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6月14日的演讲,希拉里总算为了总统的宝座迈出了第一步。即便多家媒体已经对准炮口,开始狂轰滥炸她的发言“缺乏新意、回避争议话题”,但说到底,既然希拉里已经在讲话里表示要作为美国人正视问题而非否认、顺应时事而非避其锋芒时,这其中就多少能显出些要面对现状的意味在内。

希拉里参选美国总统
对于希拉里来说,最大的问题莫过于在美国人口老龄化背景下的经济问题。她固然要应对“所有的美国人”,但在此期间如何应对见多识广的“婴儿潮一代”就很成问题。与他们同代的希拉里开始高呼口号,要做美国的“保卫者”和救主,这些走过弯路的中产阶级便处在了相当尴尬的位置上:他们当年亲手杀死了“上帝”,老来却想用各种左道将其“复活”,这种在正统和异端之间游移不定,被政治正确和传统观念以及爱国主义一同裹挟的情感迫使美国政界不得不紧跟着大众的谜因,在婴儿潮“新崛起”彻底变成“银色海啸”前来一场最后的狂欢。所有试图在政界有所动作的要人都得应和他们的声音。
美利坚的中流砥柱
当希拉里在演讲中开始高呼其中产阶级的口号时,这个标签与日本的“一亿总中流”颇为相近,大致覆盖了同样的一类人群,也就是美国战后出生的一代人。对于1946年开始的“战后婴儿潮”来说,这个名词对于美利坚有着非同寻常的意味。这些人总数有八千万之巨,他们在战后美国的霸权中成长,经历了六、七十年代“美国的终结”,八十年代从入侵格林纳达开始的“复兴”,还有“9·11”后美国的再一次走入低谷。这批从2007年开始领取退休金的美国人虽然正在不断老去,像上世纪60年代他们的父辈那样被恐惧和焦虑所折磨,但他们仍旧是美国社会的中流砥柱。从克林顿到小布什,再到现在的希拉里,婴儿潮一代对于美国政治的影响依旧强大。但问题也就出在这里:“婴儿潮”大众太容易被各种思潮左右,当他们还是年轻人时,美国社会就因此在60年代被推动全面左转。可到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这群人中相对年轻的一代就开始在民主党和共和党之间摇摆,总体投票人数甚至不断减少,主要的态度更转向冷漠。到了21世纪初,“9·11”意外的煽动了美国民众的爱国心,可这种伴随着乡村音乐与星条旗的拳拳报国之心很快就被伊拉克和阿富汗的一堆血腥绷带压下去了。这就让把握当下潮流比任何时代显得都重要。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如果用章家敦先生观察中国的方式来评价美国的状态,恐怕这个国家的问题已经不能简单的用“崩溃”来形容,卢汉先生如在天有灵,想必也会兴奋地观察这个概念中“内爆”的样本。不过,正如章家敦每年预告中国的死期却总是失败那样,美国也不会轻易玩完。美国大众尤其是婴儿潮一代虽然苦于现状而麻木,但他们到底还没有堕落到在自我的麻木中选择沉默,进而把自我以“内爆”的方式转变为没有任何社会表达的“沉默的大多数”。这里就要感谢60年代留下的精神遗产,尽管它给美国大众留下了一味反权威、反传统甚至反智的副作用,但它也促成了大众的多元文化和宽容态度,还有对传统价值观和信仰的重新推崇,如“Spirital rival”(精神复兴运动)等鼓吹基督教道德的思潮就体现了这一点。
