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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扬作何报告对他打击超过文革八年冤狱

陆定一是在1989年8月19日写给周扬的女儿周密的信中说这个话的。他并没有解释为什么说周扬是“被气死的”。但是周密以及所有的人都彼此心照,陆定一指的,并非周扬在“文化大革命”时期所遭遇的迫害,而是在说1983年发生的那一桩公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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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扬

周扬在“文化大革命”当中的处境是悲惨的,无数次被抄家、批斗、辱骂和殴打,然后是8年的冤狱。1975年7月,当他从秦城监狱出来的时候,满头白发,面容憔悴,脸色苍白,说话、走路都很吃力。不过,那个时候他还是非常达观,自认为“身体还可以”。“这老头儿总算挺过来了,”陆石感叹,“够坚强的。”“文化大革命”的遭遇并没有彻底地摧毁他的身体和意志,他很快恢复了往日的豪迈和潇洒。他把这种气概一直保持到1983年,然后,似乎是在一夜之间,他的豪迈一落千丈,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该不该如此长寿。

根据他的女儿周密的陈述,在那次众所周知的“事件”之后,他的精神备受刺激,身体急剧衰老,面容憔悴,动作迟缓,他不止一次地对周密说:“每天早上起来,我都觉得非常疲倦,实在太累了。是不是我活得太长了?”然后他就开始念叨那些他所熟悉的已经去世的人:“主席、少奇、总理、陈老总,他们都走了,还有梅兰芳、郭老、茅盾、老舍、田汉、立波、赵树理……”

周密所说令周扬“备受刺激”、“急剧衰老”的“事件”,乃是指1983年的关于“人道主义和异化”的“讨论”。

事情由周扬为纪念马克思逝世100周年所作的报告开始。1983年3月为马克思逝世100周年的纪念日。按照既定的安排,一个学术报告会在北京举行。会议由中宣部、中央党校、中国社会科学院和教育部联合举办。这时候周扬在中宣部并无实际的职务,名义上只是一个顾问,但中宣部还是提名由周扬来作主要的报告人。这或许是因为他在“文化大革命”以前是党在文化方面的最重要的领导人,或许是因为他原本就是一个出色的演说家,拥有极好的口才和鼓动人的本领,或许是其他一些不为人知的理由。

周扬接受了中宣部的要求,但他不满意中宣部为他确定的演讲选题。这个选题仅仅是关于马克思主义和文化问题,他认为范围太窄,便自作主张以更广阔的视野来作他的报告。他似乎也不满意中宣部为他组成的写作班子,自己挑选了王元化、顾骧和人民日报社副总编辑王若水组成一个小组,为他起草讲话稿。

3月7日上午,报告会在中央党校礼堂开幕。按照党的既定之规,周扬的报告是要提前送达上级审阅的。可是,直到前一天晚上,那份演讲稿还在人民日报社的印刷厂里排印。会议就要开始的时候,排印好了的讲话稿匆匆忙忙送到会场上,看来送审是来不及了。这时候中宣部部长邓力群表现出令人感动的宽厚,他连看也不看一眼就说:“先讲吧。”

周扬就这样讲了。他的讲话洋洋万余言,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他所阐述的人道主义和异化的思想。他说:“人是我们建设社会主义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的目的,也是我们一切工作的目的。生产本身不是目的,阶级斗争、人民民主专政本身也不是目的。过去,许多同志把这一点忘了。”他说他不赞成把马克思主义纳入人道主义的体系中,不赞成把马克思主义全部归结为人道主义,“但是,我们应该承认,马克思主义是包含着人道主义的”。“在马克思主义中,人占有重要地位。”他还引用马克思说过的许多话来证明,“马克思主义确实是现实的人道主义”。

在作了这些阐述之后,周扬开始说明“异化”的概念。他说,承认社会主义的人道主义和反对异化,是一件事情的两个方面。

什么是“异化”呢?周扬举例说,我们过去在经济建设当中干了不少蠢事,到头来自食其果,这就是经济领域的异化。由于民主和法制的不健全,人民的公仆有时会滥用人民赋予的权力,转过来做人民的主人,这就是政治领域的异化,或者叫做权力的异化。至于思想领域的异化,个人崇拜就是最典型的例证。有鉴于这些事实,周扬就认为社会主义社会仍然存在着异化,所以也就有必要进行经济体制和政治体制的改革。他还说,这个问题应当继续讨论,百家争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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