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8月3日,苏联最高法院举行全体会议,决定对三十年代“大清洗”中的四起重大错案平反。在这四起错案中,其中有三起都与季诺维也夫有关,这位堪称“苏联高岗”的苏共元老,终于在苏联解体、苏共灭亡前获得了平反。

1936年季诺维也夫监禁中拍摄的标准照
季诺维也夫,1883年出生于今乌克兰境内的基洛沃格勒,一个富裕的犹太人农场主家庭,其在俄共中的地位远非高岗能比。1901年,18岁加入俄国社会民主工党;1903年社会工党分裂为布尔什维克和孟什维克时,成为第一批追随列宁的布尔什维克,布尔什维克党的重要领导人,列宁的重要助手,长期从事宣传工作。1917年二月革命后从瑞士回到圣彼得堡担任俄共机关报《真理报》编辑,此时斯大林、加米涅夫、莫洛托夫等都在该报编辑部工作,可谓大腕云集。
十月革命爆发前,布尔什维克中央委员会商议是否举行武装起义推翻临时政府投票表决时,季诺维也夫与加米涅夫投下了唯二的反对票。革命后,季氏又主张与孟什维克和社会革命当人建立联合政府,受到列宁的批评,并被免除中央委员职务,但很快就为列宁原谅,在俄共七大上仍然当选政治局委员,1919年又获任共产国际执委会主席。不过,这两次关键时刻的站队错误,为季诺维也夫留下了难以洗刷的污点,成为后来被清洗的罪名之一。
1924年列宁去世,季诺维也夫与托洛茨基、斯大林、布哈林、李可夫并列为苏共政治局委员。季诺维也夫自十月革命后就长期担任曾经的首都圣彼得堡苏维埃主席,彼得堡之于苏联正如上海之于中国尤有过之;加米涅夫,则在十月革命后担任苏维埃全国大会全中央执行委员会主席,相当于国家元首,后又兼任莫斯科苏维埃主席,在列宁病重期间代为主持政治局会议和人民委员会会议;斯大林在1922年的十二大上当选俄共总书记,由此奠定了列宁身后实际掌控俄共权力的三驾马车格局----季诺维也夫坐拥彼得堡,加米涅夫执掌首都莫斯科,斯大林掌控地方。
几何学上有三角最为稳定的说法,俄共的三驾马车本应稳定才对,但别忘了俄共还有另外一位重要人物----托洛茨基,这位一手缔造并领导红军取得卫国战争胜利的政治局委员,更为重要的是列宁对身后的安排留下了遗嘱,即1922年底和1923年1月写的《给代表大会的信》,直指三驾马车之一的斯大林。信中,列宁对于斯大林是否可以谨慎使用他的权力表示怀疑,并因为其粗暴的工作作风,建议将他调离总书记的岗位。在1924年5月的俄共十三大上宣读了该遗嘱,但在加米涅夫的调停下,大会决定不向全党公开遗嘱。尽管遗嘱不公开,却成为悬在斯大林头上的定时炸弹。
1924年10月,托洛茨基在《十月的教训》一文中,重提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在十月革命中的反对票问题,向两人开炮。刚被遗嘱打了闷棍的斯大林,与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联合起来向托洛茨基发难,指责他屡次与列宁唱反调,托洛茨基被迫辞去军事人民委员,离开领导核心。三驾马车的短暂联盟很快分裂,斯大林与布哈林、李可夫结盟,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与列宁遗孀克鲁普斯卡娅等组成“新反对派”,两派分歧公开化,斗争日趋激烈。1925年12月的苏共十四大上,加米涅夫公开演讲,强调党内民主的重要性,不能把书记处凌驾于政治机构之上,要求斯大林离开总书记职务,但却招来代表的怒吼,加米涅夫仅当选政治局候补委员,斯大林的地方包围中央取得了胜利。此时,失败的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想起了托洛茨基,联手组成反对斯大林的“联合反对派”,但为时已晚。1926年,季诺维也夫被解除政治局委员、共产国际执委会主席职务、开除党籍,加米涅夫也被撵出政治局并于次年开除党籍。
1927年苏共十五大召开时,斯大林已完全掌控了大局,季诺维也夫向斯大林屈服,在会上作了自我批评。按照某些说法,季氏的屈服是为了继续为革命工作,以反抗斯大林。此后,季诺维也夫数次被开除党籍,又被恢复党籍,数次被打成反革命集团,卧薪尝胆不惜在苏共十七大上发表演讲为斯大林唱赞歌。
1934年,以苏共第二号人物基洛夫的死为契机,斯大林发动了肃反大清洗。季诺维也夫在劫难逃了,先是被指为暗杀基洛夫的“道德同盟”,被再次开除党籍,判处十年有期监禁。监禁中的季诺维也夫哮喘病发作,饱受病痛折磨,为防止他自杀,斯大林派专人监视。最初,季氏拒绝承认一切罪状,后在斯大林保证不死之后屈服了。1936年8月,季诺维也夫被抬上了莫斯科的法庭,一起的还有加米涅夫等14人。法庭认定季诺维也夫是“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反党联盟”的首脑之一,于8月25日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对于斯大林三十年代的大清洗,赫鲁晓夫秘密讲话后,陆续开始平凡冤假错案。八十年代戈尔巴乔夫上台后,苏联出现了重新审视和思考苏联社会主义历史,要求平反斯大林时期的冤假错案,为当事人恢复名誉。1987年9月,苏共中央政治局成立了雅科夫列夫领导的平反委员会,在一年半内为约100万斯大林时期的受迫害者平反。
1988年,苏共中央监察委员会、苏共中央马克思列宁主义研究院、苏联检察院、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通过调查认定,“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联盟案”“被告提出的组织针对联共(布)中央和苏联政府领导人的恐怖活动的指控查无实据,未经任何材料证实。被判罪人的供词纯属臆造,使他们在遭受非法侦查手段摧残以至心力交瘁的情况下招认的(应该指出,在对原反对派分子的公开审判结束之后,一些曾参加本案侦查工作的内务人民委员部工作人员被认定参与反苏阴谋,并被消灭)”,“调查证明,1927年以后,原托洛茨基分子和季诺维也夫分子不曾与党进行过有组织的斗争,彼此之间无论在恐怖主义基础上,还是在其他基础上也不曾联合,‘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联盟’是内务人民委员部机关根据约·维·斯大林的当面授意并在他直接参与下人为制造的。”1988年7月27日,苏共中央政治局复核委员会审议了苏共中央监察委员会、苏共中央马克思列宁主义研究院、苏联检察院和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联合提交的调查材料,认为当年的判处是毫无根据的,决定为季诺维也夫、皮达可夫等人平反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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