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景希珍正在洞内清点物资,忽听到剧烈的爆炸声,是敌机轰炸。他急步连拉带架,把彭德怀拉到了防空洞。

志愿军总司令彭德怀在朝鲜前线留影
当天,志愿军政治部主任甘泗淇把景希珍一番夸奖,景希珍说:“甘主任你放心,今后我一步也不离开他。”
一 去朝鲜见彭总
1950年11月,朝鲜某地。
一辆军用吉普车在夜色中艰难前行,路是山间土路,由于是黑夜,只能从汽车偶然打开的灯光中看出起伏的大山的轮廓。远处偶尔有照明弹的亮光闪烁,时而传来几声零星的枪炮声,有时也能听到一阵激烈的机关枪声。
突然,前面出现了木头杆子设的路障,车灯亮了一下,照出几个志愿军哨兵的身影。哨兵挥手示意停车。
车里下来年轻的军人景希珍,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给哨兵看,边问哨兵:“同志,我们到志愿军司令部,这儿差不多快到大榆洞了吧?”哨兵把纸条还给景希珍,往前一指说:“拐过这个小山口就到了,去吧。”
吉普车很快在一个山脚下停下来。山脚下搭着几个木棚小房,还有山洞,隐约看到里面有灯光。景希珍下了车,马上跑来两个年轻战士,问:“刚从国内来的吧,找谁呢?”景希珍说:“我到志愿军司令部报到。”
这时过来一个干部模样的人,哨兵举手敬礼:“首长,这是个新来报到的,你看?”过了几天景希珍才知道他是邓华副司令员,邓华副司令员问:“谁让你来的?”景希珍回答说:“报告首长,我这儿有一封信,你看看。”邓华接过信对景希珍说:“你来吧。”
在邓华住处,邓华就着腊烛灯光看了信后笑了,说:“小伙子可以啊,专门从大西北把你叫来,你认识彭德怀司令员吗?”景希珍说:“报告首长,不认识,只是在会场上看过大照片。”邓华又问:“那你认识陈赓?怎么陈赓安排你在北京等了这么一段时间?”
景希珍说:“报告首长,原来也不认识,是西北军区让我拿着一封信找陈赓同志去的。去了北京,陈赓同志说我去的晚了,让我等有人去朝鲜时再出发,所以只好在北京等了一段时间。”
邓华上下打量着景希珍,问:“哪年当的兵?”
景希珍说:“1946年参加的洪赵支队,后来编入第七军,最后一仗是解放天水。”
邓华点点头说:“不错,不错,你等一下。”然后推门朝外面喊道:“扬参谋,你来一下。”邓华让扬参谋看了信,两人底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走过来,邓华对景希珍说:“景希珍同志,安排你做彭总的警卫员,你有什么想法?”
景希珍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你说什么?”景希珍惊得满脸通红,眼睛发亮,看着邓华说:“你说让我当彭德怀司令员的警卫员?”邓华说:“是啊,让你当彭总的警卫员,怎么样?”
