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终于爆发了。苏联的西部边境立刻陷入了爆炸,火焰和硝烟中。几乎没有防备的苏联红军在一片混乱里投入了战斗,拉开了长达四年的战争的序幕。
在布列斯特要塞,红军的驻防部队在第一时间就陷入了极其被动的状态。德国人集中了大量火炮对付布列斯特要塞,炸得地动山摇,火箭炮把要塞打成一片火海,600mm攻城迫击炮炮弹落出,绝无生还者。甚至有德国兵回忆说这是他在整个二战里见过的最猛烈的炮火。在这么猛烈的炮火下,红军参加骑兵和体育学校的边防军学员几乎全部阵亡,因为他们的楼炸塌了,官兵们要么被砖石压死,要么葬身火海。最前沿的观察哨里的边防军官兵全部牺牲。幸运的是其他地方的红军官兵伤亡不大,因为极为厚实的要塞墙体挡住了炮火。从睡梦里惊醒的官兵们晕头转向地乱喊乱叫:“地震啦!”“打雷了!”“德国进攻匈牙利啦!”。
伴随着炮火,德国人的突击队也来了,130步兵团3营的突击队奋力把冲锋舟划过了布格河,准备登陆后迅速突进去占领主要的桥梁,割裂红军各部的联系。可是突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一颗炮弹在德军冲锋舟里炸开,瞬间一半的德国官兵非死即伤。郁闷的是,他们后来发现是被自己的炮弹炸了,死得那叫一个冤枉。祸不单行,剩下来的德国突击队员们又在沙洲上搁了浅。旁边楼里的红军官兵见状纷纷向他们扔出手榴弹表示祝贺,只可惜距离太远,大家又没有拿过奥运会铅球冠军,所以动静虽大却没有炸到德国人,最后德国突击队还是拼死把冲锋舟拽出了沙洲,继续突进。其他德军各部沿着河流和桥梁,有条不紊地冲入要塞。行动好象热刀子切奶油一样一帆风顺。
红军这边,在最初的几分钟混乱后,训练有素的边防军官兵已经拿出武器进入战斗岗位了。而第84步兵团的一些官兵在团委书记马捷沃相的带领下,先隐蔽在碉堡里,等德军135步兵团3营的部队冲过来时,突然开火!然后红军官兵奋勇杀出碉堡,把措手不及的德国人打得落花流水掉头就跑。战斗里红军成功地俘虏了11名德国官兵,这或许是战争里第一批被俘的德国人。
马捷沃相审讯了被俘虏的军官。红军士兵们把这个军官叫“艺术家”,因为他戴了个旧式的带尖儿的头盔,也许这是他的幸运头盔,可是幸运头盔并不能给他带来幸运:因为他一言不发一幅打死我也不说的样子,愤怒的马捷沃相把手枪伸到他嘴里把他一枪击毙。战后回忆的时候(抱歉剧透了),马捷沃相仍然说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因为俘虏根本送不回去,而且战争初期的惊慌恐惧也造成了杀俘的氛围。随后84团政委福明匆匆赶来,审讯了其他那些被俘的德国士兵 。审讯里,福明搞清楚了德国部队的番号,然后命令将德国俘虏就地处决。
红军333团的团长加夫里莫夫少校当时住在家里,听到爆炸声后,意识到战争爆发了。他让妻子和儿子赶紧躲到地下室,吻别了他们后迅速往要塞跑去。在要塞的东堡,他集结了来自各个单位的三百多名官兵,组织大家开始抵抗蜂拥而来的德军。在东堡附近的两门红军高射炮则在一位年轻中尉的指挥下同德军坦克进行了对射,一门高射炮被摧毁后,中尉在身负重伤的情况下用另外一门炮击毁了德国坦克,自己也壮烈牺牲。很遗憾的是,这位反坦克英雄的名字永远地失传了。
要塞的其他建筑物和工事里,清醒过来的红军也逐步组织起了抵抗。主要的两支部队是福明政委和祖巴乔夫大尉指挥的中央城堡的部队,和加夫里莫夫少校在东堡指挥的几百人。布列斯特要塞的局面逐步稳定了下来。
但是整个苏德边境的局势在迅速恶化。沿着1500公里长的战线,德军出动了北方,中央和南方三个集团军群一共152个师,势如破竹地突进苏联国土。而德军打击的重点方向,是苏联的白俄罗斯方向,兵力多达75万人的中央集团军群从第一时间就以歼灭苏联红军西方面军为目的展开了钳形攻势,力图把西方面军歼灭在白俄罗斯。
红军西方面军的兵力和装备是雄厚的,他们拥有67万名官兵,10097门火炮和迫击炮,2201辆坦克和1909架飞机。作战部队包括第3,第4,第10和第13集团军。其中第10集团军的位置最为突出。可是西方面军对战争的防备是完全不足的,在第一时间就有大量飞机被击毁在机场。事实上,在战争爆发前一个星期,副国防人民委员梅涅次科夫大将来视察时,看到西方面军空军如此疏于防备时,愤怒地问西方面军空军司令员科配茨少将:“看在上帝的份上,万一战争爆发,你的空军都被干掉了,你还能干什么?” 可是29岁的科配茨少将是西班牙战争里的空战英雄,又是斯大林的宠儿,三年内就从上尉坐火箭提拔到少将。这样一个战斗英雄又是少年得志,哪里瞧得上梅涅次科夫大将这些老家伙,所以他就桀骜不训地说“那我就自杀”----1941年6月22日的晚上,科配茨少将遵守自己的诺言,开枪自杀了 。
另一个要命的事情就是,通信线路的被破坏,使得方面军司令员巴甫洛夫大将很难在第一时间联系到自己麾下的将军们。费了很大的力气,巴甫洛夫大将才联系到了第3集团军司令员,库兹涅佐夫少将(?)。库兹涅佐夫少将用颤抖的声音告诉方面军司令员,他的第56步兵师只剩下个番号了,整个集团军已经开始全面溃退,他自己的司令部在12个小时内就换了三个地方。随后,第11集团军的通信终于恢复了,通报的情况是整个集团军在向东北方向撤退。比这两个集团情况更糟的是第10集团军,干脆就联系不上!
这时候巴甫洛夫大将做了一个非常不明智的决定----自己去找第10集团军,坐上飞机去找!方面军副司令员博尔金吓坏了,极力劝阻,理由是司令员这时候不应该离开自己的岗位。但是巴甫洛夫已经失去了理智,离开司令部去寻找失联的集团军去了。不久后,铁木辛哥元帅打电话来找巴甫洛夫大将,博尔金只好自己飞去把巴甫洛夫大将找了回来,这就给司令部的工作又带来了更多的混乱。
巴甫洛夫回来后,接到了统帅部投入反攻的命令,不只要把德国人赶出苏联,还要把战火烧到波兰和东普鲁士。面对这样的mission impossible,巴甫洛夫也只好选择了接受。他向下面的第4集团军司令员克罗博科夫将军下达了反攻的命令。克罗博科夫正在郁闷地发现他的妻子和女儿都从住处失踪了,正在为她们的生死担心时,又接到了这样的命令。集团军政委痛苦地说“这根本做不到!我们需要撤退”。但是军令如山,克罗博科夫不得不下达了反攻的命令。
23日凌晨6点,第4集团军的第30坦克师投入了反攻,这让正在春风得意的德军吃惊不小。德军装甲部队略略后退,然后派出了大量轰炸机,把红军坦克炸成了一个又一个火把。这次反攻以惨败结束,第30坦克师损失掉了整整一半的坦克。友邻的第22坦克师只剩下40辆坦克,师长阵亡。在如此惨重的失败后,克罗博科夫又接到了再次反攻的命令---- 红军怎么能后退呢,要进攻!要进攻!于是24日的一整天都在第4集团军和其正面的德军装甲第二集群(?)的激战中度过。反攻仍然没有成功,但是第4集团军的坦克曾经逼近一辆德国汽车,后者连忙掉头逃跑。后来红军方面才知道车上坐的就是德军第二装甲集群的司令官,坦克战专家,古德里安上将。如果能够俘虏或者击毙古德里安,那么西方面军很可能可以因为德国指挥的混乱获得喘息的时机。很遗憾她们没有能够抓住这个机会。那么第4集团军能够做的,就是跟其他集团军一起开始混乱而痛苦的大撤退。
在莫斯科的苏联高层转入了战时机制,几乎所有的军区开始对1905年-1918年出生的有兵役义务的人实行动员,各地区也开始了全面的军事管制。波罗的海沿岸特别军区,西部特别军区和基辅军区,分布改组成了西北方面军,西方面军和西南方面军,司令员分别是库兹涅佐夫上将(注意不是前面提到那位库兹涅佐夫,俄国叫的库兹涅佐夫人多得很),巴甫洛夫大将和基尔波诺斯上将。很不幸的是,几位司令员的能力离自己的职责都有差距,库兹涅佐夫上将长期从事军事教育工作,之前任总参军事学院院长,理论可以玩得很熟,实战就有点不靠谱了。
巴甫洛夫大将虽然经过西班牙内战的考验,但是对德国人的闪电战并没有心理准备。基尔波诺斯上将在一年前的苏芬战争时还只是个师长,一年后就要从指挥万把人改成指挥几十万人,这个“跳级”的幅度也太大了。赫鲁晓夫在回忆录里面也提到朱可夫评价基尔波诺斯上将的军事能力是“相当差”。结果战争打起来后,库兹涅佐夫和巴甫洛夫二位果然立刻掉链子,都离开了自己的司令部跑到下面的集团军去了,上面打电话来都找不到他们。倒是基尔波诺斯还沉得住气一点,坐镇司令部进行指挥。
斯大林也考虑到几位前线的方面军司令员们有可能不太靠谱,所以给他们派出了“导师”,朱可夫大将被派去西南方向作为大本营代表指导西南方面军的作战,沙波什尼科夫元帅和库立克元帅去了西方面军那边指导西方面军。朱可夫立刻飞到了基辅,然后再乘车到了捷尔诺波尔的西南方面军司令部,根据斯大林的命令开始组织反攻。有趣的是他在回忆录里面提到并赞扬了方面军司令员普尔卡耶夫和作战处长巴格拉米扬的非凡的组织能力(这二位后来都成长为出色的方面军司令员),但是没有替方面军司令员基尔波诺斯上将。
朱可夫组织的反攻收到了一定的成效,德国南方集团军群向基辅方向的突击被遏制在布罗德-杜布诺一线。同时,朱可夫还一直关心着其他战线的消息,毕竟他是总参谋长,负有掌控整个战局的责任。他跟留在总参谋部的代理瓦杜丁将军联系,得知西方向上情况在不断恶化。虽然斯大林往西方面军派了两个元帅去督战,但是沙波什尼科夫元帅是出色的参谋人才但不善于临阵排兵布阵,库立克元帅更是个草包,在国内战争里玩玩炮兵还行,去指挥几十万人的作战简直就是车祸现场惨不忍睹。在第3集团军的司令部里,库立克和方面军司令部还有大本营的联系都中断了,整个玩起了失踪。
面对西方向的严峻局面,斯大林不得不召回了朱可夫,让他去组织部队堵住德军往白俄罗斯的首都明斯克的进军。这时候,整个西方面军都在溃退在被切断在被迅速消灭----除了布列斯托要塞!
