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雁,1954年生于西安,中国政法大学人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著名学者秦晖的夫人。中国苏联-俄罗斯、东欧问题研究领域,具有领衔地位的专家。曾任中央编译局世界社会主义研究所东欧处处长、中共中央编译局俄罗斯研究中心执行主任、教授,现任中国苏联东欧史研究会秘书长、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欧亚社会发展研究所特邀研究员。

莫斯科
列宁曾说列夫·托尔斯泰是“俄国革命的一面镜子”。其实我们可以说,索尔仁尼琴更是俄国近代以来转轨进程(包括革命与改革)的一面镜子。近期的乌克兰事件使世人再次聚焦俄罗斯,不少人都惊呼普京就是斯托雷平再世。而普京之前的俄罗斯则经历过一场不成功的“维特式改革”。但如果“维特式改革”是不成功的话,“再世的斯托雷平”又会将俄国引向何方?
这使人们不由得想起了索尔仁尼琴,他不仅在风烛残年和普京有一段互相“歌功颂德”之举,被称为这位“永远的反对派”毕生唯一一次“保皇”之举,而且早在半个世纪前,他在那部毕生最为用力、规模也最为浩大的作品(可能也是世界文学史上篇幅最大的个人作品)《红轮》中,就对斯托雷平和维特这两位俄国历史上人称的“双子座”改革家做了褒贬极为鲜明的详细评价。这在两个方面都让人啧啧称奇:
首先,《红轮》形式上是一部纪年体的“历史全景”素描式作品,以描写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俄国的内外变局为主干,三卷的书名分别为《1914年8月》、《1916年10月》和《1917年3月》。而斯托雷平在1911年就已去世,维特虽然活到1915年,但其政治生涯结束则更在斯托雷平之前6年。但本书仍以倒述方式对两人,尤其对斯托雷平作了浓墨重彩的大篇幅描述,显然,在索翁看来,不了解这两人就不可能了解以后的俄国。其次,斯托雷平与维特都是沙皇股肱、改革名臣,改革目的都是为了延续沙俄统治而又能适应世界潮流,两人的改革有连续性,在社会经济变革的方向上基本一致,虽然对政治体制改革的见解不同使两人分道扬镳,但后世的论者都是看到了这些共性的。一般地说,“革命者”对这两个“沙皇走狗”都是否定的,而对“刽子手”斯托雷平的抨击尤其严厉。相反,持沙俄遗民立场的人对这两人都是肯定的,尽管有人偏爱前者有人偏爱后者,在惋惜两人失败时也有对他们的反思,但极少有人把他们对立起来。至于上述两种人之间的俄国自由主义者,则其主流是肯定开启宪政的维特、否定大肆镇压的斯托雷平的。比较左的自由主义者对两人都有批评,但批评斯托雷平更多(即某种程度上接近“革命者”的观点),比较保守的自由主义者对斯托雷平持理解态度,但也不会否定维特(某种程度上接近沙皇遗民)。总而言之,上述各色论者都不会全盘肯定斯托雷平,同时全盘否定维特。
然而,这恰恰就是索尔仁尼琴的态度。
今天看来,索尔仁尼琴对这二人的评价不仅非常“超前”,而且耐人寻味,它再次表明索尔仁尼琴绝不仅仅是个文学家,同时也不仅仅是个“持不同政见者”,把他垂暮之年的前述表现看作他的“转向”甚至“悔改”更是浅薄的市井之言。对这两人的评价证明索尔仁尼琴不愧是当代俄国最重要的思想家之一,但这当然并不意味着他的看法一定客观,他的评价一定可取。相反,在这个问题上,笔者是不能苟同于索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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