景希珍说:“哎呀,全军有名的彭大将军,不,是全国有名的彭大将军,我们战士们早就最敬佩他,能当他的警卫员我当然最高兴了。可是我觉得担子也太重了,要是保护不好他,那我可就有了天大的罪过了。”
邓华笑了:“好,好,就凭你说的这几句话,说明你一定会有高度的责任心,就这样定了,扬参谋给安排一下。”
扬参谋说:“景希珍同志,你先住在警卫排,先不要和彭总见面,过两天我通知你见面你再工作,就这样。”景希珍问:“怎么还得过两天?”扬参谋说:“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警卫排宿舍是个大山洞。
景希珍和彭总警卫员鄄有才谈话,景希珍问:“有才同志,你当彭总的警卫员,是不是觉得肩上的担子特别重?”鄄有才说:“觉的责任太重了,彭总是咱们的大英雄,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早就有那么大功劳,现在又是咱志愿军司令员,保护好彭总真是天大的责任呀。”景希珍说:“我在西北战场早听了彭总的许多故事,咱当兵的和老百姓都敬佩彭总,可是就是没见过他,”鄄有才说:“彭总太忙了,几十万的军队都得管,过几天你就知道了,彭总忙得让人心痛哩”景希珍问:“彭总现在干什么呢?”鄄有才说:“一个人看文件呢。”
景希珍走到门口,向彭总的住地张望。鄄有才说:“想见见他?”景希珍连连点头:“能先悄悄看一下吗?”鄄有才点头说:“你跟在我后面,他不问你话,你就别吭声。”
鄄有才提了个暖瓶推门进去故意开大门,走路很轻,景希珍站在门外,大气也不敢出。
彭德怀坐在木头箱子垒成的写字台前,看了鄄有才一眼,又低下头看文件。屋里很冷,一张行军床放在水沟边,板壁缝里隐隐冒着似白雾,凝结成冰霜,地上有一条小水沟,流着从山洞里滴出来的一股水,散发出一股硫磺的气味。
景希珍暗暗感叹,赫赫有名的彭大将军,几十万的志愿军司令员,办公的地方竟如此简陋。回到宿舍,景希珍问鄄有才:“彭总很厉害吧?”鄄有才说:“嗯,很厉害!不过你不用怕,他不会骂咱门,他有时侯批评干部,干部越大他越不客气。这两天,我们都得小心点,他正在气头上!”
景希珍问:“不是前线刚打了胜仗么吗?他气什么?”
鄄有才摇了摇头说:“你刚来不知道,唉,我们这些人,都该死,没有把毛岸英同志照顾好,他牺牲后,彭总心情太难过,每天吃饭也少了,睡的觉也少了,说的话也少了。”
景希珍说:“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见首长还要我等两天。”
两天后,扬参谋带景希珍去见彭总。
扬参谋说:“报告司令员,这是从西北军区给你调来的警卫员景希珍同志。”
彭德怀取下眼镜,站起来看着景希珍:“哦,你是哪个军的?”景希珍立正说:“报告首长,七军。”彭总说:“是彭绍辉那个军,他叫你来的?”景希珍说:“不,叫我来的军区那个首长我不认识”彭总笑了笑,让景希珍坐下,问:“今年多大了?”景希珍说:“报告首长,我19岁。”彭总说:“我们以后就在一起干啦,抗美援朝,保家卫国,好吗?”景希珍只顾点头,高兴的说不出话来。
晚上,彭德怀出去散步,景希珍跟着他。彭德怀问:“小景,你们军长彭绍辉和你说过什么?”景希珍说:“在打太原牛驼寨时,我们侦察排牺牲了好几个同志,彭军长叫住我,问了一阵子打仗的情况,又问了我的名字和家庭情况,我原来当过排长,见彭军长时是个侦察参谋,彭军长让我好好学文化,我也不知道让我去教导团学习是不是他的命令。”彭德怀问:“那西北军区叫你来,也没说是来我这儿的啊?”景希珍说:“彭军长不在,是另一位首长和我谈话。说是去北京给某首长当警卫员,可能去朝鲜作战,问我愿意去吗?我说愿意,我问给谁当警卫员?首长说保密。”彭德怀说:“这么说,他们是把你哄出来的?”景希珍赶紧说:“不是哄,是保密,到你这儿,我很高兴,就怕干不好。”彭德怀突然想起什么,问:“你怎么拖到这时侯才来?”景希珍说:“我坐的军用飞机是兰州到北京的,军区参谋长交给我一封信,叫我不要让别人看,保密,说飞机落地就到北京,让我拿着信去北京饭店找陈赓同志。