布列斯特要塞里,一开始红军方面还是比较乐观的,他们认为附近的大部队很快就会来救他们,所以他们信心十足地战斗了下去。德军突入了要塞的中央,福明政委带领部队发动了一次反击打得德军四散奔逃,一部分德军逃进了要塞中央的教堂组织抵抗。这样德军围住了要塞的红军,而要塞的红军又围住了教堂里的德军,整个要塞打成了千层饼的局势。因为教堂里的德军是对要塞里的红军的巨大威胁,福明和祖巴乔夫组织了对教堂的攻击。在约定的攻击时间,冲锋发起了,红军官兵冒着教堂里德国人的火力猛冲过去,成片的人被打倒,但是更多的人杀到了教堂门口冲进教堂。德国的自动枪手们跑到唱诗班的地方(楼上)拼命往下射击,据当时冲进去的人讲,里面光线很差,根本看不清楚,大家都是在摸黑混战瞎打。不少德国兵从窗口跳出去,朝要塞外面跑,结果被红军的火力全部屠杀。但是教堂内双方打成僵局,谁也灭不掉谁。这次进攻红军损失了一两百人,非常惨烈。
打到这时候,友邻的德军已经势如破竹切入苏联纵深了,负责围攻布列斯特要塞的德军步兵45师还被拖在要塞,严重影响了德军的进度。德国第4集团军司令官冯克卢格元帅也来到了45师师部坐镇督战。为了尽快消灭红军,德国人又调来了突击炮,从北岛开上桥,冲进大门,炸得红军鬼哭狼嚎,有堆满红军伤员的房间被炸起火,伤员们都被活活烧死了。但是只要突击炮一停,红军暴风雨般的火力就又恢复了。跟随在突击炮后面的德国士兵几乎全部伤亡。最后连这突击炮都被红军设法炸掉了。
硬的不行来软的,德军派红军战俘打着白旗去传达德军让红军投降的要求,结果没有成功,不少传达要求的战俘还被杀掉了,有的在去的路上就被打死了。之所以德国人不自己去当军使,估计也是被这一天激烈战斗的场面吓到了,感觉去劝降会有人身安全。最后德军找了个红军军士的女儿去。那位红军的女儿叫瓦丽娅,当她走进要塞时,听到一声枪响,然后一声叫喊:“瓦丽娅!趴下!趴下!爬过来!”叫喊的是333工程营音乐排的14岁小战士克里巴(《莫斯科保卫战》里面就有他,《布列斯特保卫战》里面他是主角之一)。瓦丽娅于是爬进了城堡,留下来照顾伤员。
德国人劝降不成,决心第二天进行猛烈的火力准备后进行强攻。但是他们还有人困在城堡中央的教堂里,到时候会成为炮火的牺牲品。所以教堂里的德国人又一次进行了突围战斗,结果被红军一个反击打了回去,死了不少人,而且还有一个伤兵被俘虏。红军幸存者回忆说这个俘虏吓尿了,反复说他父亲是德军的高级将领叫李刚,如果放他走,他可以设法和红军做交换。这个俘虏后来怎么样了,不知道,多半被处决了。
进入夜晚,布列斯特第一天的战斗却没有结束。1941年6月22日的夜晚是不平静的,城堡外德军准备第二天的强攻,城堡内到处是德军伤兵凄惨的呼救。红军方面不愿意坐以待毙,福明和祖巴切夫还有其他军官们商议的结果是,让波塔波夫中尉带领一个小组,突到西岛,再泅渡到南岛,从那里到达附近坦克22师的驻地寻求援助(这时他们已经严重怀疑布列斯特市可能已经陷落了,因为一直没有人来救他们)。
但是他们的突围路线是遭到教堂内的德军的机枪封锁的。所以,他们必须要消灭掉教堂里的德军。红军设法搞了门76毫米火炮向教堂猛烈射击,但是教堂内的德军已经和外面的德军设法建立了无线电联系,所以他们指挥炮火压制苏军的火炮。苏军拼死射击硬是把德军从教堂的二楼打到了一楼,这样德国人就无法用机枪封锁波塔波夫小组的前进道路了。
波塔波夫找到了一百来人一起突围(包括娃娃兵克里巴),但是他们在过桥的时候遭到了德军机枪和迫击炮的严密封锁,很多人被打死,也有跑回要塞的。波塔波夫带着少数人到了西岛,然后从这里下水前往南岛,但是他们刚到南岛的岸上,就遭到那里德军的机枪扫射,波塔波夫失踪(很可能被打死了),只有13人成功上岸,其中9人第二天被德国人捕获。突围基本失败。
值得一提的是,克里巴他们在突围的时候,发现南岛那边的树丛里面潜伏着一个边防军战士,拿着一挺机枪,旁边有一堆弹壳,还有一堆机枪子弹,附近有不少德国兵的尸体。估计这个战士在这里用机枪狙击德国人,已经干掉不少了。他看上去已经非常疲乏,脸色憔悴得吓人,两眼通红。克里巴他们劝他一起突围,他嘶哑地说“我哪里也不去”。于是他就躺在布格河畔,继续战斗下去。很可能他的结局就是战斗到死,但是永远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了。
当晚深夜,要塞里的红军又组织了一次突围,计划路线是向北岛突围。祖巴切夫大尉本来是反对的,他认为在没有仔细侦察之前就进行突围肯定是凶多吉少。但是他和突围领导者拜特柯上尉属于不同的单位(要塞里的人员来自各个单位,非常混乱),虽然虽然他是要塞保卫战的主要军事负责人(福明主要负责政治鼓动工作),但是他也不好说什么。这次突围果然失败了,他们遭到了德国人猛烈火力射击,死伤惨重,剩下的人在拜特柯上尉的指挥下撤了回来。
6月22日在布列斯特要塞的战斗结束了,据德国人事后估计,在第一天的战斗里,进攻布列斯特要塞的45师阵亡了300多人。作为对比,友邻的31师只阵亡了12人。当然,这跟布列斯特要塞里红军部队的素质是有关系的,一个是开国元勋师,一个是在苏芬战争里经历了严酷战争考验的师。
6月23日凌晨5点,德国人开始炮击要塞,重炮向要塞内的建筑进行了猛烈的射击。杰瑞斯波尔门附近的一座塔楼被击中,没有幸存者。 1959年人们从这栋楼的地下室里面清理出了48具遗体。1958年,人们在这栋楼的墙上发现了当时红军用刀刻下的字迹:“我们是光荣地战死的”。。。要塞里其他人必须把嘴张开防止冲击波,即便如此,大家仍然被震得口鼻流血。有人拼命想往外跑,被战友拦住,捆了起来。
到23日6点之前,德军在布列斯特要塞抓了1000多俘虏,但是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内,俘虏数量激增了1000多。估计是头一天被打散的官兵,躲了一夜后,现在出来投降了。德国人架起了高音喇叭敦促里面的人投降,但是过了好一会,只有7个人出来,后来又出来一个,说他是要投降了,但是估计里面的人都不投降。高音喇叭就架设在沙布罗夫斯基大尉一干人守卫的房间附近。这时候他们已经弹尽粮绝,两名军官开枪自杀。大尉命令大家都出去投降,他亲吻了女儿,把女儿给了妈妈。在德国人押解他们,经过一个小桥的时候,大尉突然大喊一声“跟我来”,然后就纵身跳进水里,很多被俘的红军官兵都跟着跳,但是水很浅,他们最后全部都被德国人打死在河里了。
在经历了22日的激战之后,德国人考虑到自己的伤亡基本采用围困,炮轰和劝降的方式,要塞守军的体力和精神也都快到了崩溃的边缘,不断有成群结队的红军官兵出来投降,尤其是刚入伍的新兵。但是要塞内还有一些意志顽强的人。政委福明看到情况已经很难支撑了,决心突围。在突围前,他们对封锁了突围路线的杂货屋里的德军再次进行了突击,这一次他们终于突了进去,把德国人堵在了地下室里面,然后往里面扔手榴弹。地下室里面响起了女人的叫声:“别扔手榴弹了,德国人准备投降了”“那就让他们把衣服脱光出来”。过了一会儿,十来个只穿着小内裤的德国兵出来投降了。突围的路线终于扫清了。突围在23日半夜开始。结果突围一开始就遭到德国人火力的猛烈杀伤,红军死伤惨重,只好退了回去。这次突围的失败对士气打击很大。但是福明仍然决心继续考虑突围。这时,中央要塞里面的红军主要有这么几拨人:福明指挥的84步兵团和33工程营,拜特科指挥的44步兵团团部和团级学校,维诺格拉多夫指挥的455步兵团。另外北岛的东堡里面还有加夫里莫夫指挥的几百人。福明把其他几个地段的红军设法集结到了一起,建立了联合指挥部,下达了第一号命令(这个命令的手稿在战后被找到,成为珍贵的文物),决心集结所有人的力量打出去。但是祖巴乔夫大尉反对突围,他认为主力部队会打回来的,如果现在突围,那么到时候主力部队还得花时间来夺取要塞,所以不如就在这里坚守下去等待主力--大尉对未来太乐观了,他需要坚守三年多,才能迎来红军主力部队!
