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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重新认识“帝国主义在中国”


如何看待中国近代史,见仁见智。我们从小被灌输的就是1840年鸦片战争以来,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官僚资本主义三座大山互相勾结、联手压迫中国人民,这种深重的压迫必然导致革命----光资产阶级革命,还“不彻底”,必须再进行“无产阶级革命”,而且更还要在“无产阶级专政条件下继续革命”!

几十年过去,造反者变成执政者。拜改革开放路线之賜,中国确实富强了,开始对外投资和开辟市场,从全世界赚钱。却发现,过去抨击揭露英、法等列强欺负中国的那些帽子,有朝一日也落到中国头上,中国竟然会被许多中国投资对象国的民情舆论,指责为“经济侵略”“新帝国主义”“新殖民主义”!

中国人很不习惯被别人扣上“经济侵略”“新帝国主义”“新殖民主义”。哭笑不得之余,促使我们回过头来再来看中国近代史,再来反思我们一百多年来对外国资本,以及中国资本的许多抨击,在理吗?

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员马勇就认为:中国自己在当代的遭遇,启示了我们重新审视中国近代史,发现外国资本和中国资产阶级,并不是过去所批判的那样邪恶。外国资本为中国发展作出过巨大贡献,他们只是拿走了他们应得到的(或许比应得的多!)剩余价值或利润;至于中国资产阶级,他们在夹缝中成长,在艰难中引领中国社会前行,是中国社会的中坚力量,至少可以说是中坚之一。

马勇的这一系列观点,从根上颠覆了中国革命的合理性和必要性。势必成为一个高度争议性的话题。转载他的文章如下,供各位参考。

最近许多网友在我推荐的文章之下跟帖评论,我非常感谢。但是其中有些人,斗争哲学学得好,批判旗帜举得高,根本没看我推荐的文章说的是什么,就立即“拿起笔做刀枪”。例如……算了,我不举例了。任何文章都是可以批判的,没有思想禁区,但是拜托各位,批判之前,看看你批判的对象是怎么说的、瞄准靶子如何?我想起一位学者曾经写过一篇文章,讲清末有些军队其实武器装备并不差,枪不错,子弹也足,但是遇到外敌,却还是一败涂地。原来,他们不是瞄准射击,而是在对方攻来时,在战壕里对空放枪!枪声震天,十分热闹,但是那子弹不知飞往何处了!

重新认识近代中国两大主题


----外国资本和中国资产阶级

马勇,马勇公众号mayonghistory

传统史家认为,近代中国的外国资本是西方携其炮舰之威进入的,严重束缚了中国经济和社会发展;中国资产阶级因其本身受封建势力和外国资本主义双重压迫,具有革命与妥协多重性格,由此也就没有领导中国完成现代化的资格、能力。其实,如果放到现代化背景去考察,外国资本的资本之外的诉求,我们过去的估计或许过高;至于中国民族资产阶级,如果从中国资本主义发生、发展的历史看,他们或许不是政治上最合适的领导阶级,但在近代中国现代化进程中,中国资产阶级一直是中外沟通的桥梁和资本主义发展的引领者。

一、近代中国的外国资本

我们在讨论近代中国历史时,一直借用列宁对帝国主义的分析,以为资本主义发展到了帝国主义阶段,就是资本输出,就是用资本对后发展国家进行疯狂掠夺。于是“帝国主义在中国”成为一个批判性最强的题目,只要探讨这个问题,无不将注意力放在外国资本对中国的剥削和超额剩余价值榨取上。一部丰富多彩的近代中国变革史被简约为侵略与反侵略的历史。

三十年前,近代史学者在进行这些探讨时,无论如何想不到中国有朝一日也会被指责为“新帝国主义”“新殖民主义”。这是历史的进步。表明中国在经历了三十年超常规发展后,至少在经济上已具备了资本输出、用资本说话的能力。

中国在非洲或其他较中国更落后国家的资本输出,按照我们一般理解,当然有利润的冲动,有资本本身的运行规律,但中国资本绝对没有去控制该国政治,或者垄断该国经济等“新殖民主义”或“新帝国主义”的政治诉求。中国对这些地区的投资,纯粹是商业性的,有资源的因素,有利润的冲动,但绝对没有政治诉求,其效果追求是双赢,是有助于该国经济自主发展的。

如果熟悉我们的近代中国历史表达,不难发现这些对今天中国的指责,其实就在过去几十年的中国历史教材中。时过境迁,我们今天确实有必要重新认识“帝国主义在中国”这样的问题,为中国的未来发展,为中国资本在全球经济中健康增长提供一个合乎情理的理由。

资本确实像马克思《资本论》所分析的那样具有榨取超额利润的冲突,这是资本的本性;资本也确实具有列宁所分析的那些特点,一旦在国内经济增长中过剩,必须向外输出时,总是与一国政治、经济、外交,甚至军事行动相关联。只是资本输出给被输出国所带来的后果,在列宁的分析和我们过去几十年的表述中可能太表层化,因为我们从来没有过资本输出的经历,没有对资本输出需要保护的切身感受。
西方老牌资本主义国家的资本输出大约在19世纪80年代,那个时候的中国人也曾敏感意识到一个新时代的来临,郑观应就呼吁朝野注意这些国家的“商战”谋略,这些国家非常注意从政治、经济、外交,甚至军事行动等层面保护自己的商业利益。然而,那时的中国并没有对外国资本开放,中国虽说在那个时代引进了一些外国技术、人才,但外国资本对中国并不构成巨大压力,也不是中国增长的动力。

