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日本执政的自民党总务会长二阶俊博牵头组织的浩浩荡荡的3000人访华团的飞抵北京,尤其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竟受到习近平主席的亲自接见,以及习近平主席的莅临欢迎会、致热情洋溢的讲话,这一大型友好、交流活动的成效已然倍显,中日关系也必将随之快速升温。
由日本各界人士组成3000人访华团做亲善使者,很容易让人想到1983年,3000名日本各界青年精英访华团的到访中国。那个年代,可谓中日关系最令人称羡的年代----日本援助中国改革开放,援助建设多个领域的众多项目,日本的电视机开始走入中国家庭,风靡一时的日本电影,几乎影响了一代中国人……中日友好,确乎达到了一个高峰。
我们注意到,此次习近平主席在中日友好交流大会上的讲话,多方面透露出了积极的信息,比如,以孔子的“有朋自远方,不亦说乎”来表达内心的欢迎,以自己在福建工作时的所闻以及2009年自己在日访问的亲身经历,表达中日友好传统的源远流长,以及以“中日和平、友好、合作,是人心所向、大势所趋”作为总结,皆无不彰显出,中国方面对于中日友好的建设性态度以及积极的努力。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二阶俊博此次率众访华,一个重要的使命是,向习近平主席转送安倍首相的亲笔信。耐人寻味的是,二阶俊博是当着参加大会的3000名日本访华团成员以及500名中国与会人士的面,向习近平主席呈递安倍首相的亲笔信的。更具深意的是,习近平主席接过安倍的信,同样是“当众”说的一番话:“我和安倍首相已经举行过两次会谈。只要切实推进两国的战略互惠关系,中日关系就会有好的发展。请向安倍首相转达我的问候。”
去年11月,习近平主席与安倍首相第二次见面时曾言:“一回生,二回熟”。此次以如此口气“当众”表达对安倍的问候,显示出中日关系确乎有了根本性转变的迹象。
我们无从知晓安倍首相的亲笔信,会谈到哪些内容,会以什么样的口吻谈到中国、中国领导人以及中日关系,但无疑,其注定有更加友善的姿态、更加谦逊的态度以及更加主动的作为。也正由此,方换取了习近平主席的积极回应。换言之,这封信的内容,中方已然知晓,“当众”呈递信件,或只是一个外教程序与礼仪而已。
从受众的角度看,当着3000名日本访华团成员与在场的众多中国人士呈递信件,其实就是当着全世界的面表达相关信息,这其实更是一种姿态----诚恳、主动、谦逊、积极。由此换来习近平主席的“问候”,亦在情理之中。
2012年日本将钓鱼岛国有化以来,中日关系经历了一段非常时期,民间的外交友好往来亦被阻断。尤其令人痛心的是,几代人精心培育的中日友好关系,几近走到恶化的边缘。近年来,中日关系起伏不定,对中日双方其实都是个噩梦,是双方都不愿意看到的。若从民间的角度以及外交事务与民间情绪的关系来看,很多裂隙或许是可以避免的,似乎还有更加智慧的方法对待两国关系。
如下几个方面,值得我们回味、反思。
其一,外交沟通、外交谈判与外交努力的“当众”化,会令外交关系全无转圜、回旋与互相妥协的余地。外交事务有必要尽量避免“当众”化,有必要“背后”“私下”多交流、多沟通、多理解,干戈总能化玉帛。
回顾2012年以来的中日关系,很多时候都是“当众”的、全无外交隐秘的。这种“当众”化,使得中日欢喜愈发针尖对麦芒。比如,日本决定将钓鱼岛国有化之后,两国领导人的“对话”、中国方面向日本方面表达极其强烈的反对以及不满,就是在一个公开的外交场合,是当着全世界的面进行的。这样的“当众”表达,固然表达了我们的真实态度,但与此同时,似也减弱了外交事务本应有的主动性、灵活性。
显然,外交事务应充满弹性、余地与张力,应有所遮瞒、有所顾忌、有所忌惮。有时候,甚至是“表里不一”“口是心非”的。这是外交的策略、手段,更是外交的智慧。
中日关系其后的一些事情,基本上也都是照此而行。以至于,安倍多次在国内表达与中国友好、与中国领导人见面、交流的愿望时,自己皆全然没有把握能否实现。
其二,外交事务本身应有充分的自信,应充分运用外交自身的力量。号令民间情绪、裹挟民间情绪,这未必就是最佳选择。换言之,外交与民间情绪应保持一定的距离,应有长远的眼光,应多向民间传递积极、友善的信息。
外交事务,一向就与民间情绪靠得很近。稍不注意,就容易引发纷争。昔日的“火烧赵家楼”,就是因外交事务而引发。
作为外交主体,有必要与民间情绪保持应有的距离,有必要警惕受到民间情绪的影响与冲击。尤其不能习惯性地利用民间情绪来壮大声威,来弥补自身力道的不足。这样做,或许可以有一时的成效,但后患无穷。最新的例子是,2012年中日关系紧张,民间的不理性情绪爆发,教训不可谓不深刻。
并且,民间情绪的惯性,一时很难“回头”。历史与现实皆如此。当外交转向时,我们需要花费很大的气力,去扭转民间情绪,说服、动员民间判断。这实际上也加剧了民间情绪与民间判断的简单化、粗糙化,并陷入循环、轮回的怪圈。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我们有必要从古人的智慧中汲取营养,并进行符合现代智慧的创造性转换。
其三,不应鼓励媒体、舆论将外国以及外国领导人简单化、脸谱化甚或漫画化、丑化。
既往,我们曾有过全面外交、全面友好以及全民同仇敌忾的外交时代,比如,称“苏联老大哥”“苏修”,“美帝国主义”等。尤其是,我们对于一些外国领导人的爱憎,几乎灌输到了每一个人。
如前所述,这固然有着前现代外交时代存在的合理性。但是,在一个历史时段内,这同时又有着某种不能自圆其说的弊端。
当今时代,我们有必要强调外交与国民的双重尊严、自尊,这其中就应包括,对别国以及别国领导人的尊重,这本身其实就是一种自尊。
遗憾的是,习惯于丑化、漫画化与我们有龃龉的别国领导人的风习,而今更有了娱乐化、商业化以及怎么吸引眼球怎么来的趋势,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在这方面,一些媒体充当了急先锋----其本意,其实已不在被讥讽、丑化的对象本身,而是为了吸引读者、聚拢人气。殊不知,这样做的结果,对于外交以及民间情绪,已然构成了双重的伤害。一个简单的例证是,如前述所言,当我们的外交需要转向时,我们需要花费很大的气力,去着力修补别国相关领导人的形象。
无论是漫画化、丑化,还是娱乐化、商业化,皆加剧着我们外交的阻力与困难。同时,我们的民间情绪愈发简单化、民间判断愈发平面化,民间理性与冷静的思考,愈发阙如。
在走向现代化的进程中,我们应尽量抛却仇恨、抛却敌意,抛却隔膜,抛却冷漠。外交如此,民间情绪、情感,同样如此。
实际上,习近平主席的“当众”表达,把安倍当成一个可以合作的伙伴,而非一个潜在的敌人,已然说明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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