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说,冯唐此次翻译的泰戈尔诗作,与郑振铎、冰心的古典译作相比,确实大相径庭。在此仅看一例,便可大致知道:

冯唐这一次又在娱乐大众,也许他的初衷不是翻译经典,而是黑色幽默?
“The world puts off its mask of vastness to its lover
It becomes small as one kiss of the eternal”
冯译:
“大千世界在情人面前解开裤裆
绵长如舌吻
纤细如诗行”
郑译:
“世界对着它的爱人,把它浩翰的面具揭下了。
它变小了,小如一首歌,小如一回永恒的接吻。”
但也许冯唐会说,我不屑于辩解,这是时代赋予我的自信。
的确,冯唐真的很火--以至于文艺女青年都在谈论他,作家富豪榜里有他,各种文学站台上有他,书商的宣传广告里有他,书店最显眼的位置,是他。他有很多名头,作家、医学博士、诗人、商人、古董爱好者。
这些都可以是他自信的来源。
作为一名作家,冯唐也许会看淡这些“名利浮云”,我就是一个写写字,还干着其他事的人嘛,没有那么伟大。但读者眼中的冯唐,就是这个样子,称其为“男神”不为过。
如今,男神冯唐,号称“八千字,耗时三个月”翻译完成了经典《飞鸟集》,其在喜爱他的读者中间,定又是一个重磅书讯。
他被很多人所喜欢,甚或崇拜。冯唐的文字,有专业的功底,同时里面夹杂了很多流行语和易于流传的段子,加之大篇幅口语的运用,让冯唐文章读起来并不乏味。他的杂文小说谈论的又都是青年人喜爱的文艺闲谈,时事见解,不失时机地蹦出一些带有调侃又不失哲理的感悟警句,其文字便兼具了“人生导师”的作用。冯唐嬉笑怒骂,一副王小波式的玩世不恭,又仿佛一位站在高山之上的老者,世事看淡,俯仰人生。
说冯唐的文章个人风格明显,幽默调侃,玩世不恭,敢于嬉笑怒骂,还不够,其有意渲染性描写,大量运用俚语鄙语,更是其文字的亮点。但这绝不是冯唐独有,在其成名之前,作家如贾平凹、王小波、慕容雪村,都尝试过此种写作。
贾平凹当年的《废都》,王小波的《黄金时代》还曾遭遇过同样的查禁,而慕容雪村的作品因为设“性”之余,还大量涉及政治,前途就更不明朗。
在中国当代文学里,性是一把“剑”,劈开华丽的外表,直指人的内心隐秘,社会险恶,往往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在文学创作上,这就像一个人大胆戳开政治谎言,揭露其真实。贾平凹、王小波、慕容雪村,大概都是这样的作家,而冯唐的写作,显然没有了前辈的沉重,却有了一种“为美而美”的纯净与坦然,我就是要写这个东西,这在冯唐《我为什么写黄书》里解释得很明白,这是个人的写作,没有高尚的理由,冯唐说:“我们下一代这么美好,如果都靠看非我族类的日本AV和非我教义的基督教派的《查泰莱夫人的情人》和《在巴黎的屋顶下》启蒙,作为中文作家,我内疚。”
在郑振铎,冰心前辈生活的民国,把泰戈尔的诗用浅显的白话翻译成朗朗上口的现代诗,是一种大胆尝试和超越。现如今,这些白话已成为经典,其原因不在于郑振铎、冰心前辈的当年的大胆和勇气,而在于他们翻译的文字里,秉承了汉语的信达雅,保留了泰戈尔诗歌隽永的美,那样的美如人心的善,是不会过时的。
而看冯唐的译作,如果说他的角度不同,那大概是学了《世说新语》的粗俗不羁,染了明清小说的色情,最终就变成了带有文学末世之感的冯版翻译。冯唐有一个“金线”说:“文学的标准的确很难量化,但是文学的确有一条金线,一部作品达到了就是达到了,没达到就是没达到,对于门外人,若隐若现,对于明眼人,一清二楚,洞若观火。“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虽然知道这条金线的人不多,但是还没死绝。这条金线和销量没有直接正相关的关系,在某些时代,甚至负相关,这改变不了这条金线存在的事实。君子可以和而不同,我的这些想法,长时间放在肚子里。”作为一名作家,如果标榜严肃,我不知道冯唐的译作是否符合自己的金线。
西方有“娱乐至死”的论调,我想,这是始终是一种危言耸听,娱乐是人的基本需求,任何时候,娱乐都是不纯粹的,就像作家笔下的性,即使标榜纯色情,多少年后,依然可以窥见时代的一斑。
冯唐这一次又在娱乐大众,也许他的初衷不是翻译经典,而是黑色幽默?
时代变了,网络拉近了世界与中国的距离,中国标榜开放了,就合理化存在了作家冯唐,他能够在当下受到追捧,拥有大量读者,也是时代风向的反应,其效果,大概和郑振铎、张爱玲、沈从文、冰心等老一代作家当年出道之时一样,影响了一大批人。只不过,多少年后,老一辈的作家的作品过了“冯唐金线”,成为了文学经典,不知冯唐,在50年后,是否还有读者记得他和他的嬉笑怒骂,亦俗亦雅。
泰戈尔的诗作,从不乏翻译者,冯唐的译作之于泰戈尔作品,就像大地起烟花,照亮一片天空,灿烂终归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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