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绕“抗战是谁打下来的?”“谁的贡献大?”,中共和国民党正在一场的赤裸裸的“历史诠释权争夺战”。之所以各不相让,因为历史学家明白一个道理:“掌握了诠释权,就掌握了历史,掌握了历史,也就掌握了现在,掌握了现在,也就掌握了未来。”

2015年8月26日,参观者在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门前合影
本文选自2015年7月21日香港《信报》,作者林泉忠,原题为 《两岸“抗战史诠释权”之争》。
历史学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历史是由胜利者所写的”。
两岸在“七七事变”78周年纪念日,及今年抗战胜利70周年都各自举办了一系列的相关纪念活动。中华民族不分两岸,全民慰藉抗战亡魂,理所当然;所有华人共同缅怀抗战历史,实属自然。
同时,“历史也是现代史”,主政者在今日所举办的纪念活动,或多或少都免不了是为了当下的政治服务,在两岸缺乏共识的抗战史部分,尤为突出。
自中共1949年建政以来,新中国从未在国庆节以外的日子举办阅兵,而9月3日这个“抗日战争胜利纪念日”则是去年才刚开始实施,纪念抗战胜利的“现代意义”不言而喻。无他,正是为新时期凝聚向心力及为去年开始的新体制的正统性护航。
受到大陆大规模纪念抗战胜利的影响,因此马英九政府今年也罕见地大规模举办相关活动,并在7月4日举行,“国防军力展示”只是这一连串活动的开始。而连续三天由国史馆主办的“战争的历史与记忆”国际学术研讨会,其中一个目的就是为了要对历史“正本清源”,不想被大陆“独揽抗战胜利的成果”。
正因为“历史是由胜利者所写的”,通常在胜利者的国度,涉及胜利者的相关历史争议较少。然而,“摊在阳光下”的抗战史这部分,在今日两岸论述空间里,却显得愈来愈吊诡。原因是目前两岸仍未统一,当时率领全国军民对日抗战的国民党政府在某种上仍在台湾延续,加上网络时代多元讯息现象的呈现,使抗战史不由得某方可以单独描述。
近几年来,大陆学术界开始局部客观论述国民党在抗战时期的贡献,而过去一年来,大陆的官方论述也已统一为“中国共产党是抗日战争的中流砥柱”。不过即便如此,仍免不了来自各方尤其是对岸的反弹。
曾参与抗战、高龄96岁的台湾前行政院长郝柏村一年来三度亲返当年华北、华中、华南的抗日战场,并透过文字、照片、图表等珍贵数据,于近日出版了《郝柏村重返抗日战场》,目的在于“还原历史”。
郝柏村在一年前的“七七”纪念日到访事发地点卢沟桥旁的“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参观,对纪念馆的抗战描述不以为然,表示“抗战历史要讲明,到底是谁领导中华民族抗战的?纪念抗战历史,必须要明确知道,8年对日抗战是谁领导的?是蒋委员长领导的!”他还问展览馆的馆员,展示的内容中有没有《共赴国难宣言》?
无可否认,从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等各地相关纪念馆参观出来的观众恐怕都会得出一个印象:一、抗战是共产党领导的;二、共产党对中国取得抗战胜利贡献最大。
另一边厢,台湾则强调当时中华民国政府正规军作为抗战主体的存在及国军的贡献与牺牲。所呈现的是一组大陆人民相对陌生的数字:国军发动的大型会战22次、以台儿庄为例的重要战役1127次、国军包括8名上将在内206位将军壮烈殉国、陆军伤亡321万多名官兵、海军舰艇全部打光、空军4321名飞行员牺牲、2468架战机被击落……。
较早前,郝柏村在接受BBC中文网专访时,再次批评大陆官方在抗战宣传上自称是抗战的“中流砥柱”有欠公允。他进一步指出,共产党主要在敌后抗日,“(但是)毫无疑问,正面战场是决定性,敌后战场只是补助性的,正面战场95% 敌后战场5% ”。
对此,中国国防大学教授徐焰少将不甘示弱,在北京《环球时报》撰文,为共产党辩护,并批评郝柏村有关抗战的说法“不符合历史事实”。事实是“愈辩愈明”,尽管如此,在两岸历史观包括对抗战史的认知还有交集的现阶段,围绕在“抗战是谁打下来的?”“谁的贡献大?”的争论恐怕也将无休止地继续下去。
诚然,表面上,这是一场历史事实的是非争论,然而其本质,却是一场的赤裸裸的“历史诠释权争夺战”。之所以各不相让,因为历史学家明白一个道理:“掌握了诠释权,就掌握了历史,掌握了历史,也就掌握了现在,掌握了现在,也就掌握了未来。”
但是无论如何,说到底,8年抗战是不分两岸三地,是全国军民、全中华民族经过浴血奋战,换来最后抗战胜利的,这点恐怕谁也无法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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