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台湾高雄某日本料理店贴出一张公告,表示由于该店师傅是日本人,十分重视礼节,除了禁止携带外食、非店里垃圾自行带走之外,最引人注目的是“由于近日接待陆客所造成的不愉快,本店恕不接待陆客”。这不是台湾第一次出现这种现象,2010年时正逢陆客大举来台,有一家海产店就打出“谢绝陆客入店”的牌子,理由是陆客吐痰抽烟素质差,拒绝是为了“维持店里质量”。这些新闻被放上大陆媒体后,让“台湾最美的风景是人”再度被大陆网友打上了问号。

名声不佳、人口基数大又容易有政治联想的大陆游客往往是台湾媒体检视的焦点
“恕不接待陆客”容易引人联想,曾经上海外滩公园“据说”标示着一块“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尽管此牌子的真伪众说纷纭,仍是许多华人用以勉励“民族自强”的教训。台湾的服务业被韩寒盛赞之后一度成为两岸三地服务业的楷模,不少陆客来体验所谓“太平洋的风”。但如今餐厅“陆客止步”的举止不但鲜少引来批评,反而让该餐厅在两天内脸书粉丝从500多暴增到2000多,在新闻播出的当天晚上八点多餐点就全数卖完、提早歇业。为何如此?
先撇开歧视、反中不谈。台湾的服务业发展较早,受到日本服务业“顾客至上”的熏陶,服务业仰赖服务人员的个人素质,而台湾文明熏陶得较大陆早,服务业平均水平自然较大陆高。在大陆科技业赶超台湾的今天,不少人仍坚信台湾服务业远优于大陆。连前美国在台协会(AIT)台北办事处长包道格(Douglas H. Paal)都曾表示服贸对台湾有好处,因为台湾服务业优于大陆。随着网络兴起,低薪、超时工作的议题发酵,近年台湾社会逐渐将目光投向“被财团剥削的基层小人物”,让服务业的基层服务人员成为勇敢发声的一群人。现今的台湾社会,服务业达到一定高度,人们逐渐从以往的“顾客是神”转变到“顾客被宠坏”的想法,“奥客”(指态度恶劣的客人)成为台湾新闻上流行的关键词。
近年来关于“台湾奥客大闹日本”的新闻事件层出不穷,早在2007年开始就陆续有台湾客人遭到日本服务业抵制的传闻。台湾社会不断倡导国民素质的同时,服务业的思维也逐渐改变,服务业开始选择服务的对象。2015年6月某家台北咖啡馆洋洋洒洒公布九点规则,明确若有“被宠坏”的客人无法接受规则,恕不招待。此举不仅获得媒体热烈报道,更让咖啡馆涌入更多粉丝,打破以往台湾服务业“身不由己”的旧习──服务业也可以光明正大地挑选客人。
在这样的背景下,名声不佳、人口基数大又容易有政治联想的大陆游客成为媒体检视的焦点,伴随陆客出现的往往是一串负面新闻。加上自2014年太阳花学运后台湾舆论对于大陆相关议题已产生一种“顺我者昌”的现象,如同“骂马英九就受到欢迎”的现况一样,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就足够引起按赞和跟风。
否则,餐厅若要抵制素质差的客人,大可以直接标明“餐厅不欢迎携带外食、抽烟吐痰的客人”即可,为何一定要点名“大陆客”?
若今天没有点名“大陆客”,而仅仅是“抵制奥客”,能否引起这样广泛的关注?
“恕不接待陆客”让该日本料理店曾经冷冷清清的脸书粉丝页,一夕之间涌入众多人留言鼓励。有趣的是,常被台湾用来比较的日本服务业,虽然在网络上屡屡有“因为台湾客,日本餐厅不再接受预定”等传言,但被指名的店家往往不愿带来纷扰未证实这种传言,更遑论如“台湾客不得入内”的告示。一般店家最多只以外语不佳、怕造成纠纷为由不招待“外国客人”。即使如此,也曾被外国媒体撰文抨击此举排外、歧视。2015年4月,日本一家知名餐厅被报道拒绝陆客订位后立即澄清,表示无法应付大量“外国游客”,绝无歧视之嫌。反观台湾,大张旗鼓贴出“陆客禁入”的告示,店家对于这样争议的告示也爽快承认,仅凭着“因为之前服务陆客有不愉快”的一家之词就将此举正当化。台湾社会的“反中”、对服务业态度的转变、对陆客的积怨不满等因素相加,再探讨餐厅背后的操作动机,令人玩味。
歧视是个深沉强烈的词,此等情境是否适用或许仍有争议。但当服务业用冠冕堂皇的理由、以偏概全地将“陆客”与“奥客”划上等号还得到称赞鼓励;当“反中”已经不再是口号而是商业手段;当店家可以凭着“看似正当”的理由对客人做出筛选,台湾的服务业,在全民“检讨奥客”的今天或许也该思考是否“矫枉过正”。毕竟尊重是双方都需具备的,以偏概全、带给外人歧视观感的行为更不是“注重礼节”的人(甚至是成熟的民主社会)该具备的素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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