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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志敏记狱中往事:狱卒如何赚死人钱?


广州有些小区逢年过节会出现这种现象:不少市民驾驶小车进入亲戚家所在的小区探亲,不料,却被小区的保安给拦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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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2月7日,方志敏被押至南昌豫章公园示众

保安说:小区车位满了,进不了。

有些脑瓜儿聪明的车主,当时一下子就 “懂了”,立马掏出一个五十元的红包,径直递过去。保安笑嘻嘻地收过钱之后,立马改口,说:车位突然又有了。

这是怎么回事呢?

原来啊,这说 “车位满了”,那只不过是个借口,这逢年过节的,人家保安是要卡你一下,要你给他个红包。

这小区的保安,他可没说 “不让你进”,而只是说 “车位满了”、拐着弯儿、给自己创造那么一点点 “权力”。保安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手中这么一丁点儿可怜的“权力”,仍然是值钱的,仍然是可以卖个钱的。

其实, “权力” 到处都有,关键是人要自己懂得去 “开发”它、利用它。住宅小区的保安,人微言轻,可是这逢年过节的,他就是能找出这么点事儿,来卡你一卡,敲诈你一下。

要说起我们中国的近代史,这旧社会当官的人哪,大官儿有大贪,小官儿有小贪。没有官位的呢,想方设法、给自己创造一点“权力”出来、争取卖个钱,也可以贪一贪。

我们历史上的中国人,似乎最擅长弄这个。

在晚清时期,旅居广州的法国人老尼克(émile Daurand Forgues),曾经写过一本名叫《一个番鬼在大清国》的旅华回忆录,在这本小书里,老尼克记录了他所亲眼目睹的一起凌迟行刑、并发现了清代刽子手 “创造权力捞钱” 的丑陋生态:

原来在当年,这大清国的刽子手,虽然不是什么正式的官员,可是这并不意味着刽子手的手上就没有权力。这凌迟之刑,俗称“千刀万剐”,我剐你一千刀也行,剐你一万刀也行,总之,剐你多少刀,这个完全是我当刽子手的说了算,这本身,就是一种 “权力”。
你要死个痛快,行,你的家属就得要 “会做人”,只要你的家属“会做人”了,我偷偷往你心窝儿一刀下去、让你瞬间断了气,而至于那余下的一千刀也好、一万刀也罢,那都是我剐给别人看的,实际上,你早就断气了,你感觉不到、疼不了。懂了么?

但是,倘若你要是不给这钱,行,那我就真的给你剐上个千百刀的,让你“不得好死”。

可见哪,“刽子手” 这种不起眼的小职位,在当年,其实也是一个肥差。

只要它是个权力,它就总能卖个钱。

我们再来说说这 “门童”。

当年,这给大户人家看守大门口的 “门童”,又称 “家丁”,地位够低了吧?可是您可别小瞧人家:人家的油水,可多着呢。

你来客说找我家老爷,我说 “我家老爷在”也行,我说 “我家老爷不在”也行,这是第一层卡你,当时又没有手机,你根本无从核实。

而就算是我家老爷真的在家,我现在给你通报也行,我故意拖沓你一下、晚一点给你通报,也行。这是第二层卡你。

这些玩意儿,在你还没进我这家门口之前,就是我说了算,因为,你没法核实啊,所以,它就是我这当门童的,说了算。

《晚清吏治面面观》这册资料记录:在晚清年代,满清庆亲王奕劻,这个赫赫有名的大贪官,为了假装廉洁,曾经在自己的家门口,贴上了一块写着“严禁收受红包”的告示。

有一个傻乎乎的小地方官儿,拿这标语口号给当真了,这个人,就是“江西提学使”林开慕。

林开慕先后两次,来求见奕劻,两次都被门卫挡住、不让进。为什么不让他进呢?因为,他没有给门童红包嘛。

第三次,林开慕终于忍不住了,他索性直接质问那门童:“你们王爷不是在门头的告示上都说了吗:严禁收受红包!”

你可知道,那门童当时是如何回答他的不?门童回答说:“你别傻了!咱王爷能不这么写吗?!”

其实在当年,不止这王府是这样,连那当年的紫禁城,也是这样的。你要求见那皇太后,你就得通过当太监的为你去通报。太监给不给你通报,这是一个;是马上给你通报,还是拖你个把小时,这又是一个。在当年的皇宫里面,当太监的,就利用这么点小小的“权力”、收红包收到双手抽筋。

前面说了刑场、王府、皇宫。其实呢,还有近代史上的中国监狱,也是“油水满天飞”。
曾经蹲过“党国”监狱的张国焘,在他所著的《我的回忆》一书里面记录:在民国时代,这犯人的亲属给罪犯送零花钱过来,钱是不能直接送到犯人的手中的,而是必须要由狱卒 “代管”一段时间。

这个所谓的 “代管”,其实就是克扣。那么,当年的狱卒,要克扣多少呢?依据张国焘的了解,是要克扣30%-50%。

也就是说,犯人家属给犯人每送100元,狱卒都可以克扣其中的30-50元,而最终落到犯人手上的,也就只有50-70元。

你要不服气?行。狱卒可以操纵狱霸、将你狱中的亲人打个半死,让你得不偿失。所以你还是识相一点好,不要坏了人家“行规”。

有不少年轻的读者也许一直不理解为什么旧中国的监狱会有 “狱霸”这么个丑恶角色存在----现在懂了吧?“狱霸”其实就是“狱卒”的“马仔”、爪牙----有些事情,狱卒不方便干的,就通过狱霸来干。