6月24日,战斗的第3天,要塞守卫者已经到了几乎山穷水尽的地步了。步兵44团的地段上,红军所剩的人员已经不多了,弹药也几乎耗光了。指挥员拜特科的手枪里面也只剩两发子弹了。拜特科决定自杀。但是大家劝说他活下来和大家一起共同面对命运。最后他们都被俘虏了。在押解的过程中,拜特科和另外一位少尉 跑掉了,他们跳进了布格河想逃跑。拜特科不知所踪。而另外这位少尉几天后又被抓住,被暴打一顿后关入战俘营,最后失踪了。同日,德国人宣布攻克了北岛上的东堡(就是加夫里莫夫少校指挥的地段)。但是实际上他们只是拿下了东堡的制高点,加夫里莫夫少校他们会一直抵抗到30日。
福明他们在中央城堡这边也无法支撑下去了。即便是祖巴切夫大尉也意识到他们手里没有弹药再打下去了。所以,他们决心再次突围。这次突围将是在白天进行,因为他们已经无法坚持到晚上了,而且晚上突围也差不多,反正德国人会用照明弹照得跟白天一样,就如前面几次突围一样。维诺格拉多夫上尉负责组建突击队,他收集了25到30份共青团证,加上他自己的党证以及勋章,还有455团的团旗(这个是红军每一个战斗单位的命根子,是无论付出多少牺牲也不能被敌人缴获的),放入一个包裹,藏在一个地方。可惜战后这个包裹没有能再找到。祖巴切夫大尉则组织一批人去联系附近的单位,而且潜伏过桥,掩护主力的突围。他们三个人,福明,祖巴切夫和维诺格拉多夫在临时指挥所里面又开了个会,约定了联络信号和计划时间,然后互道再见,回到自己负责的部队。
傍晚6点,突围开始。维诺格拉多夫上尉带领突击队冲过了通往北岛的桥,虽然死伤惨重,但是毕竟他们冲到了对岸。可是他们看到了一颗福明发射的信号弹,表明:你们继续前进,主力取消突围。他们只好继续向前。运气好的是,挡在他们前进道路上的德军部队被调去参加北岛上的围攻了,而接替他们的部队又没有到。维诺格拉多夫的突击队就这样毫无阻力地彻底冲出了要塞!那么为什么福明的主力取消了突围呢?这是因为他们开始突围的时候,德军也开始了对中央要塞的进攻,德军攻进了中央要塞,从背后封锁住了福明主力突围的路线。福明只好命令取消这次突围,而没有能够突围的部队就被堵在了临近北岛附近的要塞建筑里,那里将是他们最后战斗的地方。
事实上,即便福明他们跟着突出来了,结局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因为维诺格拉多夫的人突围成功后,在通往布列斯特市的公路上不幸碰到了德军的装甲部队。结果可想而知,突围人员非死即俘,维诺格拉多夫也落入了德国人的手里。同时,德国人也开始对西岛和南岛进行最后的清剿。德军开始枪决被俘虏的政委。在南岛上被俘虏的一位高级政治指导员和一位指导员很快就被枪决,他们可能是战争里最早被枪决的政工人员。后者在被俘前,拒绝撕下袖子上的红星标志,所以很快就被德国人辨认出来了。
现在时间到了1941年6月25日,战斗的第4天,中央要塞百分之九十的阵地已经被德国人占领了,只有福明他们还在通往北岛的桥附近的建筑里面战斗。北岛上的独立98反坦克营则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一位叫索科诺夫的军士回忆,他们和德国人进行逐屋争夺的肉搏,德国人把他们一步一步逼到角落,一位坦克兵军士高喊着:“妈妈,永别了!为我报仇啊!”,把手枪伸入自己的嘴里饮弹自尽了。剩下的人被德国人用枪托和刺刀赶了出来。精疲力尽满身血污的俘虏们相对无言,等待着命运的判决。
德国人在24日就报告过占领要塞了,结果到25日又报告了一次占领要塞。但是要塞还是在战斗。福明他们占据的建筑叫作军官室。这里几乎成了人间地狱。到处是伤员和尸体。军医已经精神崩溃自杀。德国人爬上楼顶,把炸药吊下去在窗口爆炸,每一次爆炸后都传来红军官兵的惨叫声和呻吟声,但是接下来红军的子弹仍然从窗口里面射出来。
跟这些德军的爆破比,坚守的红军官兵最大的威胁是缺水。虽然布格河那么近,但是他们没有水,冒死去河边打水的路都已经被德国人的火力彻底封锁了。他们嚼泥沙来获得里面的一点点湿气,他们喝尿,他们甚至喝自己的血,有的人已经渴到神志不清丧失理智。
可是他们仍然在战斗!
25日的夜晚祖巴乔夫向福明请求再次突围,但是被福明否决了。可以猜想福明已经知道突围根本没有希望了,在这里继续打下去当然也是死路一条,但是至少可以依托工事多杀一些德国人,杀一个起码够本。26日的清晨到来了,这是中央要塞里红军的最后一天。根据幸存者回忆,地下室里面的伤员们似乎已经绝望了。为了鼓舞他们的情绪,他对伤员们撒了个谎,说我们的人就要从布列斯特市那边打过来了。伤员们一下就兴奋起来了,还有人说“我就知道我们的人不会走远的,今天或者明天他们就会来救我们了”。他痛苦地走出地下室,几乎因为极度的疲倦而昏倒。他看见了福明,靠着墙,双手抱着头,筋疲力尽的样子。他向福明报告:“政委同志,我们已经没有东西给伤员们吃了”。福明说:“坐下来,我们确认一下我们还有些什么东西,列个表。”
德国人发动了最后的进攻,红军官兵和他们进行了一间房屋一间房屋的争夺。福明遭受了严重的炮弹震荡,但是仍然在指挥战斗。最后他和祖巴切夫都负伤倒在了瓦砾堆里(祖巴切夫的头骨被炸裂了,福明的整个左脸被炸坏了)。在无法抵抗后,有人自杀,有人把自己埋在瓦砾里面,希望能够躲过去然后半夜逃脱。德国人指挥被俘虏的官兵开始清理瓦砾,有很多被埋在下面的人被挖出来成了俘虏。
福明被挖出来后,虽然已经换上了普通士兵的衣服,也销毁了军官证,但是叛徒出卖了他政委的身份。而且他还是犹太人,在德国人眼里是必须枪决的。福明政委被枪决于他保卫过的科尔姆大门外。19??年,他被授予苏联英雄的称号。人们在他被枪决的地方的墙壁上镶嵌了一块大理石纪念碑,上面写着:团级政委福明在此英勇牺牲,被希特勒刽子手所杀害。
另外一位保卫战的主要指挥官祖巴乔夫大尉于1944年因肺结核死于战俘营。
战后,有132位保卫者的遗体在军官室附近被发现,1951年又清理出了34具遗体,以及84步兵团的团旗(最后也没有让德国人夺去),还有一个笔记本上的三页纸,后来被辨认出是第一号命令的笔迹。
中央要塞的枪声平静下来了。但是,不屈的布列斯特要塞仍然在战斗!因为北岛上的加夫里莫夫少校的部队还在继续战斗!
