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战争的反思，一直是小栗康平电影里的一份情结，从《泥之河》到《为了伽椰子》，背景都是二战。围绕着新作《藤田嗣治》，这位“日本十佳导演”在东京电影节接受了腾讯娱乐专访。
“说实话，得到藤田嗣治这个角色的时候真是不太明白，也不是非常有兴趣。”在东京电影节的发布会上，《藤田嗣治》男主角小田切让这样对媒体说。
就是这样一个“不是非常兴趣”的日本旅法画家，却让这位“日本十佳导演”小栗康平动了心。35年过去了，小栗康平只有6部作品。在这部《藤田嗣治》之前，上一部作品已经是十年前的《被埋葬的树木》了。
藤田嗣治是目前在欧洲最负盛名的日本画家，其混合了日式和西方画风的笔触，以及独创性的“乳白色”，使其在欧洲的文艺圈中留下了深刻的影响。电影选择了画家生命中最重要的两部分作为讲述，前部分是他在巴黎的生活，后部分讲述他在战后回到日本，受到战争影响并逐渐改变自己画风，电影以藤田嗣治最著名的战争题材作品《塞班岛同胞》作为结尾，战死的士兵和泡在水里的这幅画，成为了最终的意向。
对战争的反思，一直是小栗康平电影里的一份情节，从《泥之河》到《为了伽椰子》，背景都是二战。他出生在1945年，恰是日本战败的一年。小时候，当他追问自己“我是谁”并渴求答案时，逃不过的便是战争。之后从影，他渴望把自己这种“被战争间接伤害”的感觉表达出来。
小栗康平的电影可以用“安静”来形容，固定镜头、静止的景物和沉默的人。最初也做过许多日本新浪潮时期导演的助理，比如筱田正浩。但他的电影语言却与那一时期的导演们都截然不同。对他来说，电影语言的艺术并不是最重要的，而是“电影对人类的重要性”。
虽然这一“重要性”在他眼里一直是一个非常琢磨不到的准则，但有一条是他的底线：“不能太暴力吧，这一点是我拍电影遵守的原则。”对他来说，欧美电影总是侧重于暴力，电影语言上也花样百出，反而忽略了自然和人物的关系。他的电影里，自然与人是息息相关的，这也恰好解释了《藤田嗣治》的结尾，一段梦幻镜头的剪辑里，都是微小的人穿梭在梯田、山川、河流之中。而对藤田嗣治影响颇深的，也是那些参天大树、庙宇或者自然风光。
他离开日本的原因，是我想探究的根本
腾讯娱乐:我听说你刚刚结束了和观众的问答环节。想知道现场观众们的反馈如何？
小栗康平：观众在看过首映之后非常安静。得到了很多赞赏。观众们觉得很喜欢这部电影，但他们就只是静静地看电影。
腾讯娱乐：似乎对于日本来说，藤田嗣治也是一个相对小众的名字？当时你是如何想要改编这个人的一生的？
小栗康平:有很多原因。其实很多人说曾经已经有人拍过这个故事，为什么我还要拍？其实我也是后来听说的，才知道。因为战争期间，他画了很多战争宣传画，在战后他要对这些画作负责。于是他离开了日本，一去不复返，他在心理上一定承受着很大的压力，因此关于画作的版权问题他管理得非常严格，所以做这样一部电影是很不容易的。而这种不容易，和他离开日本，以及创作那些画作的原因，成为了我感兴趣的话题。
腾讯娱乐: 藤田嗣治的画风在从法国回到日本之后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就像你说的一样，画了战争宣传画。在制作电影时，您觉得在您的电影风格中反映出这一变化重要吗？您似乎也在前后的色调上做了明显的对比感，来加强这一冲击？
小栗康平:这部影片的目的不在于表现出画家风格的转变。在我看来，更加重要的是为什么他改变了画风，是什么事件导致了他画风的转变。这非常有趣。因为正如你所说，他最初在法国的时候画风是十分日式的平面画风，但是后来他开始画战争宣传画之后，他就不能再用这种画风了，这种画风刻画不出这些现代战争。
所以，他要学习西方的画风。但好玩的是，战争宣传画是在和士兵们在一起时创作的。而这些士兵为了伟大的东亚武士道文化而奋斗，所以，他们认为他们在和西方文明较量。但是因为藤田嗣治还是要用这种西方画风才能完成创作，对吧？所以这之间的矛盾是我认为非常有趣的事情。
腾讯娱乐: 这也是为什么你特意选择了他在巴黎、他战后回日本，这两个时间节点来说故事的原因，并且将故事在日本战后化上了句点？
小栗康平:对，我选择这两个阶段是因为这两个时期最能够表现两种文化之间的差异与分歧。这部电影最重要的地方在于藤田嗣治在两个有着完全不同的文化背景的国家都生活过，这两个文明或者说国家是完全不同的。巴黎在大革命之后建立起了现代的共和国，然后经历了一战和二战。而日本从封建社会经过明治维新过渡到了一个现代化国家，但是仍然受天皇统治，武士道文化广为传播。在这样的背景下，日本发起了侵略战争。
这两个文明截然不同，没有一点相似的，但是藤田嗣治偏偏在两个地方都生活过，这才是这部电影最有趣的地方。
谈合拍：痛恨美国文化一统天下
腾讯娱乐:这是一部日法合拍片，对于您来说，参与日法合拍的项目，是否也是一项新的挑战？这样做的目的，是否因为更看重作品在国际上的知名度？
小栗康平:我认为让世界人民接触到日本的影视作品很重要。因为你需要一些帮助，也就是说你不仅需要自己审视这部影片，你还需要一些外人来看这部片。所以，我不仅仅是看重国内的知名度，我认为外国观众是如何看待我们也很重要。
但是日法合作拍摄电影有一个困难，就是日本政府没有同法国政府签订合作拍摄方面的协议，因此法国合作方就不能把这部电影当作是一个本土电影来对待，不然的话能拿到很多政府的补贴。这是日本政府的问题。
因为日本没有签署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多边协议，因为日本方面很在乎美国文化的问题，所以就这样了。但这就是法国合作方指出的问题。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不能签署共同拍摄的协议。我认为和其他国家合作的目的就在于打破现在美国文化一统天下的局面，弱化美国文化对全世界的影响，这很让人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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