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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我的Bart


Bart走了已经快一个月了。心情终于平静了一点点,尽管时不时的还是会在脑子里自言自语,“咦,Bart跑哪去了”,“把Bart喊过来把这吃了吧”。Bart陪了我14年又6个月,走的那天是儿子把他抱进医院的,儿子和老婆都哭的不行,不忍在医院看着他离去,于是我独自留下来送Bart走完最后的一程。Bart已经有一阵子没亲我了,一方面是他体内的肿瘤恶化,整天不停的打抖,可能没有什么心情。另外一方面是他开始流带血迹的鼻涕,我嫌他脏,没怎么给他机会。在医生告诉我她要去拿药的时候,我忍不住抱着Bart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Bart却开始非常温柔的亲我,一下,两下,三下,四下,好像需要离开的是我,不是他。那个时候真羡慕有信仰的人,他们可以寄希望于来世或者天堂。然而对我,永别就是永别,没有将来,没有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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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rt是2001年的秋天加入我的生活的。那时候刚刚工作,一直喜欢小动物,经济独立了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挑条狗狗。去breeder家的时候其实是想领条lab的,但是那家lab们的妈妈那天脾气好像不太好,冲着我们一直吼。旁边笼子里面的几条小狗却热情的很。

让breeder把狗放出来,准备看谁跟我们最亲,谁胆子最大,谁最social。结果挑了Bart,因为他最漂亮。想起那个选女朋友在温柔体贴和聪明伶俐里面挑了那个波大的段子。

Bart刚来的时候才3.4磅,娇小的身材加上Jack Russell的标准三块褐色斑和活泼可爱,到哪儿都被人宠着。尤其是他幼年时候只有花生大的尾巴,质量小惯性少,摇的速度是大尾巴狗的好几倍,狠狠的迷过不少爱狗人士,亲过的漂亮姑娘是我的一百倍。印象中最受用的一个恭维是两个小女孩,大概5,6岁的样子,看见Bart就是一声惊呼,然后互相争论他到底是只兔子还是狗,被Bart亲了几口后,一个小姑娘用手做扇子在鼻子底下扇了几下,用特别戏剧的口吻说 “Oh, my God. I think I am going to faint”。

上obedience training课的时候,旁边一个小男孩有条调皮的lab,男孩一脸羡慕的对我说,等我的狗一死,我就养条跟你的一模一样的!拖那条lab的福,Bart毕业的时候

不是班上倒数第一。 一天跟Bart散步,一个大汉吱的一声把辆皮卡停在我们旁边,问是否可以把Bart借给他配种。可惜Bart当时已经被咔嚓了,情人节那天咔嚓的。也许是那个兽医特别好,也许是Bart没心眼,手术完了带着灯罩,Bart该吃就吃该玩就玩,完全没有难受或者痛恨我的样子。Bart好像从来就不怕痛,去Vet都是欢天喜地的摇着尾巴进去的,因为有人pet他, 有饼干吃,完全没有搞笑照片上其它狗狗那些不满甚至恐惧的表情。打针的时候尾巴都停不下来,冷不丁还给护士医生来几个wet kiss。

有时候忍不住想,是不是应该让Bart有个娃后再把他咔嚓了,可以让他的血脉陪我一辈子。最让我内疚的却跟咔嚓没有一点关系。还是上课的时候,教练要求狗狗们从坐变成趴下的姿势,不行就拽他的脖子往下拉,强迫他趴下。Bart那天来了牛脾气,就是不趴,我手上也逐渐加力,终于他撑不住,一下趴了下来,下巴撞到地板。Bart并没有惨叫,只是非常痛苦的轻轻的嗯了一声,然后使劲张着嘴像痛的发不出声音一样朝天空扭着。想起关心我的姐姐小时候有一次因为唠唠叨叨,被不耐烦的我使劲推了一下,后脑勺撞到墙,然后顺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一边捂着脸哭出声来。那也是我对姐姐最懊悔的一次。以后Bart因为不听话被教训过很多次,但我心里从来没有像撞地板那次那样懊悔