布列斯特的保卫者们还在拼死抵抗的时候,德国人早就打到他们背后很远的地方了。现在,白俄罗斯的首都,明斯克,已经是德国人的下一个目标了。德军对明斯克进行了疯狂的轰炸,城市陷入火海之中。红军的空军几乎没有还手之力,虽然他们在6月24日打下了21架德国飞机,但是这对整个控制权的形式也是无济于事。打红眼了的红军飞行员们,在打光炮弹后,往往驾驶着飞机撞击敌人和敌人同归于尽。在战争的第一天就有15架红军飞机撞向德国战机。整个战争里苏联红军的636次撞击里,就有358次发生在战争的第一个星期!
24日,苏联开始对明斯克进行疏散,大量车皮被用于运走工厂机器,黄金,钱财,乃至牲口。但是没有专门为市民准备疏散的车辆。25日晚,政府和党委撤出明斯克。西方面军司令部也撤出了明斯克,搬到一个附近的村子。可是令人莫名其妙的是,当地并没有通信设施,司令部要靠人力和指挥的部队进行联系,这就更加增加了混乱的程度。当天,红军的空军侦查发现明斯克以西15英里外已经出现德国部队。而红军方面手头只有第4集团军逃出来的部队可以用于保卫明斯克以南的斯拉茨克,其他方向基本就没有部队上来阻击德军。国防人民委员铁木辛哥元帅命令把第三和第十集团军的部队拉到明斯克以西去阻击德军,可是第三和第十集团军的部队已经完全被德军合围,根本没有可能拉出来去保卫明斯克!
当然,西方面军在明斯克以东的莫吉廖夫,还有个有菲拉托夫将军指挥的第13集团军。保卫明斯克,基本就要靠这个第13集团军了。不过这个集团军组建才6个星期,而且更要命的是集团军司令部所辖的部队,基本只存在于纸上,还根本没有完成组建和集结。尽管如此,菲拉托夫将军还是带着他的空架子13集团军奔赴前线。他们到了明斯克以西的莫洛德茨洛,当地的党政首脑跑来问菲拉托夫,红军是不是要保卫莫洛德茨洛。菲拉托夫回答说:我们没有部队,也没有接到命令。你一定要问我的话,我只能说你们赶紧准备跑路吧。
虽然没有下属的部队,菲拉托夫还是设法截住了不少从前线溃退下来的红军官兵,把他们纳入自己的集团军,并且组织了对德军的防御。在激战了几个小时后,他们被迫撤出了莫洛德茨洛。最危急的时候,德国坦克冲到了离集团军司令部只有300码的地方对着他们开跑。不过菲拉托夫还是带着司令部成功地逃掉了。他们跑路跑到午夜时,前方侦察兵来报:
“发现几十名德国人裸奔!”
原来是一群德国官兵完成当天的战斗后准备收队好好睡一觉,在搭起帐篷后正脱了衣服要下河洗澡,结果没想到他们以为已经被消灭的红军在他们背后出现了。结果是可想而知的,50名德国光猪迅速被击毙,还有5人被活捉。不过更重要的是,他们缴获了一个公文箱。菲拉托夫从里面找到了一份德军的作战计划,看到里面的地图时,菲拉托夫感到了极大的震撼,因为他看见了两个强大的铁钳 ----- 德国人准备要把几十万红军合围歼灭在明斯克!
德国人的目的是要一举将红军西方面军的主力在会战里歼灭,但是场地选在哪里,如果实现合围,德军内部出现了分歧。中央集团军群司令官冯搏克元帅和古德里安希望能够一直打到斯摩棱斯克,完成一个大包围;而希特勒则担心饺子馅太多造成德军包不上这块饺子皮,他希望在新格鲁多克完成较浅的合围。在元首和将领们出现分歧的时候,德军总参谋部跳出来和稀泥,搞了个折衷,建议在明斯克完成合围。于是德军就依照这个折衷的方案继续对苏军进行合围,分割和追击。
这时候,红军西方面军司令员巴甫洛夫大将也清楚明斯克是危在旦夕了,所以他把司令部从明斯克附近迁走,去他们认为较为安全的博布鲁伊斯克。可是达到那里后,他们发现连博布鲁伊斯克都已经不安全了,所以他们又继续东迁,结果26号和27号两天西方面军司令部都疲于奔命,完全失去了对下属部队的控制和指挥。失去了指挥的红军各部队只好各自为战。不少部队拼死抵抗,但是弹药在迅速耗光。步兵第100师师长在西班牙内战里有打坦克的经验,在严重缺乏反坦克武器的情况下,他跑去明斯克玻璃制品厂拉来了12卡车玻璃瓶子,全师大造反坦克燃烧瓶----就是著名的莫洛托夫鸡尾酒,但是这样简陋的武器对于经验丰富的德国装甲兵,也只能是聊胜于无。另外一只在明斯克抵抗的部队,第17机械化军,3万人却只配发了1万条枪,这样差劲的装备,使得这个机械化军到26日就基本打光了。13集团军司令员菲拉托夫现在已经是直接在指挥连一级的部队作战了----他的集团军根本没有完整的部队可以指挥。当巴甫洛夫骗菲拉托夫说第3集团军就要来增援的时候,菲拉托夫只能苦笑。
6月27日,第4集团军在明斯克外围的防御也被突破了。司令员克罗博科夫带着部队沿着华沙-莫斯科高速公路向东拼命逃亡,他们遭遇了德国古德里安将军部队的坦克,冒着坦克夺路而逃。过了Ptich河的大桥后,克罗博科夫下令炸桥,但是他们刚刚倒上汽油划着火柴,德国坦克又出现了,一阵炮击打垮了红军的防御,成功地夺下了大桥。于是克罗博科夫又东逃到博布鲁伊斯克,希望能够在Berezina河的东岸依托大河进行防御。他决心炸掉大桥,避免Ptich河德军夺桥一幕的重现。可是要起爆时,克罗博科夫犹豫了。“我们河西的部队怎么办?”他问部下。“他们可以架浮桥或者划船过来。” 克罗博科夫还是很犹豫,他决心向方面军司令员巴甫洛夫大将请示,因为桥一旦炸掉,要重建就没那么容易了。可是方面军司令员那边联系不上,他只好最后下了炸桥的决心。一声巨响,大桥轰然坍塌,华沙-莫斯科高速公路暂时安全了。可是巴甫洛夫命令克罗博科夫要打回Berezina河西岸夺回博布鲁伊斯克。30日,克罗博科夫组织第4集团军的部队偷渡Berezina河打回西岸,而且允诺渡河的部队说他们登陆后增援就会随后而到。红军部队过河后突然对德军发起进攻,打了德国人一个措手不及。可是在进一步发展战果时,红军和德国人打成了僵持,而且更糟糕的是红军官兵愤怒地发现集团军司令员同志放了他们鸽子 ----他们背后根本没有出现任何援军。感觉受骗了的红军官兵们干脆在晚上又划船回到了东岸找司令部算帐。结果他们发现司令部已经找不到了,因为古德里安的坦克部队已经渡过了河,集团军司令部已经带着部队撤到华沙高速公路上和德军激战。
而明斯克13集团军这边,菲拉托夫将军几乎是在用一个虚幻中的集团军在保卫一个真实的城市。到6月28日,他向巴甫洛夫请求撤到明斯克以东避免被合围。巴甫洛夫命令他死也不能后撤,就算是被合围了,也要坚守下去,等待救援。可是援军仍然是遥遥无期,倒是从被合围的第3集团军和第10集团军逃出来的一些红军官兵到达了明斯克,弹尽粮绝,精疲力尽,而且加起来也只有3千来人。菲拉托夫立刻把这些人整编成两个团投入战斗,可是这也是无济于事。虽然巴甫洛夫派出信使带来死守明斯克的命令,菲拉托夫仍然决心抗命突围。突围到晚上,他们碰见了德国部队,德军用大喇叭通知他们明斯克已经失守,要求他们立刻投降。菲拉托夫发现向北的公路还没有被封锁,于是设法沿着向北的公路逃出了合围圈,丢下了那些仍然在战斗的部队。
6月30日,朱可夫大将从莫斯科总参谋部给巴甫洛夫打电话,询问明斯克和博布鲁伊斯克的局势究竟如何了。巴甫洛夫几乎是无可奉告,只能汇报一些枝节的信息。朱可夫又问:“德国人的广播说有两个苏联的集团军已经被合围了,是真的吗?库立克元帅在哪里?博尔金(西方面军副司令员)在哪里?库兹涅佐夫(第3集团军司令员)在哪里?”巴甫洛夫只能承认说第三和第十集团军很可能已经完蛋了,因为他已经几天联系不上这两个集团军了,其他的事情他都爱莫能助。
面对如此无能的方面军司令员,斯大林怒了。30日当天,他让朱可夫将巴甫洛夫招回莫斯科,启用从远东赶回莫斯科的叶廖缅科中将为西方面军司令员。未来的苏联元帅,叶廖缅科,我们还会在后面在各次重要战役多次看到他的名字。他是朱可夫的老同学。他们的另外一位同学,日后成为苏联元帅的巴格拉米扬,会在回忆录里面提到叶廖缅科,说他是同学里“最倔强”的一位,“一生都具有这种顽强和百折不挠的精神”。在意志顽强之外,叶廖缅科脾气极大,根据赫鲁晓夫的回忆,他急了的时候会直接揍人的!这一点连以脾气暴躁的朱可夫都望尘莫及。叶廖缅科到达西方面军司令部的时候,巴甫洛夫正在帐篷里吃早饭。叶廖缅科向巴甫洛夫通知了大本营的决定,然后接管了西方面军,不过他的方面军司令员只当了一天,斯大林就打电话通知他说已经决定让国防人民委员铁木辛哥元帅出任西方面军司令员,叶廖缅科改任副司令员。不过如果知道未来西方面军的命运的话,叶廖缅科或许回庆幸自己没有掌管整个西方面军。
