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2月2日的加州圣贝纳迪诺的枪击案中,14位各种族的平民无辜倒在了血泊中。一时间,各方就凶手的背景众说纷纭,其中不乏有声音将此次惨案与前不久的巴黎枪击事件以及肆虐中东的ISIS联系在一起。其中一位凶手事前在Facebook上“愿为ISIS效忠的”的宣言,以及ISIS在事后对作案凶手的褒赞就更使人惶恐不安。

12月2日的加州枪击案已被美国官方定义为恐怖袭击,但尚不能证明其和任何恐怖组织的联系
美国总统奥巴马于东部时间6日晨间八点就此事发表了演讲,声明眼下并无实际证据可将圣贝纳迪诺一案与任何海外极端恐怖组织相联系,并同时点名欧美正在受到恐怖袭击组织有目标的攻击。奥巴马说,偏离了伊斯兰正道的恐怖主义分子正在通过互联网和如今全球化的社会将极端思想在西方社会蔓延。在其毒害下,恐怖主义的战场已经扩散到全世界,美国不能再隔岸观火,而是正遭受着切身的影响。诚然,如今世界各国和恐怖主义之间的战争和14年前的9·11事件已经有了本质的区别。恐怖主义全球本土化已经成为现实,使得普通平民直接面临其将可能带来的危害。
战争作为人类文明的黑暗面虽然在科技、思想等方面有其推动性意义,然而却无疑是惨绝人寰之事。随着世界局势以及社会架构的转变,战争本身也在发生性质上的改变。长期以来,战争都是以国与国、抑或联盟与联盟之间的正式军事冲突形式展开的,两方势力之间的正规军在战场上对垒,以搏胜负。自第二次世界大战起,游击战则占了越来越多的地位,普通平民也逐渐地被直接牵扯其中。20世纪末恐怖袭击的兴起更是将受难目标直接转向了平民群体,而2001年的9·11事件更是将此类战争模式登峰造极,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进入本世纪以后,恐怖袭击进一步演变,由原来在异地招募、训练恐怖袭击分子,继而派遣往袭击目的地的模式发生了本土化的转变。极端恐怖组织通过全球化的世界社会架构和互联网社交媒体的高曝光率,大肆渲染极端激进主义,使得世界各地的激进分子在受其毒害后,在和恐怖组织并无往来的情况下发起自主的恐怖袭击行动。
从目前已知的信息分析来看,12月2号美国加州圣贝纳迪诺的惨案便是这最后一种模式的案例。在这种模式转变的过程中,当国家、联盟对利益的争夺逐步演变为对对方文明的仇恨时,平民所蒙受的损害便越来越大。在世界主流群体推崇和平的氛围之中,在后核武器时代的均势震慑之下,在部分群体甚至认为战争已经不再会发生了的情况之时,为何平民却在遭受着更加直接地危难?为何在欧美这种社会和平,人民生活富足,推崇人文精神的地区,竟会有部分群体自主地萌生出对其所在地社会文化的深刻仇恨?
究其根源,本土恐怖主义在欧美的兴起,以及极端恐怖主义对从小在西方生养的穆斯林年轻人的“魅力”,当是起源于社会与文化两方面的因素。欧美的文化与社会现状正使其成为滋养极端主义的沃土。伴随着世俗化过程,西方传统文化中承继自启蒙运动的如理性、批判思辨、自由、民主、法治、天赋人权等光辉理想被过度消费,如今的西方社会已经变得只关注物质幸福、社会权利、购买力和社会保护。诚然,这是合法的,但它没有给出生存的理由。由于启蒙运动时期的理想饱受质疑,当今欧美文明其实很脆弱:它不再真正相信它的理想和其普遍性。诸如道德、宗教、理想等各个领域也都落入了相对主义的泥沼中。虚无主义的猖獗、道德的败坏使得人们对人生的意义越来越迷茫。
与此同时,借着社交媒体的强大覆盖率,世俗化的所谓“普世价值观”正在形成一种文化垄断。《论语·子路》道,“君子和而不同”,法国大思想家伏尔泰也曾言,“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然而,在今日的欧美社会中,任何与主流价值观不符的理念都受到鄙夷,甚至到了道德谴责的地步。这种现象实际上已成为了一种对社会中少数声音的驱逐。生活在这种大环境下的穆斯林,与基督徒以及任何有宗教信仰的人一样,对社会中的“罪恶与堕落”都是心存抵触的。而他们之中的一部分人则会生出极端的抵触情绪,要么以更严苛的教条律己(如萨拉菲主义/原教旨主义),要么便演变为对社会的仇恨,以至生成暴力或恐怖行为。此类情况在穆斯林群体相对集中的,缺乏资源的社会中下层则更是显著。这两点因素便是极端主义分子痛恨其生长家园的原因。
反观恐怖组织却趁势在全世界范围内活动,通过网络进行的高调造势,以及高举伪善的“伊斯兰国”旗帜,宣传其成员“刺激浪漫”的生活方式等行为,着实引起了全球范围内激进穆斯林的目光。在这基础上,如ISIS等组织也允许其成员回到原居住地去继续做宣传,他们常用“你是想如老鼠一般度日,还是像男人一般拿起枪”等极具煽动力的话语来诱导年轻人步入歧途。近几年来,原教旨极端恐怖主义分子一贯采用这种方式来破坏社会秩序与族群间的和谐。每次惨剧的发生往往会引发主流社会的激烈反弹,并时而演变为针对无辜穆斯林和难民的极端报复行为。通过这样的一系列举措,原教旨极端恐怖主义分子便成功挑起了社会中主流群体与穆斯林社区之间从激进到敌意、再到冲突和血腥报复的恶性循环。
当面对此类悲剧时,政府以及主流群体更应该保持冷静,在竭力逮捕并严惩凶手,全面加强管制措施以防范同类事件发生的同时,也以恰当手段来平复民众中的极端情绪,减少主流群体与穆斯林之间的冲突,从而最大幅度地降低极端分子对穆斯林社区的煽动力,切勿中了原教旨极端恐怖主义分子们分化主流群体与穆斯林社区,以达到激化族群矛盾和破坏社会秩序目的的诡计。
至于问题的根治,却还依然是长久的工作。九层之台起于累土,这第一步便是排除如ISIS这类散播仇恨的不稳定因素。无论从人道主义角度、稳定时局的需要、抑或是对人类未来前景的担忧,这类极端恐怖主义组织都是目前所需要消灭的首要目标。在那之后,尚需通过和解来达成中东地区哪怕暂时性地稳定,并在这基础上通过政治协调和经济推动来发展中东的民生和文化。
然而,中东地区持久性的和平,以及伊斯兰原教旨主义极端武装分子的消灭,恐怕在伊斯兰回归到其本应享有的国际地位之前,是很难达到的。毕竟当下世界的“上层社会”是以欧美的西方社会为主体的。加州14人死亡的枪击案便惹得世界为之侧目,而非洲中东数次恐怖袭击却鲜有中东以外的媒体为之发生。如果和平安乐的前提是各文化间的平等和接纳,这边有冀于伊斯兰以及其他非西方文化的发展。那么,在眼下西方文明强势之时,这个能促成持久性和平的理想局面,又怎不是九层之台般的难题呢?不过正如胡适所言,“莫怕真理无限,近一寸有一寸的欢喜”,尽管任重道远,但想必为了一个理想的共同社会去努力,也是近一寸便有一寸的益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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