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习近平对越南、新加坡进行国事访问后,11月17日至19日,他将踏上菲律宾的土地出席亚太经合组织第二十三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APEC)。纵观本届中国领导集体上任三年多来的一系列外交举措,从召开七常委无一缺席的周边外交工作座谈会,到提出惠及周边的“一带一路”大战略,可以说,周边外交已经成为中国外交最重要的组成部分,是中国外交传统布局的重要支柱之一。

习李外交与众不同
问题在于,作为世界上周边邻国最多的国家,邻国中既包括尚未同中国建交的不丹,同中国在南海问题上尖锐对立的菲律宾,亦包括同中国建立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的俄罗斯,还有“好哥们”巴基斯坦这样的国家,这就意味着中国的周边外交必然不能搞一刀切。通过
梳理新一届领导集体三年来的出访足迹,中国周边外交的若干层次已经初具雏形,同上届领导核心的外交风格相比也发展出一些不同。
意识形态和国家利益切割
除中国以外,目前世界上还坚持社会主义道路的国家有越南、朝鲜、老挝与古巴。相对而言,本届领导核心降低了对社会主义外交的关注,在上一届中央政府中,社会主义颜色外交显然占有更为重要的位置。2005年10月,中国前国家主席胡锦涛在上台的第三年即对朝鲜和越南进行了友好访问,中国官方称其同朝鲜和越南就发展两党两国关系达成广泛共识。次年11月,胡锦涛再访越南,且访问级别升级到国事访问,并在随后对老挝进行国事访问。值得注意的是,胡锦涛把对社会主义兄弟国家的访问安排在一起,从某种程度上而言也体现出对朝鲜、越南与老挝这些兄弟国家的认同与支持。另外,中国前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在第一任期内也借出席国际多边会议的机会对越南与老挝进行过正式访问。可以说,无论是朝鲜、越南还是老挝,在21世纪的头十年,都是中国的座上宾。
在习近平上台后,颜色外交的传统被迅速地削弱了。无论是越南还是古巴,习近平均不曾单独出访,2014年7月,作为拉美之行的最后一站,习近平出访古巴;2015年11月,习近平访问越南与新加坡,而在新加坡进行的历史性会晤“习马会”,更是盖住了越南行的风头。更让外界对其其个人风格感受颇深的是,直到今天,习近平还未曾与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恩进行过会晤,而无论是习近平还是中国国务院总理李克强,上任后都不曾踏足老挝,这与胡锦涛时期连访朝鲜越南以及越南老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外交上的去社会主义化成为本届政府的鲜明标签。
淡化意识形态的另一面无疑是更现实地评估国家利益并以此作为行动的依据。以习李至今不曾到访的老挝为例,老挝同中国的关系实际上是相当不错的,但或许问题就在于此,一方面,雄心勃勃的习近平并不十分乐意将有限的时间和精力放在守成上,积极的开拓才是本届领导核心的风格;另一方面,无论是国家体量还是地区热点问题上,老挝事实上都缺少可以让中国高看一眼的实力,这就决定了老挝在本届政府中被“忽略”的现实。这也可以解释为何中国在诸多社会主义小伙伴中“高看”越南一眼的原因,鉴于中越两国在南海海域的纷争以及本地区愈加复杂的各方势力,中国有必要积极安抚越南等尚有回旋余地的争议国,使南海纷争始终处于斗而不破的相对稳定的状态,在此情况下,宣扬兄弟情义就成为拉近彼此情谊的最好手段。
底线与红线
一个非常鲜明的表象是:如果中国外交领域确实存在诸如黑名单之类的东西,菲律宾与日本显然会榜上有名。尽管习近平不日将赶赴菲律宾出席APEC峰会,打消了外界对中国可能缺席会议的顾虑,但却并未顺道对菲律宾进行任何形式的访问,由此可见,尽管中国不会采取极端的手段驳了菲律宾的面子,但中菲关系要走出低谷尚有很多路要走。中菲关系的恶化同两国在南海海域的纷争具有直接关系,在菲律宾现任总统阿基诺三世(Benigno Aquino III)上台伊始,中菲彼此都希望延续菲律宾前任总统阿罗约(Gloria Arroyo)在任时的良好互动,2005年4月,胡锦涛对菲律宾进行国事访问。