巴甫洛夫大将神情恍惚地回到了莫斯科,朱可夫几乎都快认不出这个老战友来了。等待巴甫洛夫的不是工作的调动,而是军事审判。他被处以极刑 ----- 枪决,因为他丢光了几乎整个西方面军。和他一起被审判并枪决的有西方方面军参谋长、少将克里莫夫斯基赫;西方方面军通讯主任、少将格里果里雅夫,还有第四集团军司令员克罗博科夫少将。方面军的炮兵主任以及其他一些军官也都被审判。你也许会诧异,克罗博科夫和德军浴血奋战了好几天,他的第4集团军在西方面军的几个集团军里面是阻击德军最为有力的部队,也是建制保持最完整的部队,为啥要把他枪毙了呢?原因很简单,斯大林枪毙这些红军将领其实是杀鸡给猴看,方面军司令员要枪毙,参谋长要枪毙,兵种负责人要找个代表来枪毙,那么集团军司令员也得枪毙一个当代表。可是其他集团军的司令员想枪毙也枪毙不到-----都还在合围圈里面战斗或者逃命呢,那么不好意思,咱就枪毙这个能抓得到的集团军司令员吧。于是克罗博科夫就如此稀里糊涂地做了刀下鬼。至于巴甫洛夫大将是不是该枪毙,有不少争议。有人认为他战前对战争爆发的前景估计不足,对战争的准备工作有玩忽职守的嫌疑,打起仗后又惊惶失措贻误战机,既然几乎整个西方面军都被歼灭了,那他也应该为西方面军殉葬。不过也有人认为德军把重点突击方向放在白俄罗斯,而斯大林判断德军会在南线向乌克兰突击,所以把更多的资源调拨给了西南方面军,从而造成西方面军力量的缺失。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便换成其他将领(例如朱可夫)来,结局也不会乐观,所以把罪责一股脑儿都推到巴甫洛夫头上,是不公平的。无论如何,1956年苏军总参谋部为以上四位被枪决的将军平了反。倒是第三和第十集团军的司令员们都突围出来了,第三集团军司令员库兹涅佐夫后来还做到了上将。第13集团军司令员菲拉托夫在战斗中身负重伤,空运回莫斯科后,因为抢救无效牺牲。
这时,整个西部战线的局面已经是无法扭转了。明斯克落入了德军的手中,包围圈里的红军在崩溃瓦解,光是德军的第71步兵团就抓了3万6千名战俘。到7月11日,根据德国统帅部的战报,在明斯克的大包围圈里,德军俘虏了32万红军官兵,缴获了3332辆坦克和1809门火炮。
相比起西方向上,红军在西南方向上的表现没那么糟糕。战前斯大林判断德军很可能向工业与农业的要地乌克兰发动主要得进攻,所以把更多的资源调配给了基辅特别军区,也就是战争爆发后的西南方面军。方面军司令员,基尔波诺斯上将手头有四个集团军(第五,第六,第十二和第二十六)可以使用。战争刚一爆发,各集团军的前沿部队就和德军展开了激战。在还没有获得前线的确切情况时,大本营的命令已经下达了,该命令称:西南方面军应该以第五和第六集团军,至少五个机械化集团军,还有方面军的全部航空兵,向卢布林方向集中突击,消灭入侵的德国人!
这个任务被交给了方面军司令部作战部部长,巴格拉米扬上校,未来的苏联元帅。其实巴格拉米扬是朱可夫在列宁格勒高级骑兵学校的同学。不过毕业后,巴格拉米扬被分配去总参军事学院当教员,而朱可夫下了部队。结果下部队带兵的数年后升成了大将,而在学校教书的却只剩到少校。按照巴格拉米扬的说法,当时苏联红军轻视军事教育人员还有在总参和国防人民委员部任职的军官,这些地方的军官升值比部队带兵的升值慢。所以年轻军官们不愿意在军校和中央直属机关任职。估计巴格拉米扬人比较老实,所以党叫干啥就干啥,去老老实实教了几年书。不过他还是羡慕在部队的职务,在同事的怂恿下,给他的老同学,当时任基辅特别军区司令员的朱可夫大将写了信走后门。果然朝中有人好办事,巴格拉米扬很快就被调到基辅特别军区所辖的第12集团军任作战处处长,不久后又任军区作战部部长。要评价巴格拉米扬的话,五个字就可以了:大好人一个,连赫鲁晓夫就祝他长命百岁。
言归正传,巴格拉米扬把大本营的命令交给了方面军参谋长,普尔卡耶夫将军(日后的苏军大将,方面军司令员)。他很郁闷地说,西南方面军能在边境上顶住敌人不被打散就不错了,还妄谈什么向卢布林突击?!方面军司令员基尔波诺斯上将接过了命令,默默地看完后,让人把方面军军事委员会委员(跟中国的政委比较接近)瓦舒金找来商量。
瓦舒金留着漂亮的小胡子。他在22年的军事生涯里经历了内战和苏芬战争,在对红军的大清洗里扶摇直上。他是个热情而雄心勃勃的人,充气蓬勃精力充沛,曾在苏芬战争里穿着整齐的军装和耀眼的皮靴带领步兵在雪地里向芬兰人冲锋。瓦舒金看完命令后,说:“有什么办法,收到命令就要执行。” 普尔卡耶夫分析了战场的势态,认为力量不足,无法投入反击。
瓦舒金不乐意了,他开始发表意见:“您说的一切,马克西姆。阿列克谢耶维奇,从军事角度看,可能也是正确的,但在政治上,我认为是完全错误的!您思索问题相隔大军事家:兵力对比呀,力量对比呀,等等等等。可是您考虑过精神因素吗?没有,您没有考虑过!那么您该想一想,如果我们这些教育红军具有高度进攻精神的人从战争最初几天就转入消极防御,不加抵抗就把主动权拱手让给法西斯,那将造成多大的精神损失!而您建议放法西斯分子深入苏联腹地!您知道,马克西姆。阿列克谢耶维奇,您是我们的战友,假如我不知道您是个久经考验的布尔什维克的话,我会认为您惊惶失措了。”
后来巴格拉米扬把这段话纪录在他的回忆录里面。显然瓦舒金是崇尚精神原子弹的,跟后来英帕尔战役里的日军指挥官牟口田廉也有异曲同工之妙。瓦舒金对普尔卡耶夫的指责是一种威胁,因为惊惶失措的罪名是足够把普尔卡耶夫拉去枪毙的。基尔波诺斯也惹不起瓦舒金,于是出来打圆场,说二位说得都对:普尔卡耶夫对于战局的分析是正确的,但是瓦舒金说得也对,因为命令必须执行。基尔波诺斯决心以接近五个机械化军的兵力对德军进行强大的反突击。
具体部署是:
这时,驻扎在德罗戈比奇的里亚贝舍夫中将的第8机械化军已经向前线开进了。他的军从战争爆发的当天就遭到了德军的猛烈轰炸。6月22日上午10点,方面军的信使通知里亚贝舍夫,他的军应该到靠近边界线的桑博尔以西的一片森林,准备和德军坦克交战。从第8机械化军的驻地到目的地,一共50英里,这对于拥有3万官兵和932辆坦克的大部队来说可不容易。而且第8机械化军看上去规模庞大,但是900多辆坦克里只有169辆是新式的,那些老的坦克跑300英里就得大修,而且还有197辆坦克有严重的机械问题。后勤保障也是个问题,这些坦克得用三种不同的汽油,但是有171辆坦克用的又是柴油,整个一个混乱不堪。不过正如瓦舒金说的,命令就是命令,你总得执行。第8机械化军很快就上路了,一路上都是向反方向走的难民。后来还碰见了第13步兵军,他们是奉命从桑博尔行军到德罗戈比奇 ---- 恰好是往完全相反方向走,这样就搞得道路更佳拥挤。
好容易到达了指定的集结地点,里亚贝舍夫很郁闷地发现,那片森林已经贝德国人炸光了。而且只有700辆坦克可以投入战斗,因为有200多辆坦克在路上抛锚了。正在做战斗准备时,方面军司令部的信使到了,命令里亚贝舍夫回到德罗戈比奇,然后向北去西乌克兰的首府,利沃夫。好吧,命令就是命令,你总得执行,第8机械化军又沿着原路行军,走了一整夜的路后,到达了设在利沃夫的第6集团军司令部。司令员穆兹琴科通知里亚贝舍夫,本来已经下令让他们去利沃夫以西的雅沃罗夫,但是不好意思,集团军的信使没有把命令送到,因为信使很可能已经牺牲了;既然你们到了利沃夫,那不妨多走点路,现在就往西去雅沃罗夫吧。
