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 北京首家知青博物馆在鸟巢开业,声势不小,不仅毛泽东纪念馆馆长杨勇在开业典礼上赠送知青题材剪纸作品,而且展览内容大纲据称得到社科院院长王伟光的亲审。但是,北京大学教授、自由派学者贺卫方批评展馆把文革“罪恶变成了伟业”。

7月1日,北京首家知青博物馆展览知青文化,图文中国领导人习近平、李克强雕像
不可否认的是,北京首家知青博物馆开业有其值得理解的地方,毕竟知青经历对那一代人的性格磨练与意志培养是有益的。习近平说过,“上山下乡的经历对我的影响是相当深的,使我形成了脚踏实地、自强不息的品格。”知青一代是艰苦社会环境千锤百炼的结果,无论在心智上,还是在人生阅历上,乃至在政治能力以及对于中国社会现实的把握上,他们都是更加成熟和理性,无意之中练就浑身本领----能吃苦耐劳,能迎难而上,谙熟中国社会现实,能抓住中国社会的地盘与基座,懂得循序渐进与实干。正因这样,当他们逐渐被允许返城后,已经在社会丛林摸爬滚打多年的他们,迅速成为社会精英,投身改革开放的浪潮,有力推动社会的进步。不管是身处权力金字塔最顶层的习近平、李克强、张德江、王岐山,还是身为政治局委员的李源潮、赵乐际,乃至大约百分之五十的省级正职官员,以及大量的商界、文化界精英,他们都有着磨砺性格和意志的知青经历。
然而,贺卫方的批评更具有警示意义,因为知青是给中国社会造成巨大灾难的文革的标志性行动之一。或许对于今天的年轻人来说,知青是一个十分陌生的存在,但在上世纪五十年代至七十年代末期间,尤其是1968年在毛泽东的指示下,总数达一千多万的知识青年和学生从城市下乡到农村,接受农村社会的残酷考验,直到文革结束,他们才被允许陆续返城。在此期间,他们遭受大量的困难、挫折和压力,要么耽搁成长,毁掉正常的青春和人生,要么直接在困境中沉沦,沦为时代的牺牲品。
对于知青一代来说,在本该长身体的年龄,他们不幸赶上三年大饥荒,在本该好好读书的年龄,他们恰巧碰上上山下乡。尽管中国古代圣贤孟子曾言“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但不得不说的现实是,不仅只有极少数人才能在残酷的逆境下脱颖而出,而且他们遭受的苦难都是被迫的,都是在大时代下无法支配自身命运的结果,最终给他们个人乃至整个国家造成的损失是不可估量的。要知道, 知青一代基本上涵盖当时中国年轻人的中坚,他们本可以通过正常的途径成长,从而在实现个人理想的同时推动社会进步。但是,由于文革的爆发,他们被迫中断既定人生道路,被扔进莽莽社会丛林,直到恢复高考和被允许返城后,他们才得以继续中断多年的学习,重写被严重耽搁的人生。
正因这样,尽管知青经历有助于磨砺性格和意志,但就事情本质而言,知青本身尤其是背后折射的文革却应该被反思。这不仅是因为上山下乡运动耽搁整整一代人的青春和人生,也不仅是因为大量的知青在此超过正常年轻人承受力的磨难中沉沦乃至被摧垮,更是因为运动背后折射的文革是一个时代种种错误造成的悲剧,是一个国家必须正视的苦难记忆。在今天大多数年轻人都忽略甚至遗忘之际,知青及其折射的文革错误尤其需要被反思,否则不仅是对历史的一种背叛,更难以避免悲剧重演。
最后,值得注意的是,与知青博物馆开业相伴随的是最近两年多以来左倾思潮的沉渣泛起。亲审知青博物馆展览内容大纲的社科院院长王伟光,曾在中共宣传思想理论战线重要阵地的《红旗文稿》发表题为《坚持人民民主专政,并不输理》的评论文章,重拾文革的阶级斗争基调,声称:“国际领域内的阶级斗争是不可能熄灭的,国内的阶级斗争也是不可能熄灭的。”以王伟光的言论为代表,中国社会时不时出现极左言论,与改革开放三十多年以来确立的道路相悖,严重干扰正常舆论。所以说,基于历史现实的分析和最新社会形势,面对北京首家知青博物馆的开幕,贺卫方的批评和揪心更具有警示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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