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中医学家屠呦呦获得2015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屠呦呦从中国南方常见的青蒿中，提取出疟疾特效药青蒿素，挽救了无数人的性命。捍卫中医的斗士们长出一口气，仿佛这是中医的一次胜利。事实果真如此吗？
中医中的把脉（图片来源：昵图网）
据共识网介绍，青蒿治疟，最早见于东晋葛洪的《肘后备急方》。葛洪乃是炼丹术士，《肘后备急方》收集的是民间偏方。该书共载43个治疟偏方，青蒿是其中之一。本文随便引用两个方子。书中有载：“又方多煮豉汤，饮数升，令得大吐，便瘥”。译成白话文就是，多喝几升豆豉汤，让患者大吐，即可痊愈。“又方破一大豆，书一片作“日”字，一片作“月”字，左手持“日”，右手持“月”，吞之立愈。向日服之，勿令人知也”。方子能否治病，怎么可能与是否面向太阳服药，是否让人知晓有关。中国古代药典共载有4,000多种治疟药方，尽管碰巧青蒿有效，但患者有多少时间去试完所有方子？
类似医术在西方也常见。比如，为治航海中常见的坏血病，有以硫酸、醋酸、海水等入药的偏方。更离谱的是“放血疗法”。“放血疗法”源于古希腊医圣希波克拉底和伽林，他们认为人的生命依赖血、粘液、黑胆汁和黄胆汁，分别对应气、水、土和火，与《黄帝内经》阴阳调和五行生克的理论异曲同工。伽林认为血是人体产生的，过剩则导致疾病，通过放血便可治愈。西方人对此深信不疑，发展了一整套放血的理论和实践体系。对不同病症，采用何种刀具，在身体的哪个部位，放出多少血液，都有详尽的论述。著名的医学杂志《柳叶刀》即来源于放血的“柳叶刀”。即便如此，仍有无数人死于放血疗法，包括美国国父华盛顿。
不谈驱邪猎巫，古人治病不是服食金石百草，或刺激经络穴位，因此中西医古典医疗体系颇多相似。中医也有放血疗法，相传扁鹊和华佗都采用过此法，《黄帝内经》和《新唐书》等典籍也有记载。
直到18世纪，中西医发展出现一个分水岭。大航海时代，坏血病在水手中十分普遍。苏格兰军医詹姆斯·林德（James Lind）的革命性实验开始根本扭转这一局面。林德于1714年出生于英国爱丁堡，自1735年起任英国海军外科医生助理，并对坏血病产生兴趣。带着问题，林德进入爱丁堡大学学习。他发现这种病多发于围城或远征探险中，且都因食物单调，缺乏新鲜水果素菜。尽管流传许多偏方，但并不知道哪个确实有效。于是林德将12个坏血病人分成六组，所有人都吃同样的食物，但其中两人每天两个橘子和一个柠檬，其他组分别喝稀硫酸等传说中的药物。结果发现，只有吃水果的两人好转，其他人并无好转。这一对照试验有力地证实了橘子等水果治疗坏血病的效果。20世纪初，人们才意识到，水果治疗坏血病是因为含有维生素C。也借助林德的对照试验思想，另一个苏格兰军医亚历山大·汉密尔顿（Alexander Hamilton）彻底终结了放血疗法的神话。
可见，尽管中西医药物均来源于药石百草，但在发端于伽利略（Galileo）等人的科学实验思想引领下，西方人找到了一种排除无效药方和治疗手段的方法，这就是临床控制组对照实验。正依靠这种思想方法，屠呦呦和她的同事们，从传统中医的药方中，筛选出青蒿素这一抗疟疾神药，也标志着中西医发展的合流。
从历史渊源看，人类文明多有相互启发之处，中国贡献火药造纸和阴阳乾坤，西方人发展了科学实验方法。若因狭隘的民族自豪感，而不肯放弃2,000年前《黄帝内经》中部分思想糟粕，只会固步自封，不利于中国医学的进步。屠呦呦的获奖，固然捍卫神农尝百草的贡献，又何尝不是为科学背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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