过去很多年,我们在解读铁路为什么在《马关条约》前不能在中国获得发展时,总是以为铁路理念与中国人传统价值观和风俗习惯相背离,总是说铁路所经地方破坏了中国的风水,因而被抵制被拒绝。其实,这个说法是不真实的。铁路在《马关条约》前无法在中国获得充分发展,主要是因为那时中国没有足够物流和人流;而那时中国之所以没有足够物流和人流,是因为中国的资源没有获得充分开发;而中国的资源没有获得充分开发,主要的也不是中国人的传统理念,而是因为中国没有足够的开发资本,中国凭借自己的资本去开发矿产资源,去修筑铁路,那是一个不可想象的困难。

《马关条约》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这个条约同意“日本臣民”有权在中国投资办厂,享受进出口政策优惠。根据条约体制,西方各资本主义国家对日本人获得的这个权利一体共享。于是,在1895年之后短短几年时间,外国资本像钱塘江大潮一样涌进中国,过去几十年中国人无法梦想的增长迅即实现,贯通南北的两条铁路干线迅速分段动工,开平煤矿、汉冶萍公司等矿产资源很快获得开发。至1903年,铁路已成长为一个具有巨大赢利空间的新兴产业,以致中国民间资本强烈要求政府将这些产业向他们开放。如果没有外国资本的介入,中国不可能在1895年之后获得迅速发展,新兴的资产阶级、无产阶级,也不可能在那个时刻发生。

外国资本对中国发展作出了巨大贡献,就像今天的中国资本在非洲一样,迅速带动了那儿的产业升级和资源开发。我们不能说这就是经济侵略,这只是资本凭着本性寻找利润空间和价格洼地。

对于资本来说,不仅需要利润,更需要安全,因此东西洋各国在向中国投入巨大资本的同时,也在想办法为其资本营造安全保障。在政治上,各国加强与中国的联系,相继调整和扩大了驻华外交官。在军事上,各国都向中国沿海派遣了海军舰队,他们除了沿途担负各国远洋货运及人员来往安全,其实还对在中国境内的各国资产、人员负有安全使命。在1898年秋天中国政治发生巨大变动时,在1900年京津地区政治动荡时,各国海军陆战队能够迅速向北京调兵遣将,拯救外交官和侨民,其实都是这些军事存在发挥作用。


用军事手段保护资本安全,是各国“商战”一个重要经验。连带着,还有军事或商业基地构建。在近代早期中国开发过程中,由于外国资本分量巨大,外国资本总是希望能在中国沿海寻找一个比较优良港口码头,建设一个基地。一方面用来外国远洋巨轮抵达后停泊和休整,另一方面具有海军基地性质。对于这些基地,清政府当时遵从商业原则去处理,大致以租借方式去解决,很少使用香港早期那种“永久割让”方式。有期限的租借,意味着这些国家只是拥有一定年份(一般为九十九年)使用权。在这个期限内,租借者有权投资、有权维护,到期归还。这种纯商业租借方式并不涉及主权和领土完整,因而尽管当年有不少反对声音,但清政府并没有因此而却步。

事实上,当中国资本已成为全球资本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时,中国在全球租借港口码头,保护中国资本和人员顺理成章。从现实反观历史,我们应该重新认识“帝国主义在中国”,应该以一种理性精神重新检讨近代中国发展史,公平看待各国资本在中国发展史上的贡献和问题。

二、近代中国的资产阶级

在过往几十年,我们习惯于蔑视近代中国的资产阶级,因为历史书和领袖们一再告诉我们,近代中国资产阶级具有两重性,即革命性和妥协性。在反对外国资本主义和本国所谓封建统治者的双重压迫方面,中国资产阶级具有革命性。但在发展生产赚取利润方面,中国资产阶级又具有明显的妥协性,就是对外国资本主义和本国的所谓封建统治阶级进行妥协。这是我们过去几十年所接受的一般教育,是最具“中国特色”的历史话语。

其实,如果重新理解晚清以来中国资本主义发展的历史,或者说近代中国所走过的全部道路,我们应该承认,正是近代中国的资产阶级每每引领中国社会往上走,正是中国资产阶级逐步从社会的边缘阶级逐渐成为社会重心,引领社会、稳定社会,并为社会指明发展方向,方才使中国社会在过去两百年的转型过程中最大限度地减少了波折,减少了震动。

所谓资产阶级,其前身就是传统中国的商人。在传统中国“四民社会”构成中,“士农工商”,商人被划为社会结构中的最末层,但如果我们熟悉中国的商业史,就会发现中国商人自古以来就具有非凡的本领,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机会就发财。读《史记》的《货殖列传》,我们知道春秋战国时代拥有许多重要的商业中心,商人成为那时社会的中心,引领时尚。更重要的是,中国商人似乎自古以来就有“大商人”的气质,并不斤斤于小生意,不斤斤于蝇头小利,他们所要做的是大生意,最大的生意就是类似于吕不韦那样的政治投资,投资一个国家,投资一个国家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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