但2012年发生的黄岩岛对峙事件急剧损害了两国政府间的互信。菲律宾政府于2013年1月向国际海洋法法庭提起针对中国的仲裁程序,中国为此在2014年12月发表了一份立场文件,称该仲裁案不可避免地牵涉领土主权,因此不在国际海洋法法庭管辖范围内,两国关系至此陷入僵局,高层往来彻底中断,北京则含蓄地表示将菲律宾的撤诉作为恢复高层交往的前提条件。
在中日关系的问题上,本届领导核心的这一原则体现得更为彻底。2007年4月,温家宝应日本首相安倍晋三的邀请对日本进行正式访问,这一行程被誉为“融冰之旅”,中日关系一扫因日本前首相小泉纯一郎一意孤行的参拜行为而带来的紧张阴霾,呈现出一派“冰雪消融、春意渐浓”的祥和景象。2008年5月,胡锦涛对日本进行国事访问,会见明仁天皇,并同时任日本首相福田康夫就全面推进中日战略互惠关系达成共识。从一个更长的历史维度来看,中日间的紧张敌对情绪是一直存在的,但彼时的中国政府似乎更具妥协性。
2012年9月,日本政府的“购岛”行径使中日间的紧张关系成为新常态,几个月后,习近平上台主政,日本于2013年6月秘密派遣再次成为首相的安倍晋三特别顾问谷内正太郎访华,真实的会谈情况并不为外界所知,报道指双方在高级别会议中“缩小了分歧”。但此后不久,安倍晋三却公然指责中国政府“关闭所有对话之门”,这令北京“大为不悦”,中国要求日本承认双方存在主权争议,而日本却难以接受这一点,双方致力于和解努力的热情被浇灭。当年11月,安倍晋三参拜晋国神社,并与其幕僚就历史问题发表了备受争议的讲话,这给中日关系带来了新的伤害。历史问题、对钓鱼岛的主权声索问题、防卫安全的互不信任问题,中日间的新仇旧恨在这一时期集中爆发,中国政府采取了罕见的强硬姿态,习近平在2013年7月30日的政治局讲话中提出一项政策,即中国的海洋政策应该“统筹维稳和维权两个大局”,维权所占的比重上升了,而在胡锦涛执政时期,维稳占更主要的位置。
小心经营地区大国关系
环顾中国周边国家,虽然邻居众多,但真正称得上地区性大国的国家只有俄罗斯、印度与日本。除了有原则地对待日本之外,中国始终致力于维护同俄罗斯以及印度良好互动。上届政府执政时期,胡锦涛与温家宝均把任期伊始的首访与十年任期结束之际的最后外事访问机会留给了俄罗斯,可见俄罗斯在中国外交中的超然地位。在习近平时代,中俄关系进一步发展,除去首访毫无悬念地选择俄罗斯之外,2015年5月,在西方国家集体抵制莫斯科红场阅兵的背景下,习近平欣然应邀前往,成为阅兵的最大焦点,双方还签署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和俄罗斯联邦关于深化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倡导合作共赢的联合声明》,声明中称,中俄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处于历史最好时期。
尽管中印两国目前就边界划定问题仍有争议,但中国显然不愿让这一问题影响中印关系的正常发展。而对于被认为是印度传统势力范围的不丹和尼泊尔,中国始终采取较为克制的态度,即保持不过分亲密但也并不疏离的微妙状态,不丹到今时今日亦未同中国建立外交关系,中国领导人更是较少到访尼泊尔,本届领导核心上台以来尚未踏足该国。2006年11月,胡锦涛对印度进行国事访问,并在随后出访巴基斯坦,鉴于印巴历史上的纷争,中国当时的选择堪称中庸。对印度的重视在本届政府中得以提升,2014年9月,习近平上任后的第二个年头旋即出访印度,并选择印度总理莫迪(Narendra Modi)家乡古吉拉特邦作为印度之行的首站,习近平在抵达印度时表示,中印都是文明古国,亦都是发展中大国,两国应该相互尊重、互学互鉴、睦邻友好、携手并进。作为回礼,习近平邀请莫迪2015年5月到访其家乡古城西安,莫迪更是在个人社交网络上直播其行程,一时间中印互动风头无两。