估计里亚贝舍夫在心里问候了几百遍上司们的母亲:这是方面军司令部还是方面军整人部啊?!好吧,继续行军。等到终于到达雅沃罗夫,该死的方面军信使又来了,这一次是命令第8机械化军回头去利沃夫,然后北上布罗迪参加对德国人的突击。这连续不断的布朗运动让第8机械化军的官兵们累得精疲力尽,可是他们还是忍受了可怕的疲劳,继续行军,终于在24日早上8点开进了利沃夫。接着他们就遭到了乌克兰独立分子游击队的武装袭击,于是红军官兵们又乱哄哄地去抓袭击他们的游击队,到处枪声一片。
开出利沃夫后,军政委波佩尔碰见了一位带着两个婴儿的妇女拦坦克,她的丈夫是位军官,已经离开她参加战斗了,可是没有人来疏散她的家庭。她带着两个双胞胎婴儿无处可去,只好来拦车。波佩尔许诺说一定派一辆车来接她,可是她不信,说如果不让她现在上坦克,她就带着两个孩子往坦克履带下钻。波佩尔心软了,答应让这母子仨上了坦克。没走几步又碰见了另外三个人拦车,说他们是莫斯科的电影工作者,陷入这战区了。一个人建议给第8机械化军拍上一段电影,另外一位说他得过斯大林文学奖。波佩尔烦了,别说斯大林文学奖了,就算是诺贝尔奖来了也没用。刚把这几个人赶走,波佩尔又碰见一个中尉和两个士兵押着一个高举着双手的人过来。波佩尔问了一句这是什么人,中尉说:“德国探子,正准备拉去枪毙!”这时这个俘虏喊起来了:“波佩尔同志救命啊!” 波佩尔定睛一看,这不是军炮兵主任吗?他连忙问中尉:“你们怎么把他抓起来了?”“这厮没有证件也没有车,还到处问某个团的位置。而且别看他有上校的标志,他可有个资本家的大肚皮!”。波佩尔救下了胖子炮兵主任后,才知道主任同志的证件和车在乌克兰游击队的袭击中搞丢了。
到日暮时,里亚贝舍夫下令吃饭,因为从一大清早起大家还没有来得及吃饭。正在这时,开来了一辆汽车,停在他们面前。车里出来的是总参谋长朱可夫大将。朱可夫跟里亚贝舍夫很熟,看到他们就想起了红军坦克部队在哈勒欣河痛扁日军的日子。里亚贝舍夫汇报说机械化军要到6月24日凌晨才能投入战斗。朱可夫很遗憾地告诉里亚贝舍夫说其他三个机械化军也都迟到了,这时候要对地形和敌情做周密的侦察。
谈话间,外面忽然响起了“空袭”的喊声。里亚贝舍夫说道:“真他妈倒霉啊。我们根本没有时间挖放空壕呢。大将同志,要么咱就假装正坐在防空壕里面罢。”朱可夫也乐了。里亚贝舍夫进一步建议吃点东西。朱可夫说这个意见真不错,然后从自己的车里拿来了三明治。当军参谋长和参谋人员过来向朱可夫报道时,传来了德国轰炸机的嘶鸣和巨大的爆炸时。但是里亚贝舍夫和他的军官们非常镇定,该吃饭就吃,该干活儿就干。朱可夫对这些军官的表现非常自豪,认为有了这样一群人,红军是不会打输的。
朱可夫随即回到方面军司令部。里亚贝舍夫命令部队继续前进。他们终于抵达了预定的战场,里亚贝舍夫让手下给他找了一套干净的军装,他要以最好的军容去投入这场神圣的战争!
但是他们没有立即发现德国人,而且预定攻击的地段是个大沼泽地,很难通过。于是里亚贝舍夫命令侦察员去四处查明情况,一些人找到了友军----第15军,但是这个军非常疲劳,只能三个师里的一个协同第8机械化军作战;另外一些人则找到了德军。于是战斗开始了,红军的坦克冒着德军的炮火和沼泽地及其不利的地理特性,冲向德军;德军坦克也冲了出来。双方隔着广阔的麦田一边射击一边向对方冲去,很快战场上到处都是被击中熊熊燃烧的坦克。红军的坦克时不时会碾上一个德国兵,驾驶员还没有适应战争的残酷,那一刻会闭上眼睛,只是感受上坦克碾上人时的那一下颤动。。。
第8机械化军终于击退了德军,收复了勒席涅夫镇。看着尸横遍野烈火浓烟如同地狱一般的战场,里亚贝舍夫对政委波佩尔说:“这是钢铁的战争。骑兵不会有什么用了(里亚贝舍夫本人是骑兵出身)。我的马刀得留给我孙子当玩具了。”正在这时,德军的飞机蜂拥而至,把里亚贝舍夫的司令部炸成一片火海。当硝烟散开时,司令部的军官们发现里亚贝舍夫不见了。最后他们把被冲击波抛到一辆坦克下失去知觉的里亚贝舍夫找出来了,还好,他还活着。
在第八机械化军开拔的时候,第九机械化军军部也开始了行动。第九机械化军军长罗科索夫斯基,未来的苏联元帅,二战里最伟大的将领之一,登场了。罗科索夫斯基早年曾经在沙皇军队里服役,后来24岁时就成为红军骑兵团团长。在列宁格勒骑兵学校里,他和朱可夫是同班同学。巴格拉米扬回忆评论罗科索夫斯基是“文雅又非常注意礼貌”,“全班同学都对他有特殊的好感。匀称的体态,漂亮的外貌,高尚而富于同情心的性格,出色的运动员素质,所有这些,使同志们都很喜欢他”。他被同班同学们公认为“最有经验的骑兵和精明的骑兵战术行家。” 罗科索夫斯基出任骑兵第7师师长时,朱可夫是他的下属,任骑兵第2旅旅长。朱可夫在回忆录里面高度评价了罗科索夫斯基的军事能力。眼看罗科索夫斯基就要成为红军里的一颗新星,可怕的大清洗来了。没有什么理由,罗科索夫斯基被逮捕,在监狱里度过了30个月,他遭受了酷刑,被打掉了9颗牙齿,三条肋骨,指头被榔头砸扁。罗科索夫斯基有两次被拉出去假枪毙,眼看着旁边的人全部处决,最后他自己却被送回监狱继续受苦。后来罗科索夫斯基被送进了古拉格,因为身体太虚弱,他最后被分配去给监狱长当勤务兵。
有网络的文章说罗科索夫斯基是战争爆发后从监狱里放出来去指挥机械化军的,文章里还煞有其事地描述当时的情景:昏黑的监狱里,突然牢门打开,几个人冲进罗科索夫斯基的牢房,向他宣布:“犯人,现在命令你去指挥一个机械化军,你的死刑以后再说”但是事实并非如此,罗科索夫斯基于战争之前的1940年3月被释放----现在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被逮捕也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被释放。他立刻被国防人民委员铁木辛哥元帅委派到基辅特别军区司令员,当年的老同学朱可夫,手下任职。因为这几年铁窗生涯的耽误,他只获得了少将军衔,而老同学则已经是大将了。不过经过了炼狱的苦难后,罗科索夫斯基仍然是帅哥一枚。
战前罗科索夫斯基对基辅特别军区的指挥有不少不满,他认为军区没有做好战备;当军区命令部队把火炮派到位于边界的靶场时,罗科索夫斯基抵制了这道命令,这使得他的第9机械化军的炮兵在战争初期得以保存。6月21号,罗科索夫斯基本来约定了和一位师长第二天去钓鱼。但是到傍晚时分,边防军用电话通知他说有德军士兵投诚,交待说第二天德国要发动战争。于是罗科索夫斯基决心取消钓鱼的计划,和师长们进入战备状态。到凌晨4点时,他收到第5集团军的电报,要他打开绝密的作战文书。但是之前的条令是只有在苏联人民委员会主席或者国防人民委员指示时才能打开,现在的命令只有集团军司令部作战部副部长的签字,级别根本不够。罗科索夫斯基于是向军区,集团军和人民委员部打听电报的可靠程度,但是通信完全中断(可见带路党的厉害),根本联系不上上级!
违背条例打开,还是遵守命令老老实实呆着,这是个问题。罗科索夫斯基找来了参谋长和政治军官一起商量。最后罗科索夫斯基下决心,冒着被扣上大帽子送回古拉格的危险,毅然打开了公文袋。原来里面并不是什么“打他老母”(参见周星驰《龙的传人》)之类的锦囊妙计,指令是要求第9机械化军立刻进入战斗准备并向预定地点开进。要开进就要有运输工具和武器装备。来不及等上级指示,罗科索夫斯基带上人马来到当地的中央弹药库和汽车场,下令打开弹药库。弹药库的军需员忠于职责,不许罗科索夫斯基他们动手。罗科索夫斯基也怒了,这都啥时候了还玩官僚主义?他把军需员臭骂一顿后,又许诺开收据,这样军需员就可以免除罪责。结果罗科索夫斯基开了一大堆收据,签的字恐怕跟刘德华碰见影迷时签的一样多。好容易搞定了武器装备,这时跟集团军的通信恢复了几分钟,集团军的一位工作人员匆匆地通知他们集团军司令部所在的卢茨克市遭到轰炸。接着通信又断了。到11点钟,20架从上空飞过的德国作战飞机让罗科索夫斯基意识到自己的判断是完全准确的-----战争的确已经打响了!
