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的一篇论“国骂”的文章将中国人的卑怯和奴性分析到了入木三分。美国人骂人的“四字经”以F
打头,直接瞄准对方本人,只将对方“伐克”之,不及其余,何等直截了当!中国的“三字经”呢?貌似以“他”字打头(其实不然,本来是以“你”字打头),瞄准的是不在场的对方的母亲,鲁迅认为这是瞄准对方的血统或门第,是诡异的战法。为什么呢?鲁迅的这篇杂文已经说得透彻,这里不多重复,只想重复一点,就是,鲁迅认为三字经原本是五字经,头一个字是动词,最后一个字是名词,一连串下来,与美国的四字经几乎雷同,但更具体,更生动,更具侮辱性:伐克对方的母亲已属“连坐”的旧传统;还要伐到最底下那个部位,简直是一幅强奸的图画。
网络问世了,国人的战场由“未庄”转到了网上,是自然的事。骂人由“国骂”变为“五毛”,貌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两种东西,但我认为这两种战法是一脉相承的,解释如下----
旧时的统治者对奴隶们、草民们握有生杀大权,常常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即便“无辞”,也不妨给他们扣个“莫须有”的帽子,然后“伐而克之”。统治者的家属们、亲戚们、奴才们也都有这么可怕的权力,因此鲁迅认为被压迫者使用国骂的时候,是瞄准了对方的血统、门庭、靠山,亦即间接咒骂了统治者本人。奴隶们自己之间呢?本来都是受压迫者,如果有了矛盾,互相拳脚相加,你打他一拳,他回敬你一个嘴巴子,简直不算什么。要想让打架的对方结局悲惨,“没有好下场”,必须借助主人强有力之手。于是“扣帽子”这个利器出现了!奴隶们之间互相问候母亲是苍白无力的;只有向主人告密,说某人某人“跟您的仇人是一伙、一家子”,或变相告密,给对方扣个主人不喜欢的帽子,那么对方就危险了。鲁迅生活的时代的统治者对苏联恨之入骨,于是鲁迅的冤家对头的文人们张口闭口就给鲁迅扣个“拿卢布”的帽子,意思说,鲁迅每写一篇文章,苏联,亦即X匪,便付给他若干卢布作为报酬。历史证明,鲁迅从未领取任何卢布,但是说他“拿卢布”的人们却达到了自己目的----向主人告了密:鲁迅跟您的仇人苏联一伙----我忠于您,他该杀头。
今天网路上的“五毛”和当时的“卢布”货币不同,币值不同,却是同一顶帽子改了点儿花样。意思仍然是,谁写了与他们反共反华观点不同的意见,就是从苏联那里“拿卢布”,----不,从X匪那里拿“五毛”,----所以是X匪一伙。帽子是扣了,告密是告了,可主人在哪儿呢?现在与鲁迅时代很不同:当时高呼“拿卢布”那些人就卧在主人脚边,帽子一扣,对方便会感到不安,实在就是“狼和小羊”里的那个小羊,随时会被狼们,不,狼的后代们扑倒;而今日高叫“五毛”的这些狼的传人,不,“传狗”,主人尚且不知在哪儿,嚎叫“五毛”只是嚎叫,离了主人,却不能真正的咬人。他们活在时空错位的阴沟里,祭出的法宝早就不灵了,但还要执着地“卢布,卢布!五毛,五毛!”地吠叫不住,诚然是“丧家的资本家的乏走狗”(鲁迅语),而扣帽子的效果,也只能是“稀鼻涕甩人----软糟蹋”而已。
我们的前辈遭人指控“拿卢布”,其实是无中生有;我们又被人污蔑拿“五毛”,更是无中生有。他们不打自招,向世界宣告了他们自己在替谁咬,替谁叫,似乎想要邀请我们用中国的“三字经”问候一下他们的血统,但我们不想这样做。我们倒愿意借用美国人的“四字经”问候一下他们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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