飞机一落地,我下了飞机,出来一问,不是北京,而是西安,原来飞机是在西安加油再往北京飞,我赶紧往回跑,可是飞机加油后已飞走了,我急得想哭,只好坐火车到北京。找到陈赓同志后,他说,你来晚了,等有去朝鲜的机会再说吧,就让我在北京等了些日子。”
彭德怀听了哈哈大笑:“你这个小家伙,也太死板了。”
景希珍说:“不是我死板,上级交待飞机落地就到,还要我不要对别人说去那里,问也别问,所以我就没问人。”
彭德怀拍着景希珍肩膀说:“对!看得出来,他们给我送来个老实小伙子,一个好兵。”
二 跟彭总在朝鲜
抗美援朝时期,祖国人民把各类物资从国内运到朝鲜前线。
军邮人员对景希珍说:“小景,我们不敢往彭总住地搬这些东西了,就放在你这儿,你再想法给彭总吧!”景希珍上前看了这些包裹箱子,很多直接写明寄给志愿军司令员彭德怀同志。景希珍和彭总住的很近,彭总住里屋景希珍住外屋,或住在彭总的隔壁。景希珍对军邮说:“那就搬来放我这儿吧。”景希珍请彭总把这些东西过目察看,彭总说:“小景,你就负责把这些东西管起来,分下去,要分得公平合理,附近的机关部队都要有一点,第一次分不够下一次再补,让分到东西的单位写一封给祖国人民的感谢信。特别要多分给机要处和电台的同志们,因为他们工作最辛苦,最紧张。我和大家一样,该分多少就分多少,绝不能多分多留。”景希珍说:“彭总你放心,我一定做到公平。”
一天,景希珍正在清理物资,某个干部派他通讯员来了,要这个要那个,打算当场拿一些物品回去。景希珍制止了他,通讯员不满而去。不一会儿,这名干部来找景希珍,怒冲冲地问:“你怎么不让小李拿东西?”景希珍赶忙解释:“首长,这些物品都要公平分配,谁也不能乱拿,我刚才给小李耐心解释过的。”这名干部不听解释,却是一脸火气,指着景希珍说:“你不想干了吧?不想干就到三八线去!”景希珍觉得委屈,一时火起:“你这是什么态度?三八线就三八线,我又不是没打过仗。”这名干部说:“行,这是你说的要去三八线啊!”景希珍说:“三八线就三八线,你吓唬谁哩?”
两人正争吵,彭德怀进来了,指着那名干部说:“我听见你们吵了,这是祖国人民的血汗,谁也不能私自装腰包,你也太没点公平心了吧?不让随便拿就和人家过不去,什么作风?小景同志,我支持你,就按你的主张办,谁也不能私自装腰包。”
那名干部被彭总训得面红耳赤,说:“我们那儿有几个病号嘛,算了,算了,不拿了。”
彭总目送那个干部走了,回过头来看景希珍气鼓鼓地坐在那儿,说:“怎么,小景,生气啦,干工作就是这样,到处有矛盾,事事有矛盾,没关系的。”景希珍说:“就是让人生气嘛,尽量公平分还怕分不公平,都像这样根本没法分。”
彭德怀说:“你今天做得对,管‘公’的人就要这样,第一,自己不贪,第二,别人不送,第三,敢把厚脸皮的上司,熟人挡回去。有这三条才保得住一个‘公’字。”景希珍说:“彭总,你说的这三条肯定是对的,今天这事就能证明要想公平很难。”
彭德怀说:“你顶住困难,使分配工作更公平合理,自己也应该高兴啊!”
景希珍知道彭总的意思,感激的点点头。
一天,景希珍正在洞内清点物资,忽听到剧烈的爆炸声,是敌机轰炸。他急步跑到外面,朝彭总办公地跑去,他看到有一干部也朝彭总那儿跑。两人前后脚进到屋内,景希珍大喊一声:“快走!”两人一起动手拉彭总,这时后面又跑来几个警卫排同志,大家连拉带架,把彭总拉到了防空洞。
大家刚一离开,一长串子弹就擦着屋檐扫射过来,炸弹的声浪把人震得头皮发麻。
过了一会儿,敌机走了,彭总和大家出了洞,看到他的行军床上被打了几个洞,房子也被炸塌一个角,大家不由得说:“好险啊!彭总再晚出去几分钟就危险了。”
彭德怀看着景希珍和另一位同志,笑着说:“确实,今天要不是你们几个把我搞进洞,我就见了马克思了。”
当天,志愿军政治部主任甘泗淇把景希珍叫到他那儿,甘泗淇说:“小景同志,今天你奋不顾身跑去保护彭总,我们大家都看到了。我首先要表扬你,看来你这个警卫员完全合格。彭总是咱们军队的最高领导,你也看见了,他指挥起打仗几天几夜也不睡觉,睡觉也不脱衣服,就那么靠一会儿,彭总没时间照顾他自己。你除了搞好警卫工作,还应该把彭总的一切都管起来,吃的,喝的,要递到他手里。今后,你要离开彭总一步,都要找另外的同志交待,千万不能大意啊!”