遏制美国势力扩张
同上届领导核心相比,印尼与韩国显然是中国外交VIP名单上冉冉升起的两颗新星,也是习李均访问过的两个国家。中国的策略目标是降低美国在东南亚以及东北亚地区的影响力,并为此加强了同潜在国家的合作。
以印度尼西亚为例,抛开中国与印尼在投资和贸易领域存在的合作不谈,仅就南海问题而言,中国就需要向印尼表现出更大的尊重,释放更多的善意。众所周知,作为东盟最大的成员国和实际的领导者,印尼自身并不是南海申索国,并寻求占据“道德制高点以成为一名诚实的中间人”。
印尼在东盟内部的斡旋作用可通过多个事例体现出来,在2012年7月于金边举行的年度外长会议上,菲律宾和越南坚持要在联合声明中提及对当年中国在南海造成的一些事件的讨论遭主席国柬埔寨拒绝。尽管多方各次试图在措辞上寻求妥协,但最终没能发表联合声明,这在东盟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印尼出于对东盟功能弱化的担忧,扮演了积极协调的角色。印尼总统佐科(Joko Widodo)2015年3月访问日本时曾表态,“我们支持(南海)行为准则,支持中国与日本、东盟之间的对话,如有必要,印尼愿成为良好的调停者。”在南海争端日益激烈,且中国已无法绕开东盟解决这一问题的大背景下,争取印尼的理解就尤为重要。为此,习近平在2013年访问印尼时提出同有关国家建设“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倡议,同时印尼还是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亚投行)意向创始成员国之一,中国实际上就是希望通过加强贸易及投资合作,建立更为紧密的经济联系,以此在政治上施加自身的影响。
此外,本届政府在朝鲜半岛上的政策亦出现较大调整,在胡锦涛执政时期,对朝鲜的访问要早于韩国,除了凸显出中国对社会主义小伙伴的大力支持外,也说明韩国在中国外交的分量还并没有那么重。但本届政府上台以来,韩国显然成为北京中央政府的贵客。2014年7月,习近平访问韩国,成为首位在朝鲜半岛中优先选择韩国的中国领导人,对韩国的访问也是习近平上任以来首次专程出访一个国家。习近平的访问可谓带来十足深远的影响,自那之后,中韩关系得到大跃进式的发展。在2014年北京亚太经合组织会议上,习近平和韩国总统朴槿惠共同宣布“中韩自由贸易区已经完成实质性谈判”,2015年6月,中韩自贸协定正式签署,愈90%的产品实现零关税。
中韩在政治议题上也堪称配合默契,中国于2015年9月举行了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阅兵活动,尽管西方国家对此多有质疑,但朴槿惠仍力排众议出席了这一场合。当一袭黄衣的朴槿惠与着中山装的习近平站在天安门城楼上检阅仪仗队的画面被直播到全世界时,中韩的政治互信无疑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在朴槿惠的积极斡旋下,存在诸多隔阂中日韩三国还于2015年11月在韩国首尔召开了已中断三年之久的中日韩三国峰会,李克强出席峰会并对韩国进行了正式访问,中日韩在会议之后发表联合公报,表达了一个共同愿望:在东北亚建立自由贸易区。尽管峰会的实际效果尚有待观察,但能使中日汇聚到一起,这本身已证明韩国了或者说朴槿惠本人出色的外交能力。
韩国是美国在东北亚构建美日韩三方同盟的关键,印尼是南海局势的稳定器。换届以来中国外交大幅度提升这两个国家在中国外交当中的地位足以说明中国开始主动布局阻击美国在亚太的势力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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