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时间11月23日，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洪磊再次于记者会上强调了北京于反恐问题上“愿与国际社会共同努力，打击恐怖主义，维护世界和平与安宁”的志向。当北京已在18日强调“中方坚定支持俄罗斯反恐行动，愿同俄罗斯及国际社会一道，加强安全领域合作”后，中国终于在以中东反恐为中心的国际议题上明确了自己的选项。这对于多年来选择模糊表态的北京来说，无疑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
北京在外交领域的表态正在逐渐变得明晰
对于自2015年9月后的中东及国际局势来说，北京在俄罗斯介入叙利亚问题上正存在明显变化：从回避到中立，再到模棱两可的肯定，进而明确支持。这其中有中东战况推进，巴黎恐袭、人质遇害后国际舆论变化以及南海威胁等外界因素；也有对美外交结果未达预期，北京仍寻求“全球治理”等内部因素。
中国并不愿挑战美国主导的世界旧秩序，从中国主导“亚投行”等“补充”机制的存在就可看出这一柔软策略。可随着中东、亚太领域美、俄要素的增强，中国思考的空间与时间要素正在不断被压缩。在内外因素形成的变局影响下，北京终究有必要从稳健的传统形象中寻求调整，在“战、守、走、降、死”的抉择中尽快为国家和民族利益决定方向。
发言渐强 外因恐成关键项
对观察家们来说，中国在中东问题上的相关发言已呈渐变特征。9月初时，中国外交部对叙利亚问题缄口不言，到9月24日普京已出兵前仍强调“中东稳定符合各方利益。政治对话是解决叙利亚问题的唯一现实出路”，更在9月28日特别指出要找到一条符合叙自身国情、兼顾各方利益的“中间道路”，其言辞充满回避与中立色彩。尽管中国外长王毅在10月12日针对俄罗斯得到大马士革授权展开空袭的现状，以“支持遵守国际法并征得当事国同意的反恐行动”对莫斯科加以肯定，但中国直到11月18日前仍未明确其支持立场。直到中国人质确认遇害后，北京才在18日和23日的记者会上连续表态，选取强硬口吻。
不可否认，北京的口吻变化与中国近年来在外交领域寻求积极有为大有关联，中国在叙利亚问题的相关决议上从弃权转为否决就是明证。但单就近两三个月在叙利亚问题上的变动时，外部因素无疑是值得留意的参考项。中东战况，国际舆论变化和南海局势的非良性变化，在观察家看来或许就成了几个促使中国调整言论发布的外部关键因素。
第一，叙利亚战况的推进正在向着有利于俄罗斯的一面发展。俄罗斯自9月初有限介入叙利亚危机后，俄军一直选择步步为营，有效打击，“确保叙利亚政府军胜利”的明确策略，这使得俄军自正式宣布“反恐”，就以高效率清剿叙利亚北部的各股组织，在2,000余架次飞行中，消灭了3,000个恐怖分子目标，其中仅在11月21日、22日两天内，就执行141架次任务，摧毁472个相关目标。此外，俄方还学习美军海湾战争经验，有效控制战场信息，有意释放叙利亚政府军“正面强攻大败”、“无能”等消息，为叙军在18日俄罗斯空袭后的大反攻制造了行动空间。
第二，巴黎遭袭后国际舆论开始逆转，中国参与中东反恐因此变成一种顺势而为的举动。11月13日巴黎遭遇恐怖分子有组织、有计划的突袭，造成大批死伤之后，欧美国家以此为转折点开始对俄罗斯在叙利亚的空袭行动转为支持，这其中以法国的态度最为明显：法国总统奥朗德将在11月下旬飞去华盛顿说项，撮合美、俄在打击“伊斯兰国”问题上形成合力。即便美国也不得不改变口风，将俄罗斯称作叙利亚谈判中的“建设性伙伴（constructive partner）”。当中俄尚有全面战略合作伙伴的提携时，北京借人质遇害事件顺势升高音调也在情理中。
第三，北京选择支持俄罗斯还有域外因素的考量。尽管在叙利亚反恐问题上，美国也已经向中国发出了加入同盟的邀请，但相对于美国在南海问题上自习近平访美前后的步步紧逼，甚至采取挑衅和“煽动盟友”的措施，中国显然不该无动于衷。
