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元区领导人要求希腊实施更多紧缩政策,令希腊无异于将财政主权拱手让给欧盟。
这几天我游走欧洲,从欧元区到非欧元国家,与政府要员和平民交流,过程中脑海不期然以慢动作浮现旅鼠集体跳崖的画面。
令人担忧的不只是希腊和没完没了的“希腊退欧”(Grexit)肥皂剧,还有自称欧洲领袖,但思想狭隘的政客们。他们实践的欧洲理念,无异于慢性自杀。希腊是现代民主政治的摇篮,但当前的大戏却是以玷污的民主之名上演,个中的讽刺意味委实残酷又可悲。
谁会想到,小人物会当上主角,以如此深重的悲情意味上演一场希腊悲剧?
希腊实际上已于2010年破产。备受尊崇的经济学家──包括多位诺贝尔奖得主,都同情希腊此后所经受的苦难:经济岌岌可危,失业率升至26%,青年失业率更高达50%,银行资金枯竭。
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认为,紧缩政策并非万全之策。今年1月,由年轻帅气的齐普拉斯(Alexis Tsipras)领导的希腊激进联盟党赢得大选。该党上台之后,便声称国内民众抗议不断,反对持续的紧缩措施。
希腊领导人欠缺经验,却虚妄自大,企图向欧盟指指点点,仿佛以为赢得大选,就可以为所欲为。生性傲慢的前财长瓦鲁法基斯还批评德国有意惩罚希腊、打跨希腊。如果他所言非虚,则希腊本应致力拉拢其他国家,以减轻所造成的破坏。然而,瓦鲁法基斯态度狂妄,得罪了其他欧洲国家。
即使减省了开支,希腊的退休金平均仍为每月833欧元(7200港元),高于立陶宛的平均月薪。欧元区19个成员国人口接近3.4亿,而希腊仅有1100万人,希腊的民主决定没有理由凌驾于其他国家的意见。
瓦鲁法基斯早前在《卫报》刊登了一篇文章,他在经济方面虽有见地,但对政治问题的看法却很幼稚。他在文章中表示,德国财长朔伊布勒(Wolfgang Schauble)于2012年决定“‘希腊退欧’的代价是值得的‘投资’,以惩罚法国等国。”瓦鲁法基斯称,当时这个说法“几乎令所有人都大感恐慌”。但他续说,激进联盟党成为执政党后,“欧盟大多数国家在朔伊布勒的指引下,均认为希腊退欧是较好的结果,或觉得能够以此威胁希腊政府。”
瓦鲁法基斯和齐普拉斯应以更明智的方式行事,不应大肆抨击朔伊布勒,而是应该尝试争取其他国家支持,指出无论紧缩政策还是希腊退欧,对希腊和欧洲都没有好处。他们应该提醒朔伊布勒以往的历史教训:一战胜利后盟国于1919年迫使德国实施紧缩措施,导致希特勒崛起;而1953年战胜国慷慨注销德国的债务,令现代德国得以繁荣发展。无论是欧洲强国间的对谈,还是历时17小时的马拉松高峰会上的怒言相向,最常提及的字眼就是“信任”。而希腊的问题在于欠缺信任。
在那个怪异的一周,齐普拉斯成功游说国民对欧盟建议的苛刻紧缩条款说“不”,之后又屈服,表示愿意接受更苛刻的条款。此举对提升信任度并无助益。
欧元区领导人要求希腊作出更多让步,并收紧紧缩政策,令希腊无异于将财政主权拱手让给欧盟。欧盟一名高级官员承认,这种对待相当于“精神上的水刑”。德国新闻杂志《明镜》周刊(Der Spiegel)担心,德国建议的这些措施,是“刻意羞辱”希腊的做法。
推特上有人发起了一个名为#ThisIsACoup(意为“这是场政变”)的组织,批评欧盟对待希腊的方式。此组织迅速在推特上吸引了逾10万粉丝。
上周一峰会达成的“协议”实际上并非协议,而是一份同意书,以争取更多时间就协议进行谈判。希腊国会必须在上周三通过一份方案,内容包括加税(包括增值税)、削减退休金、修订劳动法等。一旦通过后,并若得到德国和芬兰国会同意,希腊就可以得到过桥贷款,并有机会就一份最多价值860亿欧元的救援方案展开谈判,但债务不会获得注销。
这对全球来说根本不重要。希腊若全面崩溃,虽会令全球金融市场不安,但对世界其他地方只会造成轻微影响。希腊去年的国内生产总值(GDP)为2380亿美元,相对全国GDP来说微不足道。
但希腊退欧则不然。瓦鲁法基斯承认,退出欧元区是艰难任务,希腊并未为此做好准备。此外,希腊退欧会导致其他地区出现政治及经济不稳。俄罗斯总统普京或会拉拢希腊;爱尔兰经济学家戴维.麦克威廉斯(David McWilliam)则认为,希腊重新采取德拉马克或推出新德拉马克都无济于事,倒不如采用人民币作为新货币──这是个恶作剧的提议。
此事并不仅关乎希腊,也关乎欧元和欧洲一体化的大胆实验。事实上,朔伊布勒和他的手下已令欧元沦为配合德国利益的单一货币。专栏作家沃尔夫冈.明肖(Wolfgang Munchau)声称,欧元之所以仍然存在,是因为“那些挑战现有秩序的国家有可能陷入赤贫”。周末的峰会只不过是揭露了这个残酷的真相。
这场危机的另一个残酷真相,在于欧洲共同体孕育的“欧洲梦”已经濒临崩溃。欧盟委员会主席容克(Jean-Claude Juncker)的合法性何在?
世界日趋全球化;无论是伦敦、巴黎、布鲁塞尔、柏林、香港或北京,都会受到遥远国度的决策和行动影响。但政界人士和媒体只忙于自扫门前雪,欧洲尤其如此。上周二,伦敦报章的头条新闻是财政大臣奥斯本(George Osborne)决定不向希腊发放8.5亿英镑(100亿港元)的紧急贷款。
如果2015年的欧洲只着眼于“我的民主”和“你的民主”之争,而主导权又在朔伊布勒和默克尔手上,则欧盟之父尚.莫内(Jean Monnet)和欧洲议会首任议长罗伯特.舒曼(Robert Schuman)在战后的期盼就有可能落得一场空,全球也将随之深陷困境。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