当美国人民还能凭借着一点五月花的精神继续在苦海中度日时,这种信仰就决定了美国社会终究还没有到不可救药的地步,就算有点问题,总还是有一些复兴的希望和可能的,社会的暂时沉沦也不至于成为无法挽救的历史宿命。上世纪60年代时,以爱德华·阿尔比为代表的美国知识界悲观的觉得中产阶级的幸福只是一个幻影,并且用《微妙的平衡》这部话剧将中产阶级家庭描摹为新的“玩偶之家”。到了21世纪,以战后婴儿潮为代表的新一批中产阶级已经可以不自觉地告诉大众,幸福并不是飘渺的,他们还有过上好日子的机会。这也就让希拉里在讲话中强调,她将为给普通美国人争取更公平社会而战,承诺一旦当选总统,“将让经济为每个美国人服务,而不是服务于精英阶层”。 神爱世人 希拉里爱你们
希拉里除了安抚了中产阶级不安的心,还重申了自己对女性权利、收入平等、清洁能源、华尔街改革和同性恋婚姻的支持。 这不免让“婴儿潮”时代成长起来的老年人和中年人们颇有不满,他们对于那种“竭力伪装成自己爱所有的人”的人物早就深恶痛绝,更何况女权、LGBT、有色人种、少数族裔的政治正确很容易引发新的不满。
但不管怎么说,当白人、黑人、印第安人、非洲人和亚洲人在美国逐渐有了自己各自的领域和位置时,尽管这种职业定位和取向颇有新的“种姓”的意味(譬如白人投身制造业,华裔经营餐饮业,印度裔把持IT业等),但大家还是默默接受了这个现实。历史转折中的美国中产阶级在走了弯路后,比先辈们乐观了许多,只需要一个稳定的承诺。而从年龄构成上来看,这批人尽管来自五湖四海,但恐怕和“婴儿潮”们都有共同语言,换言之,这到底只算是“婴儿潮”的外延。
有些美国分析人士指责希拉里对于“促进华尔街改革、如何扩大社保体系”说的不多,但说到底,这些对于美国民众来说还是有点虚。更何况当下仅能覆盖约1,600万人的“医保”体系仍是民主党的痛脚。说到底,美国的问题还是如何稳住大多数。美国传统工业地带的居民早就因为城市的破产和产业的凋敝而忧心忡忡。新移民虽然可以说英语了,但身份认同感终究还是够呛(尤其是华裔移民的归属感更为糟糕)。此外,人种与身份固化的玻璃天花板至今仍未能打碎,LGBT等边缘群体的话语权与政治正确更让以基督教道德为社会基石之一的美国继续遭遇冲击。这也让婴儿潮的群体诉求一方面相当具体,另一面却又很含糊。此外,年老力衰这一不可避免的自然规律也让他们对现状变得异常现实:到2016年,最年轻的“婴儿潮”一代也已经五十出头,开始变老,准备为自己的下半生作打算。
作为“婴儿潮”中早已到达退休年龄的一员,希拉里的讲演虽然容易被人指责成为“语焉不详”,但她到底先人一步拿出了一个“维稳”的大方向。无论在她的竞选影集,还是在14日的讲演里,外界可以发现她对于老人的保障、对制造业的关爱、对少数族裔生存权的肯定。她甚至还把“女权”和“同性婚姻”这些容易引发焦虑的话题一并拉了进来。虽然大而化之,但至少告诉了这批对政治尚有兴趣的中老年,你们的权益在我手上会有保障的。鉴于美国“婴儿潮”一代总数达8千万之巨,想必此后登台唱戏的各路豪杰都得在这个调子上吆喝几声,以此应和大众的需求。
于是,就在美国2016年的选战尚未开始前,8千万婴儿潮人士的诉求恐怕将会大大左右此后的大方向。他们的梦想正如被马克思和恩格斯骂的狗血喷头的海尔曼·克利盖在几份小报里所描摹的那样:
这就是我的小屋,而你们从来没有建造过,这就是我的家园,它使你们的心充满羡慕。美国人希望美国强大,希望星条旗继续飘扬下去,希望美国企业能给他们开出更多工资。伟大的美国人民仍然镇定自若,不过他们也希望华盛顿的政治家们能消除自己的焦虑与恐怖,给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有个交待。至于这个充满着宏大叙事与细节讨论,颇有矛盾意味的请求能否得到实现?这恐怕就是另外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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