和自责。我也不指望他去拿什么奖,为什么那时候要那么急,一定要他趴下呢,为什么不手里放个treat再让他趴下呢。现在想想我和那个教练都太简单粗暴了。
Bart had a good life。 跟着我们到处逛了不少地方,从Banff到Yosemite,从尼亚加拉到Monument valley,从大峡谷到黄石。两大洋里冲过浪,4大湖里洗过澡。睡过小的apartment,挤过车的后备箱,也有个大宅子在洗完澡后疯跑,在院子里面朝所有经过的鸟耍威风狂吠。吃的只要不是水产品就都没问题,最早是喜欢酸奶,后来是胡萝卜,苹果,西瓜,桃子,葡萄,香蕉等等。最喜欢的当然还是肉,尤其是中式风味有点酱油味的肥瘦各半的猪肉。基本上是一口咽下去,不嚼。桃子是他最喜欢的水果,只要你咬了一口,他就能老远的闻到味道或者听得那种独特的脆声,然后就是颠颠的跑过来坐在你面前等着分享。给慢了Bart就会发出一种非常独特的焦虑的声音,绝对不是汪。养狗以前以为他们只会汪,没想到他们的声线这么丰富,有不小心被踩到脚的抱怨性的短暂的尖叫,有等吃的不来的时候渴望的请求,再不来不满的哀求,发现吃完了都没戏的怒吼,当然还有被按摩爽的哼哼。

Bart虽然身短胆小,追着咬过的东西可不少。他爹自己就被他咬过两次,当然要怪我自己忽视他给的警告。另外还追过警察的马,鹿,蛇,大雁什么的。松鼠,乌鸦什么的那

就数不胜数了。小时候只要一把他抱起来,手指一指,轻轻在他耳朵边坚定的说一声“

go”,两个眼睛立刻就虎视眈眈的开始找目标,然后就撅着四条短腿冲上去,真正的一个狗腿子。最深刻的是和一条great dan,人家根本没惹他,他不知道为什么试图跳到空中咬人家的嘴,然后传来咬空了后上下牙齿相撞那一声脆响。 还好great dan脾气好,没跟他接着计较。由于Bart是我的第一条狗,没有经验,小时候又被另外一条狗咬过,Bart的socialization是最让人遗憾的地方。小时候他一见到其它的狗就主动亮肚皮,成年后基本上就不让其它狗靠近了。少了很多跟其它狗狗一起玩耍的乐趣。

Bart的身体一个是在两个月前开始恶化的,整天没精打采的在床上睡觉,狗粮平常的一半都吃不到,体重迅速下降,原来肉乎乎的背上现在是一条条的肋骨,鼻子是经常带血,听力和视力都大不如前,一个礼拜平均在家里出两次事故。原来天冷了是撒完尿就往屋里跑,现在出来了经常到处转悠,就是不肯回家。我后来想这是不是他本能的在给自己找最后的栖身之地?其实最后一次看兽医的时候是有心理准备的,然而听见兽医说他的情况只会恶化,我们应该考虑下一步那一刹那,眼泪还是夺眶而出。跟了我14多年的亲人终于到了临别的一天。他一路跟随我,从加拿大到加州再到德州,最后把自己孤魂留在冰冷的明尼苏达。

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一个小家伙在我回家的时候摇着尾巴向我颠颠的跑过来,就为了让我摸摸他的小脑袋,夸他good boy,然后就心满意足的以更大的热情接着啃他的骨头;再也不会在打雷闪电的时候,发现他躲在厕所的角落里瑟瑟发抖;再也不会在外面有事的时候想到,该回家了,不然Bart憋不住要在屋里撒尿了;再也不会在他老了以后,早上起来都要仔细的左看右看像躲地雷一样,怕不小心就踩到一块湿乎乎的地方;再也不会在炖骨头汤不想吃肉的时候,只要喊一声,Bart,come here,有个小东西就会充满期望的在桌下等着好吃的;再也不会看见他把网球捡回来,牢牢的咬住,试探着蹭我的手,想让我给他扔却又不舍得给我。

从今以后,我应该是再也不会养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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