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8日,日本外相岸田文雄和韩国外长尹炳世在会谈后举行的联合记者会上宣布,双方就解决“慰安妇”问题达成了共识。同一天,日本首相安倍晋三与韩国总统朴槿惠通电话,安倍就“慰安妇”问题表示“由衷道歉和反省”。

2015年12月28日,韩国示威者在韩国外交部外举行反日集会
“慰安妇”问题一直是韩日双边关系的肉中刺。
二战期间,日本曾强招韩国劳工100万人,其中慰安妇多达20万人,她们不仅在朝鲜半岛,而且在日本侵略中国期间充当“性奴”。
“对于大部分士兵来说,慰安妇既不是人,也不是女人,只不过是使用过便扔掉的工具而已。”每名“慰安妇”每天遭受日军多次强奸,据日本出版的《从军慰安妇110号》一书调查,“最少每天七八人,最多134人,说40至50人的证言最多”。熬到战后,“慰安妇”大多身心俱残,或身染性病,后半生缠绵病榻;或永远失去做母亲的权利,孤独终老。
在清算日本战争罪行时,“慰安妇”问题未单独提出,而是作为罪证淹没在其他罪行中。由于日本政府和军界的极力掩盖,加之幸存者们大都不愿触及埋在心底的屈辱的秘密,慰安妇制度的真相一直鲜为人知。然而经过半个世纪的沉默,终于有勇敢者站了出来,以亲身遭遇揭露日军暴行,使“慰安妇”问题才重见天日。
1991年12月,曾被强征为“慰安妇”的韩国妇女金学顺等三人向东京地方法院起诉日本,要求日本政府赔偿每人2,000万日元。次年春,又有文玉珠、沈美子等3名愿慰安妇幸存者加入了原告团。每个原慰安妇要求赔偿1000万日元。1993年4月5日,在日本生活的原韩国慰安妇宋神道老人在东京地方法院起诉,前后经过20次法庭辩论,至今仍无结果。
某种意义上,“慰安妇”问题给日韩重新审视历史提供了一个契机。
因为美国冷战的需求,日本战争罪责问题从未得到清算。韩国政府和国民对日本殖民统治的清算和赔偿要求被压制,奠定了两国邦交正常化基础的《日韩基本条约》以及《日韩请求权协定》等附属协约,意味着日本殖民韩国时期所有历史问题都基于该项条款得到了解决。
这种扭曲的关系在“慰安妇”问题浮出水面后显露出它原有的形态。
在金学顺开记者会首次指证慰安妇真相后,韩国历届政府都支持她们的诉求。1992年7月31日韩国政府发布《日本帝国主义统治时期军队慰安妇实情调查中期报告》。1996年4月联合国人权委员会(现人权理事会)通过有关《战时军队性奴隶问题调查报告》的决议,敦促日本政府承担法律责任并赔偿损失。
在详尽的资料前,1995年,时任自民党干事长的河野洋平曾访问韩国并发表谈话,承认二战期间日本确曾强征韩国女性为慰安妇,并就此向韩国国民道歉。村时任日本首相的村山富市在二战结束50周年时发表谈话就日本侵略和殖民统治表示深刻反省和由衷歉意。村山说,历届日本政府都承诺继承“村山谈话”,日本过去侵略亚洲邻国并实施殖民统治是不争的历史事实,日本政府不应否认。
这两次谈话本应成为日本对历史态度的标杆,然而谈话在当时引起日本右翼保守势力的猛烈反弹。其后的日本政府态度更是转变,认为根据日本和韩国1965年实现两国关系正常化时签署的《韩日请求权协定》,“慰安妇”问题已经解决,包括对个人的赔偿。1997年1月30日,日本“新历史教材编写会”举行成立大会,要求删除教材中涉慰安妇内容。
安倍政权上台后,在历史问题上明显开倒车,先是参拜祭祀有甲级战犯的靖国神社,再是对“河野谈话”“村山谈话”采取表面继承、实质掏空的手法,使得历史问题再次成为搅乱日韩关系和东北亚地区局势的热点。而在韩国,随着存世的原“慰安妇”们年事渐高,对日本逃避历史责任的做法越来越焦虑和愤怒。
这种态度并不利于与韩国和解。2013年,朴槿惠上任已经超过半年,但韩日两国首脑却始终未能会晤。朴槿惠说,日本的“错误的历史认知”阻碍了韩日关系正常发展。显然,因为慰安妇问题,日韩关系已经陷入“冰点期”。
随着日本国内在过去一年为强征“慰安妇”问题翻案的呼声越来越高,日韩两个盟友也因“慰安妇”问题愈闹愈烈,这让积极“重返亚洲”的美国头疼不已。为弥合两个盟友之间的裂痕,美国方面也开始着手推动解决韩日间的“慰安妇”问题。
2014年年初,美国国会众议院表决通过了美国政府2014财年预算法案,法案要求美国政府敦促日本政府遵守美国众议院于2007年通过的《“慰安妇”决议案》,向安倍政府施压。《“慰安妇”决议案》谴责日本在二战期间强征亚洲国家妇女充当日军“慰安妇”一事,要求日本政府正式道歉。7月30日至31日,美国白宫和国务院有关人士首次会见了前去参加美国新泽西州“慰安妇”纪念碑揭幕仪式的两位韩国原“慰安妇”老人李玉善(87岁)和姜日出(86岁)。据悉,美国白宫将于9月再次邀请韩国“慰安妇”受害人举行座谈。 8月5日,白宫国家安保会议(NSC)和国务院发言人均再次确认:“‘慰安妇’问题是重大的人权问题。”
美国的参与得到了韩国的欢迎,在美国的强势介入下,日韩就慰安妇问题展开会谈,最终在离年底仅剩三天这一时间点达成协议,实现了安倍晋三朴槿惠强烈希望在日韩邦交正常化50周年这一关键年份把问题解决的愿望。
然而不少媒体均指出,两国政府互有妥协,若干争议仍无法获得平息。韩国内部认为,日本提到的“责任”是指法律上的责任还是道义上的责任,并不明确。
就在外界质疑日本的诚意时,日本方面迫不及待的澄清,安倍的 “日本政府痛感责任”的发言“基于历代内阁的立场”,给予受害者的补偿“是日韩合作的项目,并不是赔偿”。换言之,日本政府在“慰安妇”问题上没有法律责任,不存在赔偿问题。
显然,日韩在“慰安妇”问题上的分歧仍然相当明显。虽然两国都宣称“历史性的划时代成果,日韩将步入面向未来的新时代”。
这与50年前的历史何其相似:在美国利益的驱使下,日韩两国在表明上达成了一致,而暗中波涛仍然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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