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年前,那时候还没有共识网,我们刚刚有两本杂志。《财经文摘》和《领导者》,有一次,请茅于轼先生给读者讲课,地点就定在了国宾酒店。打电话问茅老要不要接,他婉拒了,说是自己来,而且说,他就住在三里河,过来很近。

著名经济学家茅于轼
讲完了课,我送他到酒店楼下,问他,您的车呢?
茅老似乎愣了一下,也重复了一句:是啊,我的车呢?
于是,问保安,看见接茅老的车了没有?
茅老赶紧说,不是汽车,是自行车。
保安说:哦,推到酒店后面去了。
有一个年轻人赶紧去找,在酒店后面的垃圾桶旁边找到了茅老那辆半旧的自行车。
原来,是保安觉得五星级酒店门前放一辆旧自行车有碍观瞻,就藏到后面去了!
茅老不愠不火,和我们告别后离去。
谁也没有想到,一个七旬老人,一个著名学者,为了一场不领取任何报酬的公益讲座,居然是自己骑自行车来的!
那天茅老讲的是什么我不记得了,但是,他骑车离去的背影,在我脑中成了定格。
过了一段时间,因为一个活动,我在劳动人民文化宫见到了茅老和他的夫人。那几天,正好是他去某地演讲,而被当地反对他的人示威而酿成了一场小风波,我问他,怎么样?他还是不愠不火,说:没什么,有些人不了解情况而已。
茅老的夫人是上海大家闺秀出身,高贵典雅,但也许是太生气,她在一旁插了一句:只不过最近不知道他们怎么知道了家里电话,常常打电话骚扰,有的还是威胁。
茅老淡淡地说了一句:也没什么。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没有任何愤懑,和平时一样的和祥。
我当时就想,这可真是一个温润的人,喜怒不形于色。
可是,在学术圈里,茅老一点儿也不温润,反而是一个著名的坚持自己想法的人,表现出坚挺的一面,否则,他也不会在不少地方遇到反对他的人示威,搅散他的演讲。
例如,他说过,有许多表面上帮助穷人,其后果损害穷人的似是而非的政策。如设定很高的最低工资标准,让穷人上当受骗。这是很多人不喜欢听的;
他还说过,中印战争为了几万平方公里基本上没有多少人口的一片荒地而战,有什么价值?甚至包括国人关注的钓鱼岛,他也说过类似的话。这也是不少人不爱听而把他说成是“汉奸”的。
他还这样说很多人关心的耕地问题和住房问题:目前保护耕地面积政策的一个直接后果就是房地产的价格大幅度上升。大量搞限价房和经济适用房,大部分人没有资格买经济适用房只有买商品房,商品房自然就随之减少,届时房价会更贵。
对于教育的观点,他的话也不中听:最好的方法应该是提高学费,通过提高的学费,以增加更多的奖学金和助学贷款,来解决穷人上学的问题。等等。
总之,他说他的研究成果,他说他的心里所想,他说实话,而不去顾及政府喜欢不喜欢听,老百姓能不能接受。
在这方面,他一点也不温润。
但是,这就是茅于轼。也许他的观点不尽正确,也许他的表达不无偏颇,但是,他是光明磊落的品德高尚的一个人,这是很多反对他的人也心服口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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