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政府8月14日傍晚在临时内阁会议上通过了战后70周年首相安倍晋三的谈话。安倍此后在首相官邸举行记者会,正式发表了该份谈话。有意思的是,首相府事后公布的文字稿,和安倍的口头谈话则存在差异,最为明显的一点是,安倍内阁公布的英文文字稿当中加重的“历史”的分量。“历史”也正是安倍不愿直接面对,反而是竭力通过各种用词所规避的。

安倍并未道歉
在所有关于安倍谈话的国际舆论中,奥巴马政府的态度最为暧昧。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发言人普赖斯(Ned Price)8月14日发表声明称,安倍对二战期间日本造成的苦难表示“深切悔恨”,承诺坚守日本历届政府在历史问题上的立场,美国表示欢迎。美国重视安倍在日本将扩大对国际和平与繁荣的贡献上的保证。声明还称,战后70年,日本一直致力于和平、民主和法治的发展,堪称是世界任何地方国家的表率。
也就是说,白宫认可安倍谈话中的历史表述,支持安倍所说的让日本努力发挥国际表率作用。
与白宫反应形成鲜明反差的是,《华盛顿邮报》、《纽约时报》、《今日美国》等美国主流媒体都在标题中指出,安倍并没有道歉。而且,中国外交部、韩国总统朴槿惠、甚至日本明仁天皇都在随后强调了安倍正确认识历史、正式道歉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朴槿惠14日声明称,在解决历史认识问题方面,韩国政府一直以来都是有原则可循的。她说:“自从1965年韩日关系正常化以来,日本历届内阁所阐述的历史观,包括河野谈话和村山谈话,一直都是两国关系的重要基础。从这个意义上讲,日本安倍晋三首相昨天发表的战后70周年谈话内容,并不符合我们的期待。历史是无法被掩盖的,它通过幸存者的亲历证词活生生地存在着”。
朴槿惠强调,日本政府应尽早妥当地解决日本军慰安妇受害人的问题。她还呼吁日本要有正确的历史观导向。
《华盛顿邮报》8月14日题为《日本领导人没有就二战道歉》(Japan’s leader stops short of WWII apology)的报道指出,安倍没有就日本二战行为发表直接道歉,也回避明确重复前任首相发表的道歉。安倍谈到了对日本过去行为的忏悔,但他还是决意尝试展望日本和平与繁荣的未来。而且,从拒绝道歉和回避直接使用“慰安妇”等措词可以看出,安倍是在谨慎兼顾各方利益:在国内,他要竭力安抚民族主义支持者,但同时避免进一步激怒中国。安倍同样也非常谨慎,避免让美国不高兴。
《华盛顿邮报》8月14日关于安倍谈话的社论开头就点出了亚洲国家面对历史时存在的“双重标准”,指出没有哪个国家会轻易去面对自己的丑陋过往。比如,中国也不允许国民了解类似20世纪的一些遥远的真相,比如哪支中国军队对日作战、六四事件等;即使是美国人一个半世纪前也曾经历南北战争时期的动乱。但是,直面历史的努力很重要,永远不可能结束,这不只是因为对一个国家可信度的正确判断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这个国家直面自身历史的意愿。社论认为,中国也会对日本教科书表达立场,对安倍讲话进行逐字逐句分析。而为了平衡,安倍讲话中的和解色彩比批评者担心的多,民族主义色彩则要少。社论还认为,日本邻国对安倍讲话敏感一定程度上是因为他们质疑安倍修宪的努力,安倍需要作出某种保证化解他修宪所导致的他国忧虑。
安倍谈话第二天,明仁天皇于15日发表年度讲话。美国《华盛顿邮报》用“日本天皇在和平主义争论上与安倍开始分道扬镳”(Japan’s emperor appears to part ways with Abe on pacifism debate)这样的标题进行解读。
该报称,日本天皇在每年周年纪念日之际都会宣读一份相同的声明,但今年明仁天皇却说了一些与通常措辞不同的话。对于日本在二战期间的暴行,这位81岁的元首选择了不同以往的“深深悲伤”(deep sorrow),转而使用了一个更强烈的词眼“懊悔”(remorse)。天皇的这种悔过之意较以往的周年道歉声明有所强化。他表示,“反思过去并且牢记战争的悔恨,我诚挚地希望战争的蹂躏不再上演”。
一名报道日本皇室已有数十年之久的资深记者久野靖(Yasushi Kuno)表示,“天皇告诫我们要学习历史,他正努力尽可能地多说”。此外,他还称明仁天皇此次的讲话“前所未有”。
1989年裕仁天皇崩御,明仁继承菊花皇朝皇位,成为唯一一位在日本现宪法下宣誓即位的天皇。虽然宪法对他有诸多限制,但他正日益努力地寻找办法绕开宪法对其角色的限制,以其典型的微妙措辞表达他对安倍晋三首相引导日本走向军事化道路的不满,同时天皇讲话发生的细微变化也会鼓励那些批评安倍的人士。然而,这位天皇也在东京仪式上表示,“现在距离战争结束已有七十年,如今我们的国家享有和平与繁荣,这多亏了日本人民对和平的渴望以及对从战争阴影中恢复的努力与发展。”他表达了对日本战争行为的后悔但也尝试为过去的历史划上一个句号。
安倍的“一退两进”
据日本媒体透露的消息,为了挽救自己的民调、避免进一步遭中韩痛斥,面对因安保法导致的民调持续下滑和可能的中韩不满,安倍在7月至8月准备这次谈话的过程中,作出了一定的让步。6月份,安倍及其内阁都认为不会在70周年谈话中加入“道歉”措词。但安倍最终选择“一退两进”式的让步,这实际上等于没有让步。所谓一退就是指勉强加入“侵略”和“道歉”字眼,这是日本温和派以及公明党施压安倍加入的实际用词。所谓两进就是安倍的“不甘心”和“得寸进尺”,即:虽然加入侵略字眼,但拒绝以第一人称说出。同时,自己要超越往届首相谈话,进一步表述“不会让和二战不相关的后代子孙们继续背负‘道歉’的宿命”。由此可以看出安倍的虚假和狡猾之处。
哥伦比亚大学政治学教授、日本政治及美日关系学者库蒂斯(Gerry Curtis)(现年75岁)表示,安倍战后70周年谈话可能无法让选民满意,无法让党内右翼满意,也无法让反对党满意,更无法让中国人或韩国人满意。他援引了“侵略、殖民、道歉、悔罪“四个词(即便不是以第一人称的陈述句形式提及)。他也没有说任何太离谱或让人吃惊的话,以免惹人怒。安倍躲过了一劫。但令人失望的是,安倍并未提到需要如何做才能避免子孙后代无休止地背负‘道歉’的宿命。要想终结道歉要求,唯一的办法就是现在这一代人作出令人信服的道歉,使得那些认为日本缺乏悔罪诚意的指责完全丧失可信度”。但是,库蒂斯认为,这不可能发生,因为日本右翼自我界定的日本民族自豪感被寄予厚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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