第9机械化军立刻开始开进。罗科索夫斯基命令禁止向指挥员发放有保护色的肩章和识别标志,目的是要士兵们一眼就认出自己的指挥员而向指挥员看齐。当然这样指挥员也更容易成为敌人的靶子,所以在美军里,军官是尽量不佩戴特殊标志防止被敌人狙击手惦记上;1979年对越自卫还击战里,解放军也是尽量避免了对指挥员的明显识别。所以是保护指挥员,还是鼓舞士气,这是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情。
罗科索夫斯基的部队情况很糟糕,坦克数量不到编制数的1/3,严重缺乏运输工具,各种武器弹药都得由士兵抬。 他们第一天进军走了50公里,大家累得要死。于是第二天罗科索夫斯基命令部队采用跃进式行军,也就是搭载步兵和部分炮兵的坦克脱离步兵前进,然后等待步兵大部队到达,这样就不会拥挤在一条路上。路上他们还遇见了大量的逃兵,罗科索夫斯基命令手下抓了一些来审问,结果发现甚至有罗科索夫斯基先期派到前面修建军临时指挥所的人员。其他的逃兵纷纷往麦田里面躲,罗科索夫斯基的巡逻队随即冲进麦田抓人,双方互相开枪,乱成一片。不久后又传来消息说德国人冒充成红军军官或者警察在后方搞破坏活动。这让罗科索夫斯基的官兵们更加紧张,有人甚至无法承受这份紧张而开枪自杀。
23日傍晚,罗科索夫斯基的司令部首次和德国人遭遇,五辆德国坦克和三辆装载步兵的汽车从小树林里面冲出来。罗科索夫斯基带着一个85毫米炮兵连,他立刻命令炮兵连展开还击。德国人见势不妙立刻逃跑。到达目的地罗夫诺后,真正的战斗从24日打响,第9机械化军打退了德军的进攻,还捉了一些俘虏,算是首战告捷。但是友邻的第22机械化军死伤惨重,军长在战斗一打响后就牺牲了,军只能由参谋长来指挥。25日傍晚22机械化军的坦克师师长跑到罗科索夫斯基的指挥所,右手绑着绷带,垂头丧气地向罗科索夫斯基汇报战况。罗科索夫斯基发了火,命令坦克师师长住嘴,要他去找自己的军。
但是噩耗不断传来,第22机械化军已经几乎打光了,这个军所属的幸存者纷纷逃到罗科索夫斯基这边来,罗科索夫斯基不得不带人去捉逃兵乃至亲自拔枪向逃亡的军官下命令。很快友邻的第6步兵军的逃兵们也过来了,有5000人被抓住送回前线,还有上百人被就地枪决。步兵第99师有80名乌克兰人拒绝参加战斗,他们在战友面前被公开处决。有很多人向自己的左手开枪自残,以求能被送回后方医院。这些人获得了“左撇子”的绰号。很快左手枪伤的人遭到了政委们的怀疑,于是大家又开动脑筋想办法,结果就是纷纷往右手上开枪。还有人找到朋友互残四肢的。这些自伤者,一旦被现场抓住,结果就是就地处决。
仗打到这个份上,罗科索夫斯基也扛不住了,他的第9机械化军也开始向后撤退,不久后他被调走去担任一个新的集团军司令员,去更为紧迫的西方面军的地段上作战。这次升职可能跟他在第9机械化军的战斗里指挥得当有关。应该说罗科索夫斯基运气非常好,如果他不被调离西南方面军,他在未来的基辅会战里能不能突出包围圈还很难说。而几个月后,他会再次因为职务的变动幸运地逃避另外一个可怕的德军包围圈。命运就是这么个有趣的东西。
其他几个机械化军都歇了,只有里亚贝舍夫的机械化第8军还在攻击战斗。他的军装备最好实力最强,所以还能够坚持下去。不过他们的出境也非常艰苦。6月27日凌晨4点,里亚贝舍夫收到方面军司令员基尔伯诺斯的命令,要第8机械化军放弃当前位置向东撤退。这时第8机械化军正和德军扭打在一起,从前线撤出来是件很麻烦的事情。里亚贝舍夫设法安排部队脱离战斗,交互掩护向东撤退。
可是里亚贝舍夫的运气就那么背。凌晨6点40分,基尔波诺斯发布了新的命令 ----停止撤退,重新进攻,要在6月28日结束前拿下杜布诺 ----- 这次坦克攻击战的核心目标。里亚贝舍夫心里又问候了方面军司令的母亲一万次。但是他不知道的是,这次命令的更改,是大本营要求基尔波诺斯继续进攻的,基尔波诺斯本人也只能奉命行事。
整个上午里亚贝舍夫都在筹备进攻战斗。他决心在20个小时后发起坦克的突击,而之前需要大量时间完成战斗准备。这时方面军军事委员会委员瓦舒金亲自来了。一见到里亚贝舍夫,瓦舒金劈头问:“他们给了你多少钱?” 里亚贝舍夫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军事委员会委员同志,我向您汇报。。。”。瓦舒金打断话头接着训斥:“你个卖国贼,你会向军事法庭汇报的。我们现在听听你要说什么,然后马上把你枪毙!” 里亚贝舍夫吓得说不出话来。可是机械化军政委波佩尔怒了,反驳说:“您可以训斥我们,可是请您先听完我们的汇报。我们布知道您为什么命令我们脱离战斗向东撤退。”瓦舒金并不知道方面军司令部命令的反复,就让里亚贝舍夫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完后,瓦舒金让里亚贝舍夫二十分钟内给出个行动方案。当里亚贝舍夫汇报说最早也要明天上午才能进攻时,瓦舒金大发雷霆,说道:“我命令你二十分钟后发起进攻!”
“这是犯罪!这会让我们的战士白白送死的!” 里亚贝舍夫仗义执言。
瓦舒金威胁道:“我命令你立刻进攻。不然你就上军事法庭!”
里亚贝舍夫只好放弃了,他给出了一个妥协的方案 ----- 立刻用可以投入战斗的部队编成一个集群投入进攻,剩下的部队明天再投入战斗。瓦舒金满意了,说:“如果你今天晚上拿下杜布诺,你会被授予一枚勋章;不然的话,我会枪毙你。”
攻击发起了,里亚贝舍夫,波佩尔和机械化军的官兵们拼死搏杀,终于奇迹般地夺下了杜布诺!可是等待他们的不是瓦舒金的勋章,而是蜂拥而至的德军,他们很快就被合围了。而这时雪上加霜的是,第19机械化军,方面军的新锐部队,被朱可夫大将调到西方面战线去了,因为那里的红军已经快要崩盘了。这下甚至都没有人来解救里亚贝舍夫了。第8机械化军所属的第12坦克师的两个副师长突围到了方面军司令部,汇报了机械化军被合围的噩耗。听完汇报,瓦舒金脸色煞白。他找到了赫鲁晓夫,向他说“我犯下了错误指挥的罪行”,然后用手枪打穿了自己的头。
应该说瓦舒金能够用生命为自己恕罪,而不象他的同行梅赫利斯吃了败仗后就推卸责任(我们后面会讲到),也算是个光明磊落的男儿。巴格拉米扬怀着遗憾的心情评价说瓦舒金“是个忠诚,不妥协和刚毅的人”,但是“太爱动感情,太容易收到刺激了”。
瓦舒金是解脱了,活着的里亚贝舍夫还在包围圈里苦苦挣扎呢。6月29日,他带着部队冲出了重围,但是他的战友波佩尔失踪了。在行军的路上,无线电通信员告诉里亚贝舍夫,政委要和他进行无线电联系。里亚贝舍夫接过无线电,问了两个问题:“我的狗叫什么名字?它现在在哪里?”对方迟迟答不上来。里亚贝舍夫关了无线电,因为那边毫无疑问是德国人。后来,他碰见一位在包围圈里和波佩尔一起战斗的团长,后者告诉他,波佩尔已经牺牲了。
这次杜布诺的坦克大战终于结束了。红军投入了大量的兵力和坦克对德军进行反突击,投入战斗的坦克数量甚至超过了长期被认为是世界战争史上规模最大的坦克战的普洛霍洛夫卡坦克战(库尔斯克会战,1943年),但是损失是极其惨重的:红军在整个西南战线上牺牲了整整17万名官兵,损失了2648辆坦克----这等于整个红军坦克数量的五分之一!但是这次反突击的确也起到了稳定西南战线的作用,德国的总参谋长哈尔德上将和第三装甲集群司令霍特上将(?)都在回忆录里面提到红军的坦克反突击给德国南方集团军群的进攻带来的巨大麻烦。
杜布诺方向打得激烈时,德军从杜布诺方向突进到了奥斯特罗格地域,有可能向南迂回包抄西南方面军主力。基尔波诺斯上将随即调动预备队主力(包括一个机械化军一个坦克师和三个反坦克旅)火速向南去堵击德军。殊不知德军并没有向南,而是向东急进直奔基辅。这下基尔波诺斯手头几乎调不出预备队来堵漏。正在这危机关头,一位卓越的红军将领出来拯救西南方面军了。他的名字叫做米哈伊尔 费奥多罗维奇 卢金。
