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山素季,这个已年届70岁的政治明星曾几何时一度与中国政府高层绝缘。会见达赖喇嘛自不必说,单是西方以其“诺贝尔和平奖”得主的身份来类比刘晓波就足以让中国心生隔阂。自由斗士,民主图腾等标签固然让昂山在缅甸站上神位,但不同与西方对她的竞相追逐,中国对于昂山的脸谱价值毕竟兴味索然。昂山素季10日到14日的在中国行程安排中,与习近平进行了会面,高规格接待引起外界诸多解读。

昂山素季游北京
有观察人士认为,在这样一个时间节点,进行这样一场不寻常的会面,中国所意非是过往冷淡的亡羊补牢,而是将昂山作为一个重要邻国反对党的领导来对待,撇除了意识形态、理念的隔阂,中国奉行的务实外交正在把利益边界向纵深拓展,布局式的外交思路将让中国占据主动。
中国版的“大棒与蜜糖”
作为一个被长期软禁的民主偶像,昂山素季在缅甸的人望极高。过去中国对其刻意疏远,一是因为昂山深受西方世界偏爱的民主斗士形象并不十分吸引中国,但更多的是中国出于维持中缅关系稳定的考虑,很长时期内,为照顾缅甸军政府的感受,中国的对缅战略带有押宝式的风险。
6月2日,成都军区在中缅边界中国一侧进行无截止日期的实兵实弹演习,演习内容包括山地作战和定点打击等项目,针对性极强,这被视为对缅甸炮弹数次越境落入中国的警告。此前曾有文章分析,缅甸军政府无视中国的数次警告,缅北战事迟迟不绝,已经严重威胁到中国边民的生命安全,这次军演含有浓浓的敲打意味,中国显然已经失去了包容的耐心。
反观缅甸政府,先是表示“缅方不认为解放军在中缅边境举行军演是对缅甸军政府的警告。”其后,又一转话头,缅甸外交部长温纳貌伦喊话军演会造成包括缅甸军民在内的两国民众恐慌,其国宣传部长兼总统发言人亦强硬发声指缅甸从不惧怕也不接受他国的压力。事实上,并不是中国在对缅施加压力,而是缅甸在如何正确处理缅中关系的问题上下错了注码,恐怕是吴登盛政府太过急于树立一个不畏大国的形象,在试图博得西方个别国家好感的同时犯了投机主义的毛病。如今昂山素季以缅甸反对党领袖的身份应邀来访,这显示中共开始重新审视中缅关系的定位。昂山素季领导的缅甸民盟在缅实力雄厚,有广大的民众基础,虽然自昂山宣布竞选总统以来,她的理想主义有所消解,开始走向务实,但毋庸置疑,昂山素季仍然是缅甸最为重要的民间领袖。习近平、李克强参与会晤,这样的超高规格接待无疑是中国向昂山伸出了橄榄枝,从过去最多大使级的交流一跃到直接跟最高领导人会面,中国对昂山素季的慷慨诚意十足。
在军演尚在继续进行的当下,中国敞开怀抱迎接昂山素季,这个耐人寻味的安排对于谋求连任的吴登盛政府显然是一记不轻的警告,但对于缅甸民盟、对于缅甸国内不满军政府的民众来说,却一扫中国过去只看重经济利益的形象,借由昂山的“缅甸良心”,中国送去了一颗分量不小的“蜜糖”。
“昂山纪元”到来?
此番昂山素季来华,事实上是双向利好。在吴登盛政府开始跑步向西转,同美日等国日渐关系密切之时,昂山在国际社会上的话语优势受到一定冲击,国际关系是残酷的,多数时候遵循着丛林法则,当西方从吴登盛身上得到的多过于昂山,即便再多几个诺奖也无济于事。于昂山素季而言,中国是其扩大政治影响力的终南捷径,不论是要发展经济,还是投资基础设施建设,甚至解决缅北困境,中国在缅甸实现其核心利益的过程中,都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地位。同中国交好,对于昂山素季赢得外部环境支持有深远的积极意义,中国的复兴伴随着国际话语场域权重的提升,精于演讲的昂山自然明白中国能给她带来什么。
昂山此行,不能说和缅北的紧张局势全无关系,但若将其单纯看成是中国为了警告缅甸而做出的被动应对则未免短视。从缅甸民主化转型以来,中国以往给予缅甸军政府不计回报的外交和战略投入越来越显得得不偿失。为了亲近西方,缅甸军政府叫停诸多中国在缅的大规模投资项目,甚至将缅北战事烧进了中国。出于对周边安定环境的需要及推动“一带一路”南线进展,中国不能无视一个反复无常,处处掣肘的缅甸,此番会见昂山,既是时势所趋当也在计划之内。
对于中国而言,昂山访华能取得多少实际成果或许并不是那么重要,要紧的是,以此为契机,中国有可能在外交思路上实现一次里程碑式的转变,尤其是在处理和邻国的关系上,将迈入一个新的时代,意识形态或理念的分野不应当成为彼此接触的障碍,面对共同的利益,一点想法上的分歧实在微不足道。
应当说,成熟的、经得起考验的外交关系应该是双向的、全方位的。中国以往在处理和周边邻国的关系时,常常重官方而轻民间,重执政党而轻在野党,这导致当某些国家实现政治转型或政党轮替的时候,中国就会面临外交和经贸权益难以保全的困境,进而不得不从基础开始重新培养双边关系。
诚如俗语所言,“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布局式的外交模式对于中国的利益最大化和外交主动有重要意义,中朝关系的正常国家化正出于此,邀访昂山亦是如此。推行务实外交就要真正“务”到“实”处,积极接触外交国的政治力量,同外交国的在野党或反对党密切联系均有利于中国在外利益的持续实现。昂山此来,具体成果几何还有待观察,但毫无疑问的是,同中共高层的会面可在一定程度上弥封中缅之间的裂痕,双方有关政治、经济等方面的交流与沟通将会引领中缅关系翻开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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