景希珍说:“甘主任你放心,今后我一步也不离开他。”
一天傍晚,景希珍陪彭总刚出来散步,一位同志说他有一封国内来信,景希珍高兴地拿到信,拆开信却有些发呆。彭德怀问:“看不懂?”景希珍说:“我一会儿再看。”彭德怀说:“我来帮你看看好吗?”景希珍忙说:“不用不用,字写得不太好。”说着把信往口袋里装。彭德怀说:“我也想知道祖国人民在干什么,他们对我们说些什么,偏偏你又信不过我。”
景希珍忙又把信掏给彭总,说:“写信的人我一时想不起是谁来。”
彭总接过信念道:“希珍哥哥,我叫张玉兰……”景希珍一听,忙说:“行啦,行啦,快给我吧。”
彭总笑着问:“这是谁?未婚妻?”
景希珍脸红了:“什么未婚妻,我们家的封建老规矩,从小给我说了一门亲,光听说过名字,从来没有见过面,我才不理这码事。”说完伸手夺信。
彭总说:“先看她写的什么,再决定理不理,好不好?”
景希珍只好说:“那就看吧。”
彭总在灰蒙蒙的夜色里,借着地上白雪的反光,拿着信,忽远忽近地看起来。看了一会儿,彭总笑着说:“这姑娘不错,思想进步,她说她速成中学毕业了,说你在朝鲜战场很光荣,希望你杀敌立功。怎么样?给她回封信吧?”
景希珍不好意思的说:“我才不写哩。”
彭总说:“我看应该回封信,先不说别的,人家对你表示慰问,希望你杀敌立功,你总该表示个态度嘛。”
景希珍为难地说:“彭总,我就是在西北教导团学习了几个月,写信还是有困难,文化低,请别人写又不好意思,算了吧。”
彭总说:“大胆地写,写不出的字空着,我帮你改。小景你们村离马牧村多远?”
景希珍说:“隔着汾河,二十多里地。彭总,我知道八路军在马牧村驻扎过,你也在马牧住过吧?”
彭总点点头说:“那年在马牧是1938年,群众大多住的窑洞,冬暖夏凉,山西是个好地方。”
过了几天,彭总问景希珍:“信写好了没有?”
景希珍忙说:“写了,不会写的字空着。”说完把信递给彭总。
彭总拿着信,又添又改,不一会儿,说:“我给你先念一遍,要是没有意见,你就自己再抄写好,然后再寄出去,好吧?”
景希珍说:“麻烦你我觉得有些不应该。”
彭总笑了笑说:“你今后有时间也要学好文化,这一段时间我就给你改错别字,只要有时间。”
景希珍感动的忙说:“谢谢彭总。”
傍晚,志司的几辆吉普车陆续开到彭总住地外面。景希珍对彭总说:“彭总,今晚去金日成那儿,我有个好办法,你可要听我的啊!”
彭总问:“什么好办法?说来听听。”
景希珍说:“每次出去都会遇敌机轰炸,司机为了闪开敌机,紧急刹车是不可避免的。因为刹车,邓华副司令员碰破过头,前几天你也碰得不轻,我就是针对这个情况想的办法,现在不告诉你,上车再说。”
彭总说:“你这个小鬼,我倒要看你有什么办法,走,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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