克制。中国在双规思路之外,似乎并不排斥美国在南海问题中的影响。而当前中国就南海问题同包括印尼、美国在内的国家“和解”,不仅是中国姿态的变化,更是一种理性的回归以及新的南海战略的逐渐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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