卢金早年也在沙俄军队里面当过兵,后来参加了赤卫队和红军。战争爆发一年前,他在后贝加尔军区组建了第16集团军。战争爆发后,因为大本营判定德军进攻主力将在乌克兰方向,他的第16集团军被调到了西南方面军。但是因为西方向上出现了严重的局面,16集团军又被紧急调往白俄罗斯。当德军在奥斯特罗格向东横冲直撞时,卢金的司令部和大量部队都已经装车运向白俄罗斯。但是卢金立刻察觉到了在奥斯特罗格的德军的巨大威胁,主动把还没有运走的部队留下来去紧急阻击德军。这时候卢金处于非常困难的境地,他甚至都没有一个司令部,不过这对于卢金这位杰出将领是不碍事的,他只用很少数的军官,几辆小汽车和摩托车就组建了一个司令部指挥作战。兵员严重不足也没有关系,卢金就带上他的几个助手到森林里找到了一堆被打散的红军官兵,然后把他们组织起来投入战斗。他还找到一些炮兵,就这样卢金成功地组织起了三个炮兵营。后来从前线败退下来的摩托化第213师也加入了他们。就凭着这些乌合之众,卢金居然成功阻击住了向东突进的德国装甲部队。大本营和方面军都无法给这个战斗集体找出个番号,干脆就叫它卢金集群,仿佛中国的岳家军戚家军。
如果苏联当时有20位卢金,或许战争的过程就不是那样了。卢金完全是以一己之力组织起了这个集群,鼓舞那些之前还失去勇气溃逃的官兵们和德军拼死搏斗。他的主力摩托化109师的师长在战斗里身负重伤,各位团长都身先士卒冲到散兵线去殊死战斗。大本营也对卢金集群极其重视,给予了卢金集群非常繁重的战斗任务,而他们的位置也极其关键,如果他们挡不住,那么德军会直出西南方面军的深远后方,那将是一个恶梦般的局面。卢金集群的人数一天比一天地减少,但是他们奇迹般的就是一步也没有后退,曾经纵横法国和波兰的德国装甲兵们硬是被这群曾经的散兵游勇们订得死死的,眼看着卢金集群背后那广袤的自由空间却一步也不能前进。
最后,德军终于突破了卢金集群的两翼。这时,大本营把卢金调去了西方面军。卢金一走,这个曾经的英雄集体立刻瓦解了。也就是说,这个在战争里起到了至关重要作用的卢金集群,完全是靠卢金的意志和毅力才支持住的!卢金的军事天才在这次战斗里体现的淋漓尽致,不久后他又将在西方向上大放异彩。如果他一路顺风的发展下去的话,他完全可以和罗科索夫斯基他们一样最后被授予红军最高的军衔----苏联元帅。然后令人扼腕的是,命运之神并没有照顾他,这是后话。
边境会战可以算是落下了帷幕,尽管战斗其实还在不间歇的进行。德军已经深入苏联国境几百公里,很快就要抵达苏联的天然屏障----第聂伯河。可是在德军的后方,还有一群人在顽强的抵抗,那就是布列斯特要塞的保卫者们。中央要塞的抵抗已经结束了,但是加夫里莫夫少校还带着部下在东堡继续战斗。加夫里莫夫这边的情况比福明他们要好,他们找到了食物储备,有鱼可以吃,还找到了木屑覆盖的冰块,可以缓解一些口渴。他们也挖出了地下水,虽然是泥汤,但是可以烧开加上镇水剂喝。他们的弹药也比较充足。根据一位在27日被俘虏的红军政委的口供,保卫者有20名军官,360名士兵,10挺轻机枪,10只冲锋枪,1000颗手榴弹。
27日,德国人调来了坦克,开始轰击东堡红军的阵地,给守卫者带来了很大的麻烦,但是守卫者仍然继续坚守阵地。同时加夫里莫夫他们开始挖地道,试图突围。但是他们发现土是沙质的,很容易塌方。最后他们设法把地道挖了出去,但是他们从地下一出来就被德国人发现了,猛烈的机枪扫射把他们赶回了建筑物。
一直攻不下阵地,德国人决心用飞机轰炸。29日,德国人通知了守卫者,敦促他们出来投降,否则,德国飞机就要扔一颗一吨半重的炸弹了。到中午12点,加夫里莫夫命令城堡里的军人家属出去投降。到下午,德国人开始从警戒线后撤,因为炸弹的威力会非常大,可能会伤到自己人。德国士兵们被命令撤到掩蔽部里防止伤亡。但是还是有很多德国人跑出来看热闹。
下午5点30分,7架德国轰炸机飞到了要塞上空。载着炸弹的飞机在要塞上空盘旋,接受地面的指挥以便对准目标。这是东堡要塞守卫者的最后时刻。士兵Sisin回忆:他看见加夫里莫夫拿着两颗手榴弹,他问:“少校同志,我们该怎么办?”加夫里莫夫没有说话,眼里噙着泪转身走进了地下室。
6点钟,飞机扔下了炸弹。剧烈的爆炸震撼了整个城市,很多建筑物的窗玻璃都被震碎了,那些出来看热闹的人也被震了个七荤八素。但是红军守卫者那边仍然没有动静。到7点半,德国人汇报说看上去红军不会投降。但是逐渐的,开始有红军官兵出来投降了,到8点半,有160人出来投降。到9点钟,220名俘虏。到晚上10点,俘虏数量达到384人。要塞终于陷落了。
根据德国人事后的报告,投降的红军官兵看上去气色不错,营养充足,也没有被炸弹震伤的痕迹。据战俘交代,是加夫里莫夫少校命令大家出来投降的。但是加夫里莫夫少校本人可能自杀了。看来加夫里莫夫少校虽然极其严厉,但是在最后还是选择了让部下放下武器选择生路。不过很遗憾的是,他的部下大部分人都会屈辱地死在战俘营里。
加夫里莫夫并没有死,他要进行一个人的战争。在命令部下去投降后,加夫里莫夫和一位边防军士兵各挖了一个洞,在里面隐蔽了一段时间。加夫里莫夫带着一只毛瑟枪,一只TT手枪,以及5颗手榴弹。他希望能够躲过德国人的搜捕,设法逃进森林。他的确躲过了德国人的搜捕,但是他发现在他逃亡的路上驻扎了德国部队。他只好躲进了马厩,靠吃马食为生。他坚持了5天,可是第6天胃开始疼痛,他的呻吟声引来了德国人。加夫里莫夫打光了手枪的子弹,又开始扔手榴弹,可是这时他已经非常虚弱,手榴弹扔不了多远,结果他被自己的第二颗手榴弹震昏了。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在战俘营里面了。
在中央要塞和东堡陷落后,仍然有一个战斗小组在某位不知名的军官带领下战斗。他们奇迹般地在要塞里打到了8月初,最后或死或俘。当时已经在战俘营里的伊万诺夫回忆,他们听说有刚刚被抓的红军士兵进入战俘营,他们跑去看,看见几个已经不成人形的俘虏,穿着破烂的衣服,身上是血污的绷带,他们在咳嗽,抹着眼泪,他们已经虚弱得几乎站不住了,只能互相搀扶着走。德国士兵们为了表示对他们的敬意,都摘下了自己的帽子。
这可能仍然不是布列斯特最后结局。据说仍然有几个红军士兵在五号要塞里面坚持。已经没有翔实的史料证明他们的存在和姓甚名谁了。在1941年7月25日,也就是要塞保卫战开始后的一个月又三天后,已经撤到第聂伯河以东红军的262步兵师还收到要塞内边防军电台的呼叫:“情况危急,要塞陷落在即,正在消灭法西斯败类,我们即将自我爆炸。”后来这份电报又重复了一遍,然后就永远沉寂了。
可是布列斯特要塞里,红军的幽灵仍然在徘徊。在一九四一年和一九四二年之间的冬天,被德国人驱赶进要塞清理废墟的当地居民,经常能够看到穿着破烂不堪的红军制服的人,从一个隐蔽部跑进另一个隐蔽部,从一条下水道跑进另外一条下水道。根据在战斗中被俘的杜拉索夫准尉的回忆,在1942年的四月,他认识的当地的一个小提琴手被德国人带到要塞红军333团驻地的废墟上,德国军官命令小提琴手爬进去喊话,要里面的抵抗者出来投降。小提琴手爬到里面,突然听到一声枪响,他吓得魂不附体。
这时一个很虚弱的声音说话了:“别害怕,到这边来。我是朝天开的枪。这是我最后一颗子弹。我自己拿定了主意要出去。吃的东西我早就没有了。过来,帮我个忙。”
小提琴手爬进去,摸到一个依坐在墙边的人,他设法把这个人拖了出去。德国人围上来,看清了这个抵抗者的样子:瘦得不成人形,毛发丛生,衣服都烂成了一条一条的。德国军官问他里面还有没有同伙。他说:“没有。我只是一个人。我之所以还要出来,就是要亲眼看看,你们在我们俄国是多么软弱无力。我把最后一颗子弹朝空放掉了。你们却不敢向我开枪。”
德国军官回过头,严肃地对士兵们说:“这个人是真正的英雄。要向他学习怎样保卫祖国。他的意志战胜了死亡,饥饿和艰苦,这是军人的伟大功绩。”
没有人知道这位勇士的最后命运,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姓名。事实上,在相当长时间里,苏联红军自己都不知道在布列斯特要塞经历了如此残酷激烈而荡气回肠的保卫战。是红军后来缴获到德军的文件和报告,才知道这次保卫战的大致经过。作家斯米尔诺夫在战后花了多年的功夫,去实地考察,采访幸存的经历者,最后用一本题为《布列斯特的要塞》的书向世人揭示了战斗的详细过程。
如今的布列斯特要塞,勇士们战斗和牺牲的地方,鲜花盛开。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