奥巴马已经在9月25日与习近平会见后的记者会上强调“美国将继续在国际法允许的一切地方航行、飞行和运作”，更称已向习近平表达了美方“对有争议地区所出现的造地、修筑和军事化的严重关注”。随后就在10月出现了美舰闯入南海的事件，伴随着美国寻求将这一行为常态化，受美国鼓舞的菲律宾、越南、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等国甚至还在23日结束的东盟峰会上自4月29日以来再次“关切中国南海造地”，南海受迫的中国就有必要借中东问题采取一下围魏救赵的打援策略。
有所作为 中国得大胆一点
外在因素之外，北京近期的转折毫无疑问也有内部的原因。其中首要原因与中国9月前后针对美国的外交工作不理想有关。中国外交部早早筹备，与美国全力讨论每个细节。但习近平访美前夕，美国仍不时批评中国黑客问题。中国曾急派专员赴华盛顿，承诺不支持商业窃密、共同打击网络侵权等，但美舰、机仍在10月多次闯入，这一系列局面让中美在9月25日前后达成的所谓“49项成果”失色，也让中国不得不反思与美国的合作，改变此前近乎“和稀泥”的状态，并将方向转移到俄罗斯上。
其次，习近平的“全球治理”理念也决定北京必须要真正“有所作为”。以习近平代表的中国领导层固然希望“中美两国合作好了，可以成为世界稳定的压舱石、世界和平的助推器”。但在美国基于进攻性现实主义的理念试图遏制中国时，为了“推动全球治理体系朝着更加公正合理有效的方向发展，符合世界各国的普遍需求”，中国既然选择了“坚定维护以联合国宪章宗旨和原则为核心的国际秩序和国际体系，维护和巩固第二次世界大战胜利成果”的方向，这就意味着俄罗斯将成为美国之外的又一选项。这个选择也符合习近平2015年10月政治局学习讲话中“提出‘一带一路’倡议、建立以合作共赢为核心的新型国际关系、坚持正确义利观、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等理念和举措”的方向。
就中国瞻前顾后、仔细思量两月后才做出选择的局面来说，的确容易让不少分析人士感叹“和稀泥无用，美国照样在南海搞事”，更觉得北京不如在联大70周年大会上就明确声援普京反恐倡议，由此尽早出牌，在美舰骚扰南海之前为俄罗斯提供保障，并借俄罗斯的伙伴身份形成牵制效果。以俄方在8月13日与沙特建立反恐攻守同盟，9月22日与以色列达成协议，避免“战场误击”，又在9月24日终完成了法国“西北风”两栖战舰由俄罗斯转售埃及的进程来看，俄罗斯在中东看似孤身一人，但实际上已经控制中央，北京的缄默不免就会被视为一种实际上的误判。但是，考虑到当前中东和国际局势的转化速度，要求刚刚成为相关“全球利益攸关方”的北京改变稳健态度，马上做出大胆决定也是不现实的。
留给中国继续保持稳健的空间正在不断收缩。俄罗斯和美国正在中东、南海等领域上体现两国的全球影响力。俄罗斯继稳固了埃及盟友，联络了叙利亚、伊拉克，在沙特和以色列形成平衡后，又在普京11月23日的伊朗之行中用一个半小时的对话强调了俄罗斯不仅要加强与德黑兰“双边、地区和国际的合作”，还将在伊核问题上把美国彻底排除在外。同时还用“核能合作”为筹码，换取伊朗对于叙利亚战争更大规模的人力、物资介入。另一面，美国国务卿克里也已飞赴沙特、阿联酋，为整合叙利亚反对派提供进一步的助力，此外，还专门准备好了在南海问题上的牵制准备，以致越南、菲律宾等相关国家和马来西亚、印尼等“中间派”也开始趁机借“岛礁军事化”发难。在俄罗斯战机于土叙边境坠毁，美俄各方全力施展外交手段的当下，华盛顿和莫斯科正在体现出前所未有的存在感。
相比之下，强调“联合国”介入的中国在叙利亚问题上的投射效果就显得有限，借“高铁”等经济手段干预东南亚的中国更无力拒止他国发难。尽管中国始终与人为善，但美国早就借奥巴马联大讲话谈及了对“崛起的中国”与“复兴的俄罗斯”的另眼相看。它意味着北京已经被美国拖进了竞争之中，这正如三国时代的政治家、军事家司马懿所言，“军事大要有五，能战当战，不能战当守，不能守当走，余二事惟有降与死耳”，北京由此需要在未来的竞争与挑战中早做抉择，尽快从 “不战不和不守，不死不降不走”的形象中解脱出来。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