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邦良先生发表于《历史学家茶座》总第十二辑的《萧乾是如何沦为右派的?》一文,对萧乾沦为右派的历史内情做了有益的探讨。作者否定了萧乾及其夫人文洁若回忆录中“太情绪化”的结论:“自己后来一切的苦难应归咎于张光年,是张光年设置了圈套让他钻了进去的。”并指出了这样一个事实:“萧乾即使不去《文艺报》,不担任副主编,他在别的单位别的岗位,也同样有可能被打成右派的。”征诸历史事实,作者的这一结论,合情合理。

反右运动
然而,作者对萧乾如何沦为右派的解答却陷入了悖论:一方面认为“要想弄清问题的真相,还必须假以时日,等待有关档案的进一步解密”,另一方面却武断地说:1.“毛泽东是在1957年6月初才决定全面反击右派的”;2.文洁若根据黄秋耘的回忆所得出的“5月18日”是文艺界开始“引蛇出洞”、“划分敌我友的关键历史时刻”的结论,不足为凭。
我认为,在“有关档案”没有“进一步解密”之前,“5月18日”作为文艺界乃至整个反右运动中值得注意的历史关节,是无法率意否定的。
反右序幕是何时拉开的?
关于这个问题,魏邦良先生认为:
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毛泽东是在1957年5月18日作出“反右”决定的。一般的看法是,毛泽东是在1957年6月初才决定全面反击右派的。6月7日,毛泽东写信给胡乔木,要他将《文汇报》上刊登的《知识分子应怎样对待整风》一文在北京报刊上转载。6月8日,毛泽东起草党内指示《组织力量反击右派分子的猖狂进攻》,对“反右”作出了具体部署。同一天,《人民日报》发表毛泽东亲自撰写的社论《这是为什么?》,“反右”的序幕由此拉开。其实,能够证明“毛泽东是在1957年5月18日作出‘反右’决定”的“充分证据”,就是起草于5月15日的《事情正在起变化》一文,这也是关于这段历史的研究者比较一致的结论;而“毛泽东是在1957年6月初才决定全面反击右派的”的结论,却不是“一般的看法”。
1957年中央决定“反右”时,对右派实行引蛇出洞、聚而歼之的“阳谋”,是有着周密准备的。据毛泽东在《〈文汇报〉的资产阶级方向应该批判》一文所说,它实施于“五月八日至六月七日这个期间”。这个时间表是毛泽东自己说的,那么“他老人家的内心世界到底是在什么时候风云突变的”,不是一目了然吗?何来“外人很难知晓”的判断?
以可证的正式文件看,就是作于5月15日的《事情正在起变化》一文。那么,事情是如何起变化的呢?
粗略地统计一下历史,1957年的春天,是一连串的会议和毛泽东“游说”的足迹串成的历史,而这一连串的会议和毛的足迹,也营造出1957年的春天。----“营造”这个词是从陈晋的《文人毛泽东》那里借来的,我觉得特别贴切。
“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方针提出后,由于以往历次政治运动所带来的创伤,使大多数人仍然存有些隔岸观火的心理。这个大多数有多少,毛泽东后来的估计是:在地师级以上的干部中,赞成“双百”方针的人,如果有十分之一就不错了。
毛泽东决心打破这种可怕的沉默,他亲自出马来给鸣放以有力的推动。1957年1月18日到27日,全国各省、市、自治区党委书记会议在北京召开,毛泽东在会上的几次讲话中,对“双百”方针作了一系列解释;2月27日他在最高国务会议第十一次(扩大)会议上,以“如何处理人民内部的矛盾”为题,向各方面人士1,800多人讲话,从下午3点讲到7点,讲了4个钟头。
最高国务会议开过没有几天,3月6日,全国宣传工作会议又开幕了。在与会的800多人中,党外的有关专业人员有160余人。会议开始,先让大家听了毛泽东2月27日在最高国务会议讲话的录音。接着,毛泽东分别邀集到会的教育界、文艺界、新闻出版界的部分代表开座谈会。3月12日,毛泽东在全国宣传工作会议上发表讲话,提出了要开门整风的意见。3月16日,在批示完《中共中央关于传达全国宣传会议的指示》,毛泽东当天就离开北京南下了。与此同时,中共中央主要领导人也分赴各地,倡导“双百方针”和整风鸣放。
但是,5月上旬,当统战部组织的一些民主党派座谈会的材料陆续报上来的时候,毛泽东的思路“起变化”了。5月15日这天,他写了一篇《事情正在起变化》,原题就叫《走向反面》。虽然这篇文章在后来进行过多次修改,但党内高层人士则明白,“5月15日毛主席写了《事情正在起变化》一文,发出了反右派的信号”(薄一波《若干重大决策与事件回顾》下册,第589页);而研究这段历史的学者的“一般的看法”是:这篇文章是开门整风到“引蛇出洞”的反右派运动的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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