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小平曾说:“军队中有两个人惹不起,你,张爱萍,就是一个!”图为1985年6月中共中央军委扩大会议期间,邓小平同李先念、徐向前、张爱萍在一起。

身怀绝技
张爱萍素以能创“第一”名冠三军,他创建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支海军部队,成功指挥了我军建军以来唯一的一次陆海空三军联合渡海登陆战,是中国首次原子弹爆炸成功试验基地的总指挥,曾迈着伤残的腿,拄着拐棍带领广大科研工作者成功发射了洲际导弹、潜地导弹和人造卫星,大家对他的军事指挥才能有口皆碑,但对他军事素养往往知之甚少。其实,他是一位秉赋过人的军事奇才。
红军时期,张爱萍曾任红十四军二支队一大队的二小队队长。这天,军长何坤亲自给队长以上干部作射击、刺杀、匍匐前进等战术动作的示范演练,这些都是张爱萍以前从未见过的。他集中精力仔细观察,将动作要领一一记在脑中。啊军长示范结束后,张爱萍便召集全队训练,悉数给大家示范演练,众人皆为他熟练的动作而惊奇。一个老兵还跑到张爱萍面前埋怨道:“队长,以前你怎么不教我们呢?”张爱萍轻轻地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告诉他这是自己刚刚学来的,那位老兵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队长,你真行!”
1938年春,28岁的张爱萍受周恩来之托,化名张舟,赶赴浙江金华国民党第三游击支队任政训处政治协理员,主要负责统战工作和发展党员。张爱萍从1930年11月到中央苏区后就一直从事政治工作,受领这项任务自然得心应手,很快,他就把三支队政训处心怀各异的六位浙江文化人拢到了一起,把部队的思想政治工作开展得有声有色。时任国民党浙江省主席兼二战区副司令长官的黄绍站昕说后,既为部队生龙活虎的景象而高兴,又怕共产党在自己部队里的势头太盛,便想挫一挫张爱萍的锐气。
这天,黄绍竑不打招呼地来到三支队,在一番例行的视察后,突然“心血来潮”地让人把所有营以上军官集合到靶场上,要来一个打靶表演。此时的黄绍竑是国民党要员,并非日后弃暗投明的民主人士,张爱萍当时自然对这个曾是新桂系三巨头之一的老牌军阀没有什么好感,但考虑到在人家地盘工作,也就服从“命令”听从“指挥”,来到了靶场。
当有人向黄绍竑介绍张爱萍时,这位从来不同部属握手、与部属讲话不超过三句的国民党省主席一改惯例,站起来热情地握着张爱萍的手,连连称赞“你的办法不错嘛,为部队增添了精神气儿!”
黄绍竑越热情,张爱萍心里就越警惕,他谦虚地说道:“是省主席领导有方,这里的兄弟抗战热情很高,不像有的部队有名无实。”
黄绍竑听了呵呵一笑,说道:“那你就不要走了,他们都很欢迎你嘛!来来来,看打靶。”
国民党的军官军事素质很是糟糕,20多名营以上军官全部打下来,一个优秀也没有。为了避免挨黄绍竑训,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找借口,编理由,这个说准星有问题,那个讲风向有偏差。出人意料的是,黄绍竑既没有听他们解释,也没有露出半点生气的愠色,而是笑眯眯地冲着站在身边的张爱萍说道:“张舟,你来打吧!”
张爱萍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摸实弹了,但他一点紧张的情绪也没有,沉着地走到靶位,长长吸了一口气,目测了一下距离,挥枪就是“叭叭叭”三响。只见目标处的石灰桶里的石灰跟着扬起了三次,三发三中!场内顿时响起一片掌声。黄绍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声说道:“好!到底是八路军的干部!都看见了吧!这就是我给你们请来的八路军的训导官!你们……”突然,他脸色一沉,恶狠狠地盯着三支队的几个头头骂道:“饭桶!”