旧中国的狱政黑暗,这也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可是,这还不算,当年的狱卒,不但贪污活人的钱财,连死人的钱,他们也要贪。当年同样蹲过监狱的方志敏,在他的《狱中纪实》一书中,写下了这样的监狱黑幕:

国民党时代的监狱,每当有囚犯死亡,倘若没有家属来收尸,监狱的卫兵就可以代办丧葬。每死一名犯人,卫兵均可以从国民政府领12元的丧葬费。可是,卫兵往往只花8元,而贪污余下的4元。

有个监狱卫兵曾经悄悄地告诉过方志敏:“生意”好的时候,半年就可以赚到一千多块钱。

这不但你活着的时候,要把你榨干,就是你死了,也要让你睡不了好棺材,随便弄个硬纸片糊的小盒子、将你往里面一塞、一盖、往火里一推,你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狱卒处在官场的最底层,可是尽管如此,你也不能小瞧他们,虽然职位低微,人家狱卒手中的权力,还是有的,能换的钱,也是大把大把的。

可是,这旧社会呀,不但官场有腐败,就连这职场,也有腐败,而且也是自古有之。“《广州文史资料》第44辑” 这册史料,记载了清末民初年代,英资企业“怡和洋行”的中国职业经理人(所谓的“买办”)利用手中的小职权、贪污受贿的往事。

在“怡和洋行”这家当年的“外企”干了20年的老员工黄孝宽回忆道:“怡和洋行”的中国籍员工在向中国本地代理商出货时,往往要将货物的出货价格抬高5-10%,抬高的部分干什么用的呢?中饱私囊的,但写到账上就不是这个数了。这叫“油水”。此外工资照拿。
可是,你地方经销商还是得认、还是得乖乖地交这个钱。为什么呢?因为你不懂英语,你和那洋鬼子厂商搭不上话,唯有这个当买办的,他既懂英语、又懂中文,他不但是桥梁,而且往往还是洋商的代言人,总之,是他说了算,你没了他,你还真的不行,除非你不想做这个生意了,否则,你根本就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所以啊,在当年,懂一门外语,有时候,也是一种“权力”,也可以捞到钱。

只要它是个“权力”,它就总能卖个钱。

你再比如说那抗战时期吧,当年那军火库保管员,也是一个“油水差事”,想不到吧。

《李宗仁回忆录》这册资料里面,记录了以下一则往事:

有一回,李宗仁从蒋介石那里讨要军火、并拿到了蒋介石手写的 “批条”,于是,李宗仁派人带上“批条”、到军火库去领取军火。

可是,人家军火库的保管员不给,凭什么不给呢?仓库保管员说:你将这批条搁下来,前面那人还没领完,你得明天再来。或者说:这某某型号的弹药,今天早上刚好发完了,请你明天再来吧。

够客气了吧?人家仓库保管员,并没有说不给你,而只是说:发完了,请你明天再来。

两次,三次,屡次遭到推搪之后,李宗仁在困惑之下,找了 “资深” 人士一问,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人家仓库保管员,才不管你抗日不抗日,救国不救国,总之,你不给我红包,你他妈就别想从我这儿拿到弹药补给。

不错,你是有蒋委员长的“手令”(批条),可是,我也没说不给你啊,我只是说“现在没货”嘛,让你明天来,这难道不行吗?

这就是所谓 “县官不如现管”。你不讨好我仓库员,哪怕是蒋委员长的批条,有时候也相当于是废纸一张。

我们再说说这抗战胜利之后。

好不容易打败了日本鬼子,这下好了,这投降了的日本鬼子,就是我砧板上的肉,你得讨好我了,否则,我弄你个“狱中病死”、再找个医生,开个证明----谁知道呢?

战后国军接收人员李汉中,在《广州文史资料》第48辑《广州受降接收与肃奸纪实》一文中忆述:抗战胜利之后的广州,放下武器的日本兵,非常听话,骂不还口,打不还手。这样,哪怕是国军的下等兵,都有权虐待你日本鬼子一下。

这下,有许多日本兵,为了得到国军的优待,就开始给国军人员送礼、行贿了。有不少的国军接收人员,因此发了大笔的横财。
我手上有了生杀大权了,这能不卖钱么?一切的权力,都能卖个钱。

打完小日本了,该享福了。那些年,美国好莱坞大片,大量涌进中国市场。当年的国民政府,有一个叫做 “电影戏曲审查委员会” 的所谓 “有关部门”,这个部门是干什么的呢?是专门审查美国大片的。不但要审查,而且还要删减。

这样,权力就来了。你这美国片子,能不能通过我的政治审查?如果能过,那么,要不要删减?如果要删减,那么,删减多少?删哪些?不删哪些?这些,都是我“审查员”说了算。

这就是 “权力”。有了权力,也就有了钱。

于是啊,这批“审查员”,要求美国片商必须组织“试映”。所谓“试映”,就是 “免费看电影” 的意思。审查员将自己所认识的、有一点点交情的、没有交情的党、政、军、警、宪、特各界官场朋友,都喊将过来,免费看“试映”。

不但如此,在影片正式公映之前,你美国片商,还必须得给我赠送“戏票”、并且,还必须为我的亲戚、朋友、狐朋狗党们,预留前排的上等座位。

这还不算,你还要给我送礼、请吃。

这个资料是从哪里来的呢?它出自于“《广州文史资料》第44辑”,里面收录了一篇叫做《美国影片商控制广州市场史实》的历史见证文。

这篇文章的原意是“攻击美帝”,不料,却在无意中,记录了国民政府 “电影戏曲审查委员会” 的小官吏“以权谋私”的花边角料。

说一千,道一万,道理都不变:只要它是个权力,它就总能卖个钱,旧中国的社会生态,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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