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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逊尼派围攻 伊朗为何百般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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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沙特宣布集体处决什叶派教士尼米尔以及其他46人,伊朗民众冲击沙特使馆并随之在中东掀起轩然大波以来,逊尼派阿拉伯国家已经发动了一场针对伊朗的外交战争:沙特、苏丹、巴林、吉布提四国相继宣布与伊朗断交,阿联酋下调与伊朗外交级别,科威特和卡塔尔召回驻伊朗大使。逊尼派国家的联合行动让局面变得颇为奇特:主动挑起事端的明明是沙特,但最终变成众矢之的、陷入外交孤立境地的却是伊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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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可忽视的是,类似的局面之所以能够形成,还有一个最为重要的原因:面对沙特的步步进逼,伊朗并未还以颜色。在沙特施压己方阵营,要求逊尼派国家响应利雅得的断交行动的同时,伊朗既没有对其他逊尼派国家采取什么行动,也没有试图要求其他什叶派国家支援自己。

伊朗怕了吗?如果考虑到1979年伊斯兰革命以后伊朗的国际形象,眼下伊朗的反应可以用出人意料来形容,而这种前所未有的克制和低调,事实上正是伊朗自革命以来的最重要的一次外交转型的直接反映。

未能升级的宗教战争

毋庸置疑,在什叶派教士尼米尔遭到处决以后,伊朗从政府到民众对沙特的愤怒情绪都是不容低估的。冲击德黑兰及马什哈德的沙特使领馆的尽管是情绪激动的普通民众,但现场伊朗革命卫队及警察对民众冲击使馆的举动没有采取有效的阻止措施,仍然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但是,随着尼米尔之死扩大升级成席卷中东的一次外交风暴,德黑兰的后续应对也一次又一次地令观察者感到惊讶。伊朗政府在民众冲击使馆后第一时间宣布对冲击事件展开调查并进行追责,数十人因进入沙特使馆被捕,在喉舌层面,伊朗外交部和总统发言人均出面强调伊朗将“继续履行保护使馆区的国际义务”,对于宣布断交的沙特等国,伊朗也仅仅表示,利雅得不能企图通过断交来掩盖其“战略错误”,而没有采取任何实质性报复措施。

德黑兰唯一一个对沙特采取了强硬口吻直接回击的是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但值得注意的是,尽管哈梅内伊以宗教领袖身份宣布沙特将遭受“神之报复”,但他所回应的仅仅是尼米尔遭冤死一事,而非随后伊朗与逊尼派多国陷入的外交对抗。这与哈梅内伊不问政务只处理宗教事务的身份定位相对应,但如果考虑到伊朗政教合一的政体性质和哈梅内伊此前在伊朗外交风向上的关键角色,德黑兰试图低调处理这次与沙特的冲突的意图仍然是明显的。


德黑兰的低调已经产生了明显效果----尽管沙特成功策动了多个逊尼派国家,但迄今为止,事态并未真如沙特所希望的那样,激化成全球逊尼派与什叶派两大阵营的宗派冲突。与此相应,伊朗已经赢得了欧洲的感情分,而美国政府在老朋友沙特与老对手伊朗之间带有偏袒意味的失语在美国国内引发了媒体的广泛批评。可以说,伊朗正在前所未有地赢得国际舆论的广泛支持。

这并不是伊朗第一次表现出克制意图。几个月前终于赢得参与叙利亚问题谈判资格的伊朗并未给叙利亚和谈进程造成任何阻碍,伊朗甚至没有就谈判表示太多意见。同样地,在叙利亚和伊拉克战场上帮助两国政府军反恐的伊朗革命卫队军官人数已经不少,但伊朗并未在如今矛盾重重的两国战场上卷入任何一次反恐阵营内的直接冲突。

最为关键的选择仍然体现在核问题上。尽管过程并非全无波折,但伊朗削减核设施、履行核协议条款的行动没有受到任何地区紧张局势或与美国之间的摩擦的影响,按照伊核协议的约定,伊朗因核问题而遭受的国际制裁即将在本月内宣布解除。

所谋者大

如果回顾一下伊朗自1979年革命以后的外交方针,不难发现今天的伊朗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以“法基赫的监护”原则立国、以宗教最高领袖为国家权力核心的政教合一的伊朗在过去的三十余年里曾是中东对宗教最为狂热的国家之一,仅就与沙特的关系而言,伊朗前任最高领袖霍梅尼就曾直言不讳地称“伊斯兰教中没有君主制容身之地”,毫不顾忌地否定了包括沙特、卡塔尔、阿联酋等等一批海湾世袭君主制国家存在的合法性基础,更有过“瓦哈比派是捅向穆斯林的背后一刀,如今麦加已沦入异教徒之手”的宣言----这当然是沙特王室所无法容忍的。

很显然,今天的伊朗只需重复当年霍梅尼的任何一句论断,都将立即将与沙特之间的冲突升级到一个新的高度,但伊朗最终选择了淡化整场风波中的宗教派系之争。这不免令人想起12月底五角大楼声称美国航母在波斯湾遭伊朗导弹擦肩而过之际,伊朗也同样放弃了这一“争面子”的大好机会,第一时间否认了曾经进行类似的导弹试验的指责。

毫无疑问,伊朗正处在一个极为关键的时期,因核问题而遭受的国际制裁即将解除,数十年的国际孤立地位即将摆脱,抓住这一机会实现外交上的翻身之战,争取回归国际社会,是伊朗作出这一战略调整的直接原因。但问题的重要性尚不止于此,摆脱制裁对德黑兰而言只是第一步,真正促使伊朗脱胎换骨的是伊朗对地区影响力和国际大国地位的追求,这意味着,政治与宗教至少在此刻的德黑兰已经实现了某种程度的脱钩。


过去一个世纪以来中东难以平息的冲突和战火尽管在很大程度上有西方殖民者刻意煽动的因素,但穆斯林地区各国政教合一传统与伊斯兰教内部愈演愈烈互不相容的派系纷争,仍然是中东动荡的无法忽视的根本原因之一。对症下药,中东的和平需要的是地区各国的去宗教化,或者说需要各国政府能够在外交上将政治与宗教区分清楚,而作为逊尼派与什叶派双方的分别领袖,伊朗与沙特的立场在这一问题上就显得尤其重要。

最近几个月以来,随着也门内战的爆发、伊核协议的达成、叙利亚和谈形势的变化和伊拉克反恐局势的进展,伊朗多年来谋划的“什叶派之弧”已经初现雏形,沙特针对什叶派的突然发难也与地区局势的这一关键转变直接相关。然而,“什叶派之弧”并未被伊朗用作与沙特的冲突中的一件工具,无论伊拉克什叶派政府抑或叙利亚阿萨德政权,都没有在本轮伊朗和沙特的冲突中被迫“下水”,这也与沙特对逊尼派各国的施压姿态形成了鲜明对比。实现中东地区外交思路的去宗教化,伊朗已经开始迈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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