自从打靶之后,张爱萍的名声大振,聚集在身边的同志也越来越多,不长时间,他就在这支“土生土长”的国民党部队里创建了共产党人的武装力量。
胆略过人
是英雄就有英雄的胆略,这一点,张爱萍丝毫不比任何人逊色。在他12岁那年,从他家张家沟到罗江口镇上小学的路上有一片坟地,夜里常有鬼火闪烁,阴雨天还能听到鬼叫,吓得人们太阳一落山就不敢走坟地边的路。张爱萍听说后,心里很不以为然,这天夜里,他抄起一根竹竿,不声不响地来到坟地。夜风袭来,坟地里的草丛呼呼作响,他不仅没有半点畏惧,反而挥舞竹竿在坟地走了三四个来回,结果什么也没发现。就在他失望地准备离去时,突然觉得脚前边的路面上有什么东西在动,他弯腰仔细一瞅,原来是条碗底粗的毒蛇正朝他吐着信子,张爱萍照着蛇头就是一通猛砸,然后用竹竿挑起来甩到了坟地里。第二天,他就告诉小伙伴们:坟地里没有鬼,只有蛇。自此,乡亲们才敢走夜路。
或许正是因为从小就具备无所畏惧的秉性,在残酷的枪林弹雨中,张爱萍一向冲锋陷阵,勇往直前,在许多关键时刻、关键事情上,他更是靠自己单枪匹马,就能不费一枪一弹让敌人缴械投降。
1940年3月,时任新四军游击支队第四总队司令员的张爱萍正率领部队在淮北津浦路东一带横扫敌顽,突然听说顽军许士远被五支队的罗炳辉缴械后,其副官许合壁带领着三四百人的顽军钻进了泗县一个叫老周圩子的村子。老周圩子四周有围墙,墙外有圩沟,沟上有吊桥,有炮楼、枪楼,还有碉堡,工事坚固,火力密集,强攻难度很大。就在众人为进攻方案苦思冥想的时候,张爱萍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惊讶万分的决定:他自己先打进村子摸清情况,然后里应外合,一举拿下老周圩。
在一番精心部署后,次日黄昏,张爱萍带着6名警卫员来到了老周圩子的吊桥下。“告诉你们周圩主(即周汉波,村里的士绅),我是新四军游击支队第四总队司令员张爱萍,有急事要和他商量!”新四军总队的首长竟然自己找上门来,这家伙不要命了?碉堡里的敌顽们商量来商量去,还是决定放下吊桥,把这个胆量惊人的张司令迎了进来。
进了炮楼后,张爱萍的警卫被留在了会客厅的门外,他一个人走进屋内,冲周汉波和许合壁一拱手,就直奔主题:“据可靠情报,这两天鬼子就要向包括老周圩子在内的地方进行扫荡,我们是老朋友了,现在日寇要打上门来,就通力合作吧。今天晚上,我的部队分头进驻大庄、李圩、岗头这三个小村,拂晓前向张楼发起进攻,请贵部驻这三个村的部队,届时给予配合,一同进攻张楼。”“配合!你们都把我们许司令扣起来了,怎么配合?”许合壁一脸蛮横。“这好办。”张爱萍早就想准了敌顽的这个的弱点,便当他们面挥笔写了“罗炳辉支队长:许志远是我们的朋友,如发生了误会,请予放回。一切由我负责。张爱萍”的纸条,还让一个警卫员火速赶回驻地把纸条上的内容发电报给罗炳辉。许合壁读完纸条后,想到自己“救主有功”,很是得意,他哪里知道,张爱萍把纸条交给警卫员时故意翻手掌向下重重地一压,暗示警卫员做个样子,压住不发。
到了晚上,张爱萍又与许合壁等人推杯换盏了一番,气氛很是热烈,席间,他还主动提出晚上睡在炮楼一层的耳房里。许合壁他们见张爱萍如此“不胜酒力”,当即便答应了下来。午夜时分,张爱萍悄悄起床,带着在门厅休息的警卫员把监视他们的四个哨兵及两个机枪手全部捆了起来,之后,他又警觉地回到了房间,按计划,再过一个小时,自己的部队就要对大庄、李圩、岗头三个村的顽军开刀了。好戏就要开始了,想到这,张爱萍身子一翻,小憩了起来。
果不其然,凌晨2时许,炮楼门外就传出了许合壁的吼声。只见许合壁和周汉波披着衣服、穿着拖鞋直往炮楼门厅闯:“怎么回事?张司令!我们的部队都让你们给缴械了!”“全都缴械了?”张爱萍不紧不慢地追问了一句。“全都缴了!”“这么说,大庄、李圩、岗头都被我们占领了?”“全被你们占领了!”“那好吧,”张爱萍缓缓抽出腰间的手枪,边在手里掂边说道:“你们也缴械吧,从现在起,我要收编贵部了。”
许合壁刚要发作,四个黑洞洞的枪口分别从四个方向对准了他和周汉波。就在许合壁僵在那里时,张爱萍一挤眼,一名警卫员带着周汉波走出了炮楼,不一会儿吊桥就放了下来,大部队潮水般涌进了老周圩。许合壁一下子就软了,浑身颤抖不停连连求饶:“张司令,别误会,千万不能流血呀!”“不流血好办,那就下命令吧,让你圩子内的部队全部缴械,由我四总队收编。”许合壁乖乖地拿起了电话,命令手下各营缴械,并再三强讽“不要抵抗,千万不要抵抗!”
就这样,张爱萍不费一枪一弹就缴了许合壁400余人的械,占领了老周圩。多年之后,张爱萍还特地写一首《巧夺老周圩》的133行叙事诗,成了我军唯一位把亲历的战争升华为文学作品的将军。
敢爱敢恨
张爱萍性格耿直,是出了名的管不住自己“嘴巴”的老实人。毛泽东说他“好犯上”;叶剑英说他“浑身是刺”;邓小平说:“军队中有两个人惹不起,你,张爱萍,就是一个!”这些独特的评价从不同侧面折射出了将军坦荡襟怀。
有一次,新四军三师会操,恰逢师长黄克诚找张爱萍说个事情,张爱萍迟到了5分钟。会操结束后,张爱萍当众宣布:“副师长张爱萍同志迟到5分钟,罚站10分钟。各单位自行带回,张爱萍原地罚站。”在短暂的寂静之后,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建国后,家乡父老听说张爱萍在外面当了“大官”,不少人都过来找他,张爱萍每次都是热心接待,对于年轻的孩子积极介绍工作,但对那些年龄大、有明确目的性的,则坚决训斥回去。有个亲戚曾打着他的牌子,到处混吃混喝,被张爱萍知道后,勃然大怒,立即挥笔给当地政府去信:“凡我家里人找你们办事、提出照顾的,一律给我回绝。记住:现在是人民的政府!”
1959年庐山会议上,彭德怀受到了错误批判,张爱萍不仅在会上没有落井下石,而且当会议结束后听说彭德怀的飞机还空着,没有人跟着一起走时,他当即说道:“走,我们跟他一起走。”在大家都躲之不及的时候,张爱萍说到做到,和彭德怀同坐一架飞机返回了北京。
1966年5月在总参批判彭、罗、陆、杨反党联盟的会上,当听到台上声色俱厉地说彭真插手军区、妄图搞乱军队,以达篡党夺权之目的的罪行时,张爱萍当即向身边的与会人员小声说:“说好就好得很,说坏就坏得很,现在说坏就那么坏?人家(指彭真)又不管军队工作,可过去军队里的许多事为什么向他汇报?还是自己硬往人家那里挤?去年国庆节还请彭真吃狗肉呢!”正是应了中国人的古话“祸从口出”,会后不久的一天,张爱萍就被叫到中南海陈毅的办公室。
一见面,陈毅就说总理待会要过来,接着又问他知不知道彭、罗、陆、杨的事。张爱萍如实讲前几天听了传达,并把当时的不满和议论又说了一遍。陈毅听了哈哈大笑:“你呀,还没等审问,就先招了。看来你是搞阳谋、不搞阴谋的人。今天总理找你就是为这个事。”正说着,周恩来进来了,陈毅就把情况和周恩来说了一番,周恩来听了后,不无忧虑地说道:“以后讲话注意些,不要想到什么就讲什么。”临别时,周恩来又特别叮嘱张爱萍:“你以后讲话一定要注意!”但张爱萍仍然“我行我素”。
早在1964年5月底,张爱萍率领总参装备部、军务部、作战部等9个单位32名同志组成工作组,对酒泉原子弹基地进行全面检查。检查过程中,有人请示张爱萍,林彪1960年10月来基地视察时,曾定下由基地出资30万元给林彪修个纪念亭,现在设计已搞好,位置也选好了,就等张爱萍来拍板了。张爱萍听后果断地说:“我看没有这个必要。与其花那么多钱在这种地方修这样一个东西,还不如建一个汽水厂、冰棍厂呢!为基地同志解除干渴,创造些福利。”“文革”期间,此事被揪出,造反派们粗暴地问张爱萍:“你要讲实话,酒泉基地要建林副主席纪念亭,是不是你坚决反对的?”
张爱萍正色答道:“我当然要讲实话,我从来不会说假话。关于要建林副主席纪念亭的事,是我不同意的。”
“你为什么不同意?”“为什么反对?”“打倒反革命分子张爱萍!”面对一浪高过一浪的嚣张气焰,张爱萍断然喝止:“你们不让我讲我就不讲了!”果然,造反派停止了叫嚣。
“核试验基地生活条件十分艰苦,连饮用水都要从200里外往里运,基地的一切都在建设中,这个时候拿出30万元来建林副主席的纪念亭,他本人也不会同意的。”
这时有人喊:“他不同意是他的事,你不同意你就是反革命!”还有人故意说:“为了建林副统帅的纪念亭,不要说30万就300万也要建!”
张爱萍淡然一笑:好吧,你有本事你就去建好了!
张胜评价父亲的成功“不是靠人际关系,不是靠投其所好,不是靠压抑自己的个性换得的,而是靠浴血奋战,靠不计名利,靠张扬自己的个性赢得的”。这话用在张爱萍将